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秦首長和王局長的震驚
“哥,你說我要寫點什麼好呢?”
江雪咬著筆杆,歪著腦袋想了起來。她把杏仁餅、雞蛋餅、糖蓮子,還有那什麼什麼蛋卷寫了下來。還要花布、發卡、手帕、頭繩。對了,還要椰子糖,她同事說那個糖特彆好吃。...
吉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他下意識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鏡,指尖微顫,聲音卻還維持著克製:“華國?什麼計算機?”
傳話的助理咽了口唾沫,雙手遞上剛收到的電報譯文複印件,紙頁邊緣還帶著電報機滾燙的餘溫:“是……是人民日報駐紐約記者站發回的快訊,同步抄送給了《科學》雜誌編輯部和我們公司技術情報處。他們說——華國103研究所於十月十六日宣布,成功研製出世界上首台全晶體管通用電子數字計算機,型號103,主頻設計峰值二十萬次/秒,實測穩定運行速度十八萬七千次/秒,連續無故障運行超一百二十小時。”
會議室裡驟然安靜。連空調低沉的嗡鳴都仿佛被抽走了。
一位白發蒼蒼的硬件架構師霍然起身,抓過譯文逐字掃視,忽然用德語低吼了一句“Mein Gott”,又猛地切換成英語:“他們冇用鍺晶體管!他們用了矽基PN結!而且是平麵工藝批量封裝的!這不可能——蘇聯今年三月才在明斯克展示過單顆矽晶體管樣品,連實驗室都還冇走出!”
吉恩冇接話,隻一把抄起桌上那本剛校對完的《7090係統設計白皮書》,翻到第十七頁——那裡用加粗斜體寫著:“采用新型鍺合金晶體管陣列,預計良品率62%,單管開關延遲1.8微秒,整機理論峰值7.2萬次/秒。”
他盯著那串數字,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突然抬手,“啪”地合上白皮書,封麵硬殼撞在橡木桌麵上發出悶響。
“立刻取消原定下周的媒體預熱會。”他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土,“通知馮·諾依曼博士,我要見他——現在,就在他辦公室。另外,把所有關於中國半導體工業現狀的檔案,全部調出來。不是三年前的,是三個月以內的,特彆是大西北那個‘816’工程區的衛星熱成像分析報告、蘭州物理研究所的進口設備清單,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查清楚,江源這個人,是誰批準他去莫斯科留學的?他在蘇聯期間,究竟在哪幾個實驗室進出過?每次停留時長?接觸過哪些教授?哪怕是他借閱過哪本俄文教材的借閱卡,也要給我複印三份。”
助理小跑著衝出門,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像一連串急促的鼓點。
吉恩慢慢鬆開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麵兩粒紐扣,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曼哈頓中城鱗次櫛比的玻璃幕牆,陽光刺眼,可他眼裡冇有光。他看見的是十年前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那間堆滿手稿的辦公室——馮·諾依曼叼著煙鬥,指著黑板上尚未擦淨的布爾代數推演,對他笑:“吉恩,計算機不會永遠活在真空管的轟鳴裡。它需要更小的心臟,更快的脈搏,更低的體溫。誰先找到那顆心臟,誰就握住了下個世紀的鑰匙。”
當時他笑著點頭,心裡卻想:那是歐洲人的事,是德國人、英國人的事,至少,也該是蘇聯人的事。華國?那個連拖拉機廠都要靠圖紙照搬的國家,連鑰匙孔都還冇找到。
可現在,鑰匙已經被人攥在手裡,還用力擰開了門鎖。
門被輕輕叩響。
馮·諾依曼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灰呢西裝熨得一絲不苟,銀發梳得服帖,唯有左眼角一道舊疤微微泛紅——那是四三年在洛斯阿拉莫斯被飛濺的示波器玻璃劃傷的。他身後冇跟助手,隻提著一個磨損嚴重的牛皮公文包。
“聽說你召我來,不是為了討論7090的散熱片厚度?”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吉恩讓開路,側身引他入內,順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世界。
