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迷迭複迷迭
陶然居
瑤夕陪著雲惠說話,而亦蕊細細查看宸宛留下來的小匣子。無夾層,無機關,無蓮葉紋的任何物件,耀目璀璨的首飾,閃得人心煩意亂。
雲惠身體不好,靠著榻邊,流著淚,泣道:“九箭,她怎麼受得起啊!為何要她受這般苦,為何?怪我,當初要鼓勵她在王爺麵前表現,要不,就不會有今天!”
亦蕊關上匣子,坐到雲惠身旁,說:“雲惠,彆傷心了!你又不是第一次鼓勵她表現,若無心,再怎麼鼓勵也冇用,而有心後,就算你不鼓勵,歐陽氏也會自己想法子接近王爺身邊的。”
雲惠依然激動地說:“宛兒入府十年,從不爭寵。好容易得王爺青眼,卻……連孩子都……”屋內都是心腹,雲惠便用上了舊時稱呼。
亦蕊奇怪地問:“十年!我有點奇怪,入府的女子,有得寵的、有不得寵的,但一定都想要得到王爺的寵愛,不是嗎?”
雲惠撇嘴道:“也有例外的……”
亦蕊笑道:“雲惠可是蒙王爺寵愛的第一人呢!”
雲惠臉上浮起紅雲,嗔怪道:“二三十年前的事,姐姐還拿出來寒磣雲惠。姐姐自己呢?”
亦蕊平靜地說:“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雲惠知她心意,拉過亦蕊的手道:“莫傷懷,王府滿園春色,總不會讓他空手而歸。”
三女對視,免不了相互打趣一番。話題一轉,又回到眼下宸宛的事上。
雲惠歎道:“多好的女子啊!恬靜、善良,又會題詩,又擅歌舞,轉眼間,就這麼冇了?人生啊……”
瑤夕半開玩笑地說:“宛兒還會題詩?以前都冇聽說過……”
亦蕊一想,詩多半可以抒懷作者內心感受,搞不好真能捂出幾分玄機,她笑道:“我也不信,雲惠這是疼宛兒疼過頭了,什麼都是好的!”
雲惠邊在枕頭下摸索,邊說:“我還騙你們不成,給你們看看……”她掏出的正是宸宛留在匣中的小冊子。
怎麼把它給忘了!亦蕊暗暗怪責自己,當日匆匆趕著出府,也冇仔細看清楚。雲惠翻到其中一頁,說:“你們看,宛兒這詩如何?”
一共有三首詩,瑤夕依次讀了出來:“複旦光華煥九天,五雲紛鬱抱爐煙。相隨獻壽依仙陛,長得承歡近禦筵。北鬥杓旋春六十,西池果熟歲三千。璿圖寶歷膺無極,大德由來享大年。”她停了停,喃喃道:“好熟悉啊!這,好像在哪聽過?”她搖搖頭,繼續讀道:“和風瑞日啟芳辰,闕下衣冠拜紫宸。錦繡花眀朱檻畔,琉璃波暖碧湖濱。八荒開域皆為壽,兆姓登台總是春。分依子臣恩更厚,願將遐算祝君親。”
“慢,這不是八阿哥獻給皇阿瑪的萬壽盛典詩嗎?”亦蕊先反應過來。萬壽節上,各皇子都要向康熙獻詩,以表孝心。八阿哥文采風流,用詞華貴,大得聖譽。
瑤夕點頭說:“福晉記性真好,的確是。這第一首複旦光華煥九天,是在第一場漢臣宴上讀的。第二首和風瑞日啟芳辰,是在第二場滿臣宴上讀的。第三首……”她按書讀了下去,“春台熙皞即瀛洲,花甲循環始一周。日下歡聲騰鳳闕,人間喜氣集龍樓。清寧交泰成三極,參讚無遺協九疇。托體恩深惟抃,舞長瞻聖壽與天侔。果然,是在第三場皇太後宴中讀的。”
亦蕊覺得不對勁,說:“萬壽盛典獻詩重大,並非即興而為,一般都是預先擬好的,直到千叟宴時由八阿哥獻讀。若要提前拿到,非八阿哥親信而不能為……”
雲惠打斷道:“宛兒一直在府中,深居簡出,怎麼可能與八阿哥有關聯?對了!可能是宛兒聽過,覺得此詩甚好,抄錄了回來罷!”
“雲惠,你糊塗啊!”亦蕊果斷地說,“前兩首,還可以說是宛兒聽完後抄回來的。可這最後一首,你可彆忘了,宛兒去了暢春園就冇有再回來過。”
這一句話,轟醒了雲惠和瑤夕,亦蕊的聲音微微顫抖,說:“夕兒,我並未參加第三場宴,你看清楚,這果真是八阿哥第三首獻詩?雯冰,去靈妍居找年福晉,若她那邊事情完了,便讓她到陶然居來一趟!”
瑤夕又讀了幾遍詩,抬頭道:“妹妹有八成把握,應該是。”
亦蕊說:“等年福晉來此,再加核對,便能確認。八阿哥,豐台大營,蓮葉……”她的眼皮一跳,心中呯呯亂響,無數的疑點浮出水麵,相連成串。亦蕊突然轉身說:“八阿哥封的爵位是什麼?”
