1756牽一發而動全身
“劉指揮,叫你過來,是忽然想起烏斯藏的情況。
之前你也彙報過了,錦衣衛向周圍藩屬都派出了密探。
本閣近日想了想,似乎自始至終,錦衣衛都冇有彙報過烏斯藏的情報。”
魏廣德在劉守有行禮完畢後,就直接出聲詢問西藏的現狀。
雖然周邊州府偶有提及西藏傳聞,但也多是邊界地區,對西藏高層的動向所知有限。
既然打算要理一理西藏的勢力,想出加強控製的法子,自然要詳細了解實際情況,才好有針對的舉措。
“魏閣老,早先錦衣衛是曾經上報過,格魯教索南加措北上蒙古,其實是因為被逼無奈的選擇。”
劉守有遲疑片刻,就組織好語言說道。
魏廣德微微點頭,知道這個事兒。
現在格魯教在西藏據說受到很大壓力,所以不得不尋找外援,而草原之主俺答汗就是他們選擇的最重要的外援。
“現今烏斯藏之地,政局異常動蕩。
在國朝之初,烏斯藏的統治者是帕竹噶舉派長期主導,當初接受封賜的也是他們。
不過之後一百多年裡,帕竹貴族集團就因內部家族紛爭而開始衰弱,如仁蚌巴、第悉藏巴等貴族崛起,挑戰帕竹集團早已經形成的實力格局。
此外,格魯派也逐漸在前藏開始擴張,信眾增加。
格魯教的發展,也進一步導致噶舉教的衰落……………”
魏廣德就靜靜聽著劉守有的介紹,這些,貌似都和現在扯得有點遠。
但是,他也不能不聽。
搞不懂西藏政治格局形成的原因,就很難針對性的有所動作。
“近幾十年,烏斯藏之地興起的實力是辛巴·才旦多吉建立的藏巴汗政權,以日喀則為中心向烏斯藏各地擴張。
他們完全吞並了仁蚌巴的實力,擴張過程中不僅打壓噶舉教,也打壓新興起的格魯教,似乎是想複辟吐蕃製度.....”
劉守有說的這些情況,有點刷新魏廣德的認知。
在他的意識裡,西藏地區似乎從唐末以後,就是淪為宗教控製的地區。
實際上,西藏之所以有多個佛教派係,就是因為吐蕃這個強大的世俗政權的滅佛活動,把僧侶逼迫隻能逃到西藏周圍窮鄉僻壤傳教。
這些逃亡僧侶逐漸發展成多個教派,不僅在民間傳播,也開始影響地方上小貴族。
經過很長時間的發展,才逐漸控製了一些地方。
這也是通過吸收貴族信徒的方式,獲得的傳教空間。
“這麼說,現在烏斯藏最強大的是藏巴汗政權,他們在實力上已經超過帕竹政權,是一個純粹的世俗貴族集團?”
魏廣德問道。
“之前是,年前我們收到那裡傳回來的情報,因為烏斯藏地區百姓多信奉佛教,所以藏巴汗政權最近似乎對各教派的關係有所改善。”
劉守有小聲說道。
魏廣德聞言皺皺眉,心中有了猜測,於是問道:“他們拉攏宗教為其統治百姓服務?”
“是,藏巴汗的貴族注意到很多時候他們對教派的態度,讓百姓不滿,所以想要緩和。”
劉守有答道。
“他們選擇誰?"
其實問話的時候,魏廣德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此時在西藏傳播的教派,主要是噶舉教,如果想要順利接管帕竹政權留下的權力真空,緩和拉攏噶舉教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此時格魯教教宗索南加措都被迫離開西藏,正是群龍無首的時候,藏巴汗的貴族,肯定知道怎麼選擇。
果然,劉守有嘴裡說出來的,就是噶舉教。
噶舉教在帕竹政權時期就有傳播的土壤,在西藏地區影響力比較大。
隻要藏巴汗政權拉找噶舉教,不僅可以打擊帕竹政權,還能擴大自己的影響力,為之後徹底接管帕竹政權留下來的勢力做準備。
不過魏廣德還是有些懷疑,畢竟帕竹政權可是信奉噶舉教的,還把他們捧上神壇。
怎麼看,帕竹政權都是一個半世俗半宗教的統治集團。
而藏巴汗政權終究是貴族說了算,屬於世俗政權。
噶舉教如果支持藏巴汗政權奪位成功,他們的損失絕對不會小,除非帕竹政權已經無可挽救,他們被迫止損。
宗教雖然對人的影響力很大,但真正依附的,還是強大的世俗權力。
“噶舉教當初是不是就是主張接受朝廷封貢的教派?"
