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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動員會,天才江院士

2026-10-24 作者: 何人叫朕

接下來他怕二人不懂,簡單介紹了下如何用矽晶體管替代電子管以及步話機的原理。

聽得二人倒吸一口涼氣,江院士您真是人才呀!這個東西可真了不得,用在我們部隊那如虎添翼呀,大大提升通信效率。

...

錢五師愣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噎住了——他不是冇想過這台機器能立刻投產、立刻應用,可“一周組裝一台”這話,從江源嘴裡輕飄飄說出來,卻比西北戈壁灘上最烈的朔風還刮得人頭皮發麻。他下意識扭頭去看趙九章,後者也正盯著江源,嘴唇微張,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惶惑的灼熱:那不是驚喜,而是被驟然掀開一道天窗後,人站在懸崖邊俯瞰深淵時本能的戰栗。

“江……江院士,”錢五師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鐵鏽,“您是說,零部件……全備著?焊點圖紙、晶體管配比、電源穩壓參數、冷卻冗餘設計……全都定型了?”

“定型了。”江源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茶水燒開了”,“第一台是樣機,但不是試驗台。我們從立項起就按‘量產預演’走——三號車間的流水線圖紙已經畫到第七版,電容老化曲線測了四十七組,晶體管篩選標準卡在β值125±3區間,誤差率低於千分之零點八。前天剛拆了兩台樣機做應力疲勞測試,七十二小時連續滿負荷運行,零宕機,零誤碼。”

他抬手,指向牆角立著的一隻深灰鐵皮箱:“喏,這就是備用模組箱。裡頭十六個標準插槽,每槽六塊主控板,每塊板上四十八顆鍺晶體管,全部經中科院半導體所初篩、再經咱們103所複檢、最後由上海無線電二廠封測——貼的是雙標,紅印是國營廠質檢章,藍印是我們自己的‘源字標’。錢院士要是信得過,現在就可以開箱驗貨。”

話音未落,趙九章已快步上前,一把掀開箱蓋。金屬冷光撲麵而來,整整齊齊的電路板層疊如書冊,板麵上焊點飽滿圓潤,金線引腳纖毫畢現,連絕緣漆的塗覆厚度都均勻如鏡。他抽出一塊板,在窗外斜射進來的冬日陽光下側著端詳,忽而指尖一頓——板背印著極細的蝕刻小字:“103-Ⅲ-B-0719”,下方還綴著一粒芝麻大的墨點。

“這是……批次標記?”趙九章抬頭。

“對。”江源走近一步,聲音低沉卻清晰,“B代表硼擴散工藝,0719是7月19日晨六點投爐的晶圓批次。那一爐出了三百二十一片合格晶圓,我們挑了其中性能最穩的兩百片做了這批板子。墨點是質檢員王工的習慣,他發現第三片晶圓邊緣有微裂紋,就給所有同爐產品統一加點,防混批。”

錢五師忽然彎腰,從箱底拖出一個牛皮紙包。撕開泛黃的紙角,裡麵是幾十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封裝殼上用紅筆寫著編號:“GH-103-A”。他拈起一枚,對著光舉到眼前,外殼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的晶體管芯。“鍺基P-N-P,發射結麵積0.04平方毫米,集電極最大耗散功率1.2瓦……這參數……”他喉結又動了一下,“比咱們從蘇聯引進的ГС-102還高出三成散熱餘量!”

“不單是散熱。”江源接過話頭,手指劃過紙包邊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壓痕,“你看這裡——封裝時加了石墨烯導熱墊,厚度十五微米,熱阻0.8℃/W。蘇聯廠用的是雲母片,熱阻是它的三點六倍。我們試過,連續運算三小時,核心溫度隻升11℃;他們那台BESM-2,兩小時就得停機吹風。”

趙九章猛地轉身,大步走向牆邊掛著的103計算機主機櫃。他冇碰鍵盤,而是直接拉開右下角的檢修蓋板。冷風灌入,露出密密麻麻的排線與散熱鰭片。他指尖拂過一組鋁製鰭片,觸感微涼,再探向旁邊一塊溫熱的模塊——正是電源穩壓單元。“主動風冷+相變散熱膏……你們連這個都搞定了?”他聲音發緊,“蘇聯專家在西北基地說過,晶體管計算機的穩定性,七成卡在散熱上!”

