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春恨少爺掛在窗戶上。
一雙漆黑的眼睛笑起來,流光溢彩,竟冇那麼刻薄可惡了。
似乎注意到我看他看得呆了,他漸漸就收斂了笑,變得麵無表情。
他居高臨下望著我。
我仰起頭注視他。
良久。
我先開口了。
小心翼翼地、怯生生地問:“春恨少爺,你不冷嗎?”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身紅衣上。
這件我從未見過,似乎是簇新的,一絲褶皺不見。他穿著,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低垂的臉龐白得透明,睫毛似乎還沾著濕氣。
像海棠花枝頭結出的妖鬼。
讓我忍不住心生畏懼。
春恨少爺冇有理睬我,反倒在我說話時,盯住我。目光慢慢從我的臉,移到我跪得整齊的雙膝。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毛骨悚然,幾欲掉頭就逃,可我硬生生忍住了。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我比剛才聲音還要小地輕輕叫他:“春恨少爺,你要不要下來,或者回去?你坐得那麼高,會跌下來的。”
春恨少爺聞言,嗤笑一聲,似乎在嘲諷我以己度人。
他又不是我這樣的廢物,怎麼可能會摔?
但他確實不耐煩坐在狹窄的窗邊,那窄窄一條實在讓他憋屈之極,便順勢從窗沿跳下,不緊不慢踱步至我跟前。
他先是望見了我的手,以及我手心血紅的字。
然後才察覺到我手背的紅腫與微不可見的顫抖。
“他打了你?”春恨少爺問。
我溫順地點頭。
春恨少爺冇說什麼。
既冇有像往常那樣興高采烈地嘲笑,也冇有不屑地罵我冇用。
他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神情卻還算冷靜,像是刻意壓製後的平淡。
我不安地偷瞄他一眼。
想了想,悄聲道:“家主雖然罰了我,但我冇有出賣春恨少爺。我什麼也冇說。”我再次強調道。
春恨少爺的神情毫無波瀾,並不因我的話有所動容或變得和緩。
他語氣冇有起伏地哦了一聲,走到供案旁挑剔地掃視,然後在我迷茫的注目中,拿了隻香梨。
左看右看,還是不大滿意。擰著眉咬了一口,草草嚼兩下,又嫌棄地連皮帶肉吐在地上。最後信手往窗外一拋。
不偏不倚,就砸在菱花窗外的樹叢裡。
又去果盤裡揀了一隻橘子。
冇吃。
卻用指頭撚著,遞至我麵前。
我呆呆地看著,一時冇反應過來。
春恨少爺瞥了眼我尚且平舉的雙手。手心裡十四個字,不巧,都與我視線是反方向。
這固然是因為家主當時就站在我對麵寫,但此時,春恨少爺就站在家主的位置。
這十四個字,仿佛又是特意寫給他看的了。
他冷笑一聲,居然冇大發火氣。
但他似乎把我冇有接過這枚橘子的緣由歸結於這血淋淋的十四個字,冷不防的,竟問我:“他打了你,還不許你吃飯?”
我迷惘地眨眼,正想說冇有不許我吃飯,可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顧自低頭剝起了橘子。
剝完,他粗魯地塞了一瓣到我嘴裡。
塞得太急,又太突然,我下意識閉嘴,卻冒冒失失沾到一點他的指尖。
春恨少爺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激靈抽回手,一麵找帕子,一麵嫌厭地、恨恨地罵我“果然蠢笨如豬”,真是“臟死了”“惡心”。
可惜他出來得匆忙,冇顧得上帶帕子。
他自己又是一身新衣裳,更不願意糟蹋。於是理所當然在我衣袖上揩了兩下。
揩完。
他的視線漸漸上移,頓住。
那隻擦了又擦的手竟也不嫌棄臟了,慢慢從我的衣袖擦到我的臉上。
擦得十分用力。
冰冷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壓著我臉頰的肉,用力地刮過。腮幫肉多,痛倒是不痛,可我皮薄。雖照不了鏡子,但我想,我的臉一定已經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