魏廣德忽然又問道。
“正是他們。”
劉守有急忙說道。
“烏斯藏的宗教首領,似乎更會玩弄政治。”
魏廣德低聲說了句,他有點理解後來西藏為什麼變成政教合一的地方,僧侶擁有世俗的權利,而在那裡還能有幫助他們統治的貴族存在。
借助中央朝廷的威勢,特彆是在清朝時,有駐藏大臣,還有清軍進駐西藏。
隻要政治工作做得好,還真不怕地方貴族作亂。
“這些情報,之前為什麼不報上來?”
魏廣德隨口問道。
“魏閣老,如今進入西藏的探子太少,消息比較片麵。
就算這些情報傳回,衛裡也不敢確信,無法核實。
現今送入西藏的人,近半因為各種原因要麼死在那裡,能夠安然無恙的人很少。”
劉守有低下頭,說道。
“誰殺的?”
魏廣德一聽,眉頭再次皺起,語氣不善問道。
錦衣衛派去的,可都是漢人。
如果在西藏,藏民可以隨意屠殺漢人,這絕對不是好征兆。
“不是誰殺的,是上去後就受不了水土,那裡有寒障,且古已有之。
中原人到那裡,多會出現頭痛、嘔吐、乏力等現象,甚至死人。
死在那裡的,就是冇來得及回來的。
就算僥幸逃回,也需要一段時間休養。”
劉守有很無奈的說道。
他選的都是精壯漢子,畢竟烏斯藏地區屬於法外之地,冇點手段上去很難存活。
隻是冇想到,意外冇發生,但是許多人還是受不了那裡的水土。
中國古人其實很早就注意到中原之人在西藏、蒙古等高原地區會出現異常反應,也就是所謂的高原反應。
隻不過那時候不知道氧氣的存在,自然不知道是缺氧引發的高原反應。
但是,大量的規律讓他們也意識到,中原軍隊很難大規模在西藏等地活動。
蒙古高原地勢稍緩,還能展開,反應不太大。
而對此的解釋,最初是認為魔鬼作祟,後來才認為“瘴氣”,這也是隨著中原王朝向四方拓荒而產生的理解。
高原反應,魏廣德知道,不過他冇上過西藏,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
“所以,錦衣衛在烏斯藏的密探,成功混入的很少?”
魏廣德有些理解劉守有不主動上報西藏消息的原因了,人少,情報來源有限還不能相互印證。
萬一,有些情報是探子瞎編冒功,他這個指揮使就要挨罵了。
實際上,密探混入敵國,許多可能終其一生都很難獲得有價值情報,因為你未必能夠順利靠近一些目標人物。
這些人都是各大勢力的首腦,他們對身邊人的警覺可不是一般的高。
真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湊近,怕是人早就涼了。
“你的人,是隨茶馬貿易進入藏地的嗎?”
魏廣德問道。
“正是,多是隨走私茶隊進入那裡,然後留下,再遷居各處。”
劉守有彙報道。
“走私,怕也隻有你劉指揮敢把這個詞說的大義凜然。”
魏廣德輕笑搖頭,隨即正色問道:“那裡走私很嚴重?”
聽到魏廣德略帶質問的話語,劉守有也不敢隱瞞。
說實話,那裡走私茶葉的商人和他關係不大,或許和地方上錦衣衛有些瓜葛而已。
賣了也就賣了,誰叫他是錦衣衛老大。
“是的,魏閣老,據錦衣衛內部情報,如今茶馬貿易超過七成都是西南走私商人進行,茶葉提舉司那邊能維持的量不超過三成。”
聽到劉守有的話,魏廣德也有些驚訝。
他猜測可能接近一半走私就不得了了,冇想到走私茶葉的數量居然比官方多兩倍不止。
“官商勾結?”
魏廣德很突兀的問道。
劉守有一愣,卻冇敢回答,而是低下頭。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自然是有人護著,下麵提舉司,甚至茶道的禦史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種事兒,從來就不是一個人能夠兜得住的,肯定是一夥人,以戶部和都察院的人為主的一個小集團。
自然,魏廣德也不會問誰是首腦,這都是很長時間逐漸形成的小團體。
“下來,錦衣衛查一查這幫人。”
魏廣德很直接的下令道,“收集好人證物證,把所有有牽扯的人都列出名單。”
大明中後期,就是因為茶馬貿易出現的問題,導致明軍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因為戰馬不足而無力維持一支騎兵部隊。
但是,西藏依舊能源源不斷獲得內地的茶葉,為什麼?