“所以我們就把它掰開揉碎了重寫。”江源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光是散熱結構,試了十三種布局。最後選了‘蜂巢-渦流’方案:每個晶體管底座嵌微型銅柱,柱體中空灌注低沸點工質,頂部連通環形冷凝腔。熱氣一上來,自動形成微渦流循環——不用風扇,噪音低於38分貝。”

錢五師忽然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他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深刻,像被刀刻出來的溝壑。“江院士……”他頓了頓,聲音啞得厲害,“去年在酒泉,我親眼看著BESM-2算‘東風一號’彈道解時死機三次。第三次重啟,蘇聯專家蹲在機櫃前修了十七個小時,最後說是‘真空管陰極老化’,得等莫斯科空運新管子來……我們等著,等了四十二天。”他抬起頭,眼眶發紅,卻亮得驚人,“四十二天,夠這台103算完十輪全彈道模擬了,是不是?”

江源冇回答,隻是默默打開主機櫃頂蓋。裡麵冇有密密麻麻的電子管陣列,隻有一片深藍色的印刷電路板海,板與板之間留著精確到毫米的間隙,幾縷青灰色的矽膠導熱條如藤蔓般纏繞其上。最中央,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散熱蓋靜靜伏著,蓋麵蝕刻著一行小字:“為大蘑菇,多搶一秒”。

趙九章突然彎腰,從自己隨身的舊帆布包裡掏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開泛黃的紙頁,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鋼筆字,有些頁麵還粘著褪色的計算草稿紙。他快速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被紅筆重重圈住的數據:“江院士,你看這個——這是去年十二月,我們在羅布泊測算‘596工程’臨界質量時的迭代方程。當時用BESM-2跑了整整六天,結果出來後,蘇聯顧問說‘可能有舍入誤差’,讓我們再驗算三遍……”

江源湊近看。那是一組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組,變量多達一百三十七個,邊界條件複雜得令人暈眩。他隻掃了一眼,就伸手點了點屏幕旁的輸入終端:“錢院士,趙院士,請把這組數據重新輸一遍。”

三人圍在操作台前。錢五師的手指在打孔紙帶上飛快穿行,趙九章則將原始手稿攤在燈下,逐字核對輸入參數。當最後一行指令敲入,指示燈由黃轉綠,輝光數碼管開始幽幽閃爍時,整個機房忽然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連窗外呼嘯的北風聲都遠去了。

秒針滴答。

十五秒。

三十秒。

四十七秒。

數碼管驟然一暗,隨即迸出一串清冽藍光——數字如春水破冰,汩汩湧出:173.68942…精確到小數點後五位,末尾還綴著一個穩定的綠色校驗碼。

“成了!”錢五師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跟我們手算七遍的結果完全一致!誤差在第六位小數!”

趙九章卻冇看結果。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剛剛閃過的運算日誌——那是一行行細小的白色字符,記錄著每個計算周期的響應時間、內存調用路徑、中斷處理延遲……他的手指順著字符往下劃,最終停在一行標注著“【核驗】”的代碼旁。那裡顯示著:全鏈路校驗耗時1.3秒,占總運算時長的2.8%。

“江院士……”他聲音發顫,“這校驗機製……是實時動態的?”

“對。”江源點頭,“每次浮點運算後,自動調用冗餘單元進行反向推演。發現偏差立即回滾,最多損失三個時鐘周期。BESM-2的校驗是離線的,要等全部算完再比對,一旦錯,全盤重來。”

錢五師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江源胳膊,力道大得驚人:“江院士!西北基地現在就缺這個!‘596’的中子反射層設計卡在蒙特卡洛模擬上,每天隻能跑兩組參數——因為BESM-2每跑三小時必死機一次!要是有了103……”他呼吸急促,“一個月!不,二十天!我們就能把反射層厚度優化到理論最優值!”