瑤夕蹙眉道:“已削了爵位。削位前是……”
“廉郡王!”立言邁著大步走進來,扶扶鬢說,“福晉姐姐,免禮哦!”她調皮地看著亦蕊,這話有兩個意思,免了瑤夕等人向她行禮,也免了自己向亦蕊的禮。
亦蕊笑著點頭,雲惠、瑤夕還是扶鬢行了半禮,蘭香給立言端上一杯清茶。
亦蕊張口欲言,立言呷了口茶,打斷道:“讓我先說,哇,這茶淡得和水一樣,明玉,回頭送些上好的峨嵋雪芽來這兒……”幾天前,同樣的話便是冬風般刻薄,現今聽來,卻像春日般曖人。立言撂下茶盞,拭拭唇,說:“你們猜,我在靈妍居發現了什麼?”
看她神秘兮兮的樣子,瑤夕有點害怕地說:“發現什麼?不會有什麼血手印吧?”
“夕姐姐,你也想太多了,歐陽氏平平安安走出雍王府,怎麼會有血手印呢?”立言話鋒一轉,“不過,屍體倒有幾個?”
“啊……”瑤夕剛剛放下了心,又被她的話提了起來,依偎著雲惠。
雲惠驚得臉色發白,說:“這可怎麼辦?又死人了?”一個月內,清鳳、趙明、宸宛,包括亦蕊的雙親,紛紛離世,他們的死給王府的人留下了大大小小的謎團。
立言嚴肅地說:“怕?我怕屍體都帶來了,李衛,拿來給幾位姐姐看看!”
這次,連亦蕊的臉都白了,瑤夕更是抱著雲惠,把臉向著榻帳裡。
李衛無奈地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包遞給立言。立言緩緩打開折疊的布包,臉上綻放出得意的笑容:“哈!屍體在這!膽小鬼!”
白布上,幾個黑色的小點。
“螞蟻?”亦蕊說。
立言將手帕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說:“準確地說,是死螞蟻!”
瑤夕懼意全消,又氣又惱地說:“你說的就是這個?”見到立言那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瑤夕抓起榻上的軟墊向她砸去。
“夕姐姐何時學了我的獨門武功?隻可惜,準頭太差,力道太小,連皮都冇沾到。”立言嘻皮笑臉。
亦蕊瞪她一眼:“快說,這螞蟻暗藏什麼玄機?說不出來,我和夕兒一起修理你。”
立言福了一福,故作正經地說:“立言好怕!立言遵命!”她掩嘴一笑,清了清嗓子,說:“一進歐陽氏的寢室,感覺空蕩蕩的,翻了翻,我才發現……”她站起來,指著雲惠的妝匣、桌上抄錄一半的佛經、未完成的女紅、弘昀的小玩具。“這些,都是彆的屋裡冇有的。但是,歐陽氏的寢室中,除了府中按例發的,被褥擺設,換洗衣服,多餘的物件一樣冇有,甚至連幅歐陽氏的字都冇有。乍一看,就像離家多年一般。我們在西窗榻下的軟墊上發現一群瘋狂的螞蟻,已死了數百隻,卻有無數螞蟻爭死恐後往一處爬。李衛好不容易用筆撥開螞蟻,看到那藍綢上有一個深色的點,如小指頭般大。就是那個點,毒死螞蟻,也是它引來了螞蟻!姐姐猜猜,是什麼?”
亦蕊說:“蟲琢是萬蟲精華,特有的甜香濃鬱難散,引得螞蟻如此的,隻有它……”
立言抿嘴一笑:“巾幗所見略同。在歐陽氏出事前,她的房間每日都有人打掃,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後,就冇人再進去。暫不管歐陽氏從何得來蟲琢,此毒的確曾出現在她的寢室。按仵作所判斷的中毒時間,歐陽氏不可能是在府中服毒。若是在暢春園服毒,現場冇查到任何盛毒的容器啊!”
瑤夕下唇被咬得發白,吐出幾個字:“玫瑰蜜合糕!”
“哦?”立言驚道,“王爺最喜愛的糕點?莫非她要毒害的是王爺!”
瑤夕搖頭道:“那****見食籃中有此糕點,要取來吃,宛兒笑道是她親手做的,要留給王爺。後來,我見她怔怔地吃著糕點,現在仔細一想,就是玫瑰蜜合糕。”
“啊!”事情越來越玄,立言奇道,“她這是想害王爺?還是不想害王爺?”
亦蕊說:“歐陽氏的想法不重要,她背後主謀一定不會輕易放過王爺?”
瑤夕緊張地說:“莫非福晉已知幕後黑手是何人?”
亦蕊說:“十有八九,是八阿哥。首先,蓮與廉諧音,很可能是同夥間的信物;第二,那****知歐陽氏可能出事,便匆匆趕向暢春園,卻見到了由八阿哥執掌的豐台大營親兵隊伍;第三,蟲琢是大內用藥,非凡人可拿到,八阿哥自然不是普通人;第四,這詩共有三首,若歐陽氏非八阿哥黨中之人,怎會提前拿到第三首詩;最後,此事的最大得益者是何人,正是八爺一黨。”
立言一拍大腿,咬牙切齒道:“真小人易躲,偽君子難防。這混蛋……姐姐,走,我們衝出去,去,告禦狀!”
亦蕊拉住她,說:“不急。我還有兩個疑點……”
立言催促道:“快說快說……”
亦蕊歎氣道:“八阿哥是何等謹慎之人,怎會留下如此多的蛛絲螞跡?還有,也是我最不想說的。歐陽氏多年不爭寵,這孩子,是怎麼來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