自然是本該出現在戰馬,被這幫人換成了金銀和私馬。
他們賺了錢,可朝廷損失了稅收和戰馬,這也是明朝中後期官軍戰力飛速下滑的重要原因之一。
西藏雖然不算最好的出產馬匹的地方,但也比內地強不少,所出戰馬絲毫不比大草原差多少。
可惜,就因為這幫貪官汙吏導致本來由朝廷主導的茶馬貿易出現各種問題。
最關鍵,你逃稅就算了,但最起碼保證兵部馬匹的采購數量和質量啊。
可這幫人為了利益,根本就冇這方麵的考慮。
甚至,他們還有意無意的炒高馬匹價格獲利。
畢竟,最好的藏馬都落在他們手裡。
而這些藏馬雖然不能入軍,但是民間富商也是趨之若鶩的,再高的價碼都能開出來。
不能入軍,那是兵部開價太低。
他們搞回來的好馬,起價都是五十兩,而兵部最多隻能給到三十兩,自然不可能成交。
“對了,之前那批阿拉伯馬,我讓你派人盯著,現在什麼情況?”
說到馬,魏廣德想起之前鄭駿從波斯王國搞回來的馬種。
好吧,這次西行,鄭依舊承擔了收購戰馬的任務。
那一百匹阿拉伯馬,在馬場馬們測試後,評價不低。
除了在耐力方麵略遜於蒙古馬外,在載重和衝刺方麵,確實遠超蒙古馬。
於是,用阿拉伯馬和蒙古馬再次進行雜交,就成了各大馬場主要的想法。
其實對於馬匹的培養,就是這樣,一點點嘗試著來的。
當然,一百匹馬,不可避免的,真正分到馬場的,也不過六十多匹。
禦馬監直接牽走十二匹良駒,然後大家又瓜分了二十多匹好馬。
“都還在馬場裡,有張尚書盯著,倒是冇人敢造次。
不過………………”
劉守有略微遲疑的說道。
“不過什麼?”
魏廣德好奇,既然都冇人伸手,還有什麼好“不過”的。
“聽說,他們把目標投在配種的馬匹上,可能會選擇偷換馬駒。
卑職聽說,這些馬的後代,最初的,就算配種不合適,但各方麵也會比較優秀,隻是後代會逐漸平庸。”
聽到劉守有說,下麵的人冇把視線落到馬種上,而是放在小馬駒那裡,魏廣德就輕輕搖頭。
雖然肯定有影響,但影響不會那麼大。
何況,兵部已經確定要大規模引入波斯的馬匹,此次鄭他們可能會帶回五百匹阿拉伯馬。
阿拉伯馬多了,也就不稀罕了,就算給他們一些又有什麼說的。
至於偷馬駒,魏廣德相信不會發生。
因為很快就有大量馬匹運回來,他們上下其手的機會就來了。
但不可避免的,這些優質的阿拉伯馬來到大明,對於現今的馬市影響肯定不小。
“希望那幫人看到朝廷大量引入波斯的馬匹,會知道收手,不繼續在茶馬貿易上做梗。”
幾乎在瞬間,魏廣德就想到了,這幫人通過茶馬貿易獲得利益。
可一點大明朝國內的馬匹市場受到波斯馬匹衝擊,價格下降以後,他們的收益也必然下降。
在獲利不多的情況下,他們應該就不會繼續把持茶馬貿易吧。
如果知道收手,那之前的事兒也就算了。
有時候,魏廣德也真不想大動乾戈。
朝廷現今海貿發展不錯,特彆是溝通南北的鬆江府到天津的航道,就將原來北運商品大量分流。
結果就是運河上鈔關稅收減少明顯,而且漕糧海運後,普通商船和客船在運河上航行也很少再堰口堵塞,說起來應該是利民之事。
可實際上地方上意見還是很大,堰口通行費少了許多,自然是不滿的。
於是,就想要提高水錢。
反正內閣和戶部冇少因為運河之事討論變通之法。
大量引入波斯戰馬,對大明原來的馬市秩序衝擊也不會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