江源冇抽手,隻是靜靜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錢院士,趙院士——這台103,不是給研究所用的。它是給戈壁灘上那些穿著棉襖蹲在沙坑裡記數據的小夥子們用的,是給青海湖邊餓著肚子調試火工品的姑娘們用的,是給羅布泊地下掩體裡熬著夜等計算結果的總師們用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鬢角的霜色,“所以,我答應您:一周後,新組裝的103會隨您一起上西去的火車。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錢五師脫口而出。

“第一,”江源豎起一根手指,“這台機器必須裝在西北基地最靠外的實驗樓——離主掩體三公裡,有獨立地基,有雙回路供電,有液氮應急冷卻係統。我們的人會跟著去,手把手教維修,教替換晶體管,教怎麼用示波器測基極電壓。教會為止,教會之前,我們的人不撤。”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陡然轉沉,“從今天起,西北基地所有與103相關的運算數據、故障日誌、優化建議,無論大小,每天淩晨三點前,必須通過加密電報發回103所。不是給領導看,是給我看。我要知道它在哪卡殼,哪塊板子發熱異常,哪個算法吃內存——我要聽見機器的咳嗽聲。”

錢五師怔住了。趙九章卻緩緩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冰河解凍:“好!這條件……比給我們送十台機器還實在!”他合上那本磨毛了邊的筆記本,輕輕拍了拍封麵,“江院士,您知道嗎?我們帶這本子來,就是準備抄您103的全部技術手冊回去……可現在看來,您要的不是抄手冊,是要我們和您一起,把這本子寫厚。”

江源也笑了,笑得眼角泛起細紋。他轉身從操作台下拉出一個樟木匣子,掀開蓋,裡麵靜靜躺著三枚銀色徽章,樣式古樸,正麵鐫刻著交叉的閃電與麥穗,背麵刻著微小的“103”字樣。

“這是第一批‘103協作組’徽章。”他取出兩枚,鄭重遞到二人手中,“戴上它,您就不是客人,是103所的編外工程師。以後西北基地的任何技術難題,隻要牽扯到計算——哪怕是算炸藥配方裡的硝酸酯比例,打個電話,103所二十四小時待命。”

錢五師低頭看著掌心的徽章,金屬冰涼,卻仿佛有電流竄過脊椎。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火車上,隔著車窗看見的四九城街景: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買肥皂的市民,胡同口紮堆聽廣播的小學生,還有幾個戴紅領巾的孩子正仰頭數著電線杆上新掛的喇叭……這些畫麵,和此刻手中這枚徽章上的閃電麥穗,奇異地重疊在一起。

“江院士,”他聲音忽然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您說……咱們這103,真能算出原子彈的‘響’嗎?”

江源冇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凜冽寒風卷著雪粒子撲進來,打在他臉上。遠處,紫禁城的角樓在鉛灰色天幕下沉默矗立,琉璃瓦上覆著薄雪,像凝固的火焰。

“錢院士,”他望著角樓的方向,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寫進日曆的事實,“原子彈不會自己‘響’。它隻會按照數學告訴它的樣子,在該響的時候,響得剛剛好。”

風更大了,吹得窗欞嗡嗡作響。江源轉身,從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張折疊的紙——那是剛收到的加密電報抄件,邊角還帶著墨跡未乾的潮氣。他展開,遞給錢五師。

錢五師接過來,隻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電文抬頭赫然是“蘇共中央科技委員會絕密”,落款時間竟是三小時前。內容隻有兩行字:

【緊急通報:我駐華顧問團團長彼得羅夫同誌於今日淩晨突發心梗,經搶救無效逝世。遺體已移交使館。】

下方,一行潦草的鉛筆字是阿爾希波夫親筆補注:

【即日起,由拉梅耶夫同誌代理顧問團團長職務。望貴方予以必要協助。】

趙九章湊過來看清,眉頭一跳:“拉梅耶夫?那個半導體所的……”

錢五師卻盯著電報末尾那個力透紙背的“助”字,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不大,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江院士,”他把電報輕輕按在胸口,仿佛按住一顆滾燙的心,“您說,這風……是不是也吹到了莫斯科?”

窗外,雪勢漸大。風卷著雪片,撞在103計算機機櫃的強化玻璃觀察窗上,發出細碎而執拗的聲響。輝光數碼管在風雪映襯下,藍光幽幽,穩定得如同亙古不滅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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