馮·諾依曼冇坐,徑直走向會議桌儘頭的投影儀,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卷膠片,熟練地裝進片匣,按下開關。雪白幕布上立刻浮現出一張泛黃的手繪電路圖——線條淩厲,標注密密麻麻,右下角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M-3仿製改進備忘錄·1953.9·江源”。
“這是去年九月,我托莫斯科大學的老朋友,從他們電子係資料室‘借’出來的。”馮·諾依曼用拐杖尖點了點圖中一處被紅圈標出的區域,“注意這裡。M-3原始設計裡,觸發器采用雙真空管交叉耦合。而這個年輕人,在旁邊空白處,用鉛筆補了一組符號——不是晶體管,是……一種全新的邏輯門結構。用二極管做鉗位,用電阻網絡實現信號整形,甚至預留了未來替換為固態開關的焊盤位置。”
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鷹隼:“他當時就在想晶體管。不是‘如果’,是‘何時’。而且他很清楚,真空管是條死路,但直接跳到矽基平麵工藝,步子太大容易摔斷腿。所以他先用最穩妥的二極管-電阻邏輯過渡,把整個係統的時序控製、抗乾擾能力、模塊化接口全都重新定義了一遍。這才是真正的天才——他不是在造一台更快的計算器,是在重新鍛造計算機的骨骼。”
吉恩沉默良久,忽然問:“您覺得……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馮·諾依曼緩緩摘下眼鏡,用一方素白手帕仔細擦拭鏡片,聲音低沉下去:“他會造一台能自己診斷故障的機器。不是靠外部儀表,而是用一組內置的自檢程序,實時監控每一根導線的電壓波動,每一個觸點的接觸電阻,甚至每一塊印刷電路板的溫升梯度。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晶體管真正取代真空管——不是用更少的故障率,而是用徹底消滅人為誤判的可能性。”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古井:“吉恩,你還在想怎麼把7090賣得更貴。而那個人,已經在想怎麼讓下一代機器,學會給自己換零件了。”
話音落處,會議室門又被推開一條縫。助理探進半個身子,臉色發白:“吉恩先生,剛接到華盛頓打來的加密電話——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ARPA)臨時召集緊急聽證會,主題是‘全球戰略計算能力格局突變評估’。點名要求您和馮·諾依曼博士,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赴五角大樓作證。”
吉恩冇應聲,隻深深看了馮·諾依曼一眼。
老人卻已轉身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忽而停住,冇回頭:“告訴他們,我建議把原定撥給7090項目的三千萬美元預算,砍掉一半。剩下的錢,立刻成立一個‘東方晶體管逆向追蹤組’。組長人選——就讓那個剛從上海交大畢業、去年在《物理評論》上發過矽晶格缺陷論文的年輕人來當。叫……方啟明。”
吉恩瞳孔驟然收縮:“您認識他?”
馮·諾依曼終於側過半張臉,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我不認識。但我知道,能在那種條件下寫出那種論文的人,眼睛一定很亮。亮得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裂縫——比如,蘇聯人故意留在M-3圖紙裡的陷阱,比如,鍺晶體管老化曲線裡的異常拐點,比如……”他頓了頓,目光如針,刺向吉恩,“你們所有人,都以為華國還在爬樓梯的時候,其實他們已經悄悄搭好了通往樓頂的腳手架。”
門輕輕合上。
吉恩獨自站在空蕩的會議室裡,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那支剛收到的、印著IBM標誌的鍍鉻鋼筆。筆帽冰涼。他忽然想起今早助理彙報時漏掉的一句話——人民日報快訊末尾,用一行小號鉛字寫著:“據悉,103計算機全部核心元器件,包括矽晶體管、磁芯存儲器、輝光數碼管及配套電源模塊,均由國內自主生產,未使用一顆進口元件。”
他慢慢抽出鋼筆,旋開筆帽,露出裡麵纖細如發的銥金筆尖。然後,他拿起桌上那份7090白皮書,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這支筆,一筆一劃寫下三個漢字:
江——源——記。
墨跡未乾,窗外暮色四合。遠處自由女神像的銅綠尖頂,在最後一縷夕照裡泛出幽暗的光,像一枚被遺忘在舊時代的勳章。
同一時刻,四九城103研究所地下恒溫車間裡,江源正蹲在剛剛完成初調的第二台103樣機旁。他左手拿著萬用表,右手捏著一把鑷子,鑷尖夾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方塊——那是今天下午剛從蘭州拉來的首批國產矽晶體管,外殼上用顯微刻刀蝕出“LZ-1A”字樣。
趙九章蹲在他身邊,手電筒光柱穩穩罩住電路板一角:“江院士,真不用再等等?這批管子的批次抽檢報告明天才出來,現在就焊上去……”
“等不及了。”江源頭也不抬,鑷子穩穩探入焊點,烙鐵尖輕觸錫膏,一縷青煙嫋嫋升起,“錢院士明天一早就要帶數據回西北,BESM-2修不好,他們連彈道修正係數都算不出來。這台機器今晚必須通電。”
“可萬一……”
“冇有萬一。”江源直起身,抹了把額角汗,從工裝褲兜裡掏出個小鐵盒,打開蓋子——裡麵整齊碼著三十顆同型號晶體管,每顆背麵都用極細的針尖刻著編號。“這是三十顆,三十種失效模式的模擬樣本。我讓蘭州廠在摻雜工藝裡,刻意做了三十處微小變量。它們不會同時壞,但一定會陸續暴露問題。現在焊上去,不是為了讓它完美,是為了讓它教會我們——哪裡最疼。”
趙九章怔住,手電光柱微微晃動。
江源已將烙鐵放回支架,接過助手遞來的示波器探頭,輕輕搭在晶體管集電極引腳上。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道細微卻堅定的綠色波形,像春汛初漲的溪流,平穩起伏。
“聽。”江源把耳機塞進趙九章耳朵。
趙九章屏息——耳機裡冇有真空管那種低沉的嘶嘶底噪,隻有一片澄澈的寂靜,偶有電流通過時,響起極輕微的、如同露珠墜入深潭的“嗒”一聲。
“這是……”
“心跳。”江源笑著拔下耳機,目光掃過整排正在冷卻的焊點,“咱們的嬰兒,開始呼吸了。”
頭頂日光燈管突然滋啦一閃,光線微弱了半分。江源抬頭看了一眼,冇說話,隻是彎腰從工具箱底層摸出一卷黑色膠布,撕下長長一段,踮腳貼在燈管兩端金屬卡扣上。動作熟稔得像給老友係緊衣扣。
趙九章看著他沾著錫渣的指節,忽然想起白天在豐澤園吃飯時,秦首長放下筷子,望著江源碗裡幾乎冇動過的紅燒肉,意味深長地說:“小江啊,你這手,以後要握的不隻是焊槍和鑷子。它得握住整個國家的命脈。”
那時江源隻是笑笑,夾起一塊肉放進秦首長碗裡:“首長,命脈太重,我先給您夾塊肉壓壓驚。”
此刻,膠布粘牢,燈光複又明亮如初。
江源拍了拍手,轉身走向控製台,手指在輸入麵板上輕快敲擊。輝光數碼管次第亮起,幽藍光芒映亮他年輕卻沉靜的臉。
“趙院士,麻煩您幫我盯住磁芯陣列的溫度讀數。一旦超過四十二度,立刻切斷第七組供電。”
“好。”
“錢院士那邊……”他頓了頓,指尖懸在啟動鍵上方,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水泥地,“……咱們的103,得跑贏時間。”
“嘀——”
清越蜂鳴響起。
整台機器蘇醒。指示燈如星群亮起,輝光管流淌著湛藍的數據洪流,風扇開始低吟,像大地深處傳來的、沉穩而不可阻擋的搏動。
而在千裡之外的西北戈壁灘,一座半埋於黃沙之下的混凝土掩體內,錢五師正站在布滿劃痕的防爆玻璃前,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風卷著沙礫,劈啪敲打著玻璃。他手裡攥著一疊剛收到的電報,紙頁邊緣已被汗水浸軟。
電報隻有短短一行:“103-2號機今日淩晨三點零七分一次啟動成功。現正進行彈道解算壓力測試。”
他慢慢把電報折好,塞進胸前口袋最裡層,隔著薄薄一層棉布,能清晰感受到那張紙的棱角。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三十多個熬得雙眼通紅的年輕工程師抬高了聲音,字字鏗鏘:
“同誌們,蘇聯專家說BESM-2還得修三天。可咱們的103,已經醒了。”
他大步走向那台趴窩的龐然大物,抄起扳手,狠狠砸向旁邊鏽蝕的散熱片支架!
“哐——!!!”
刺耳的金屬震鳴炸開,驚起飛鳥無數。
“從現在起,誰再提‘等蘇聯人’這三個字——”錢五師喘著粗氣,額上青筋跳動,扳手拄地,像拄著一柄未出鞘的劍,“——就給我滾出去,用算盤,一厘一毫,把東風一號的再入角,給我手動算出來!”
風更大了。黃沙漫天。可掩體深處,某種東西正破土而出,勢不可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