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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abim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愛德蒙回到房間, 將所有相關文件都翻了出來。

而證實心中猜測的瞬間,所有僥幸和希望都灰飛煙滅了。

裡德侯爵的莊園擴建會突然改向,是因為原本計劃的範圍裡, 出現了“基督山伯爵”的私人驛站。

是他下令, 買下驛站附近的土地, 修築一個石灰窯廠,之後貴族果然為了環境景觀考慮, 改往其他方向延伸。

但是他冇想到,這會讓一個村子的人流離失所, 甚至……甚至讓一個失明數年、好不容易望到新生活的老婦人失去生命。

愛德蒙蒼白了麵色,不敢深想其中聯係。

他一直以來為了複仇查探布置, 要讓那三個人遭到刻骨銘心的報應, 而在他的計劃裡,連他們身邊的人也注定會被卷入其中。

就像他已經掌握了仇人的私生子行蹤,這個年輕人正是維爾福與唐格拉爾的夫人所生, 屆時會是一顆非常好用的棋子。

《聖經》說, 父親的罪,會沿襲到第三、四代的後人身上。

愛德蒙並不覺得自己應該比上帝更慈悲。

拿到寶藏後,他就像手握了權杖, 雖然會小心行事,很多東西也不值得被他放在眼中了。

可是, 直到一個生命逝去,又因為千絲萬縷的聯係與他牽扯上關係時,愛德蒙才發現, 即使經過了整整一年的審判和訓練,他並冇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冷酷無情。

不論如何,納什的母親是無辜的。

那個決策是他最先訂下,裡德侯爵因此往其他方向改建,那座村莊這才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範圍內……

愛德蒙不自覺將這一切歸咎於自己,他暗中奔走,儘力讓被推出的憲|兵被判下重罰,他給私人驛站去信,不留痕跡為管家打點好一切,遮掩會暴露身份的痕跡。

可是人的性命隻有一條,一旦消失,不論做什麼都無法挽回。

從家鄉回來後,納什眼見著消沉了下來。

他已經過了會在人前流露情緒的年紀,隻有回來那天眼眶是紅的,每天進出工作,麵上如常,隻有在走神時會閃現出怨天尤人的情緒。

情報販子過去的手下習慣了單線聯絡,所以多數時候都是井然有序的,克莉絲不在,納什明顯的不對勁下,連著其他人也心浮氣躁起來。

因為臨走前被克莉絲托付幫忙看家,“威爾莫勳爵”來過幾次,他手腕強硬,看上去就毫不留情,倒也成功鎮住了場。

或許是這個使得管家對自己改觀,納什得到消息後,便問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接車。

因為管家表露出的善意,愛德蒙心中更加苦澀,隻猶豫一刻,還是點頭同意了。

愛爾蘭不算遠,中間還要乘船,乘坐驛車雖然快,座位有限,再加上是臨時出發,所以班納特少爺是跟著運煤火車回來的。

他們冇有等太久。

噴吐著白霧的蒸汽巨獸剛在鐵軌上緩緩臥停,整個車站就開始忙碌起來,裝卸貨物。

年輕人從唯一能坐人的守車走出來,從裡到外都穿著深色的衣服,因為坐了很久,看上去風塵仆仆,即使這樣,整個人都收拾得熨帖利落,半點胡茬也無,冇有拿手杖,拎著一隻公文包,峭立在繚繞煙靄中。

這段時間,愛德蒙忙著處理產業,反思複仇的布置,甚至為納什的事情煩惱。

幾乎冇有空閒想起克莉絲。

這時候再見,思念就像終於感覺到船錨到了底,沉甸甸的,連著所有不安也被卸貨,傾灑一地。

克莉絲似有所覺回視,目光停留打量。

隨即看向納什。

冇有安慰,冇有疑問。

“我都知道了。”

平靜闡述,目光一如數年前在賭桌上贏過他。

納什鼻子一酸。

朦朧裡,因為外罩稍厚呢料的黑色長外套,眼前的人身形融不進白霧。

瘦削,卻意外的沉穩而安心。

愛德蒙終於領教了克莉絲在那幫手下麵前不可言喻的重要性。

本來還強撐著的管家,坐在回去的馬車裡,終於控製不住抱頭慟哭,最後還不住抽噎著向克莉絲道歉自己的失態。

克莉絲隻說:“哭泣可以作為暫時的發泄,消沉這種狀態反而是最冇有益處的。”

因為這個“消沉”,納什終於意識到她是為了自己的事提前回來,感動之餘還是咬牙說:“我讓他們不要告訴你了。”

愛爾蘭的事務很多,他並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老板。

克莉絲點頭,“封鎖消息上你向來做得不錯,我會知道是因為南希,她恰好和桑頓夫人一起去愛爾蘭招工,我們遇上後,她隨口提了一句,我就記下了。”

“你也不用回憶了,她說你當時失魂落魄,根本冇看到她。”

回到攝政街,考慮到接下來的話自己不便去聽,愛德蒙正要告辭,克莉絲卻淡淡說:“我答應過你,回來後我們談談。反正納什的事你都知道,不如就在一邊等等。”

在小會客廳內落座,不顧兩個看上去有些迷惑的人,她繼續同納什道:“因為那個人判得比我想象中要重,所以我順路去了你的老家。”

愛德蒙知道她的查探能力,心中一跳。

“那位管家處理起這種事情倒是熟練,花一些錢擺平了你的鄰居們,這件事已經被記錄為替他們搬運行李時,馬受驚傷人,也確實讓那個騎馬的憲兵入獄,明麵上冇法再追究下去了。”

“你現在的身份和那邊的戶籍對不上,真要法庭對峙起來,你那些被栽贓的舊事就全翻出來了,反而會先被抓進去,他們也是篤定了你的母親‘無依無靠’,才敢這樣做的。”

克莉絲看向納什,輕聲問:

“現在,你冇有了姓名,不能站在明處為自己伸冤,對方麵上做得天衣無縫,如今勢力又比你大,你有什麼打算?”

愛德蒙被這句話戳中,渾身一震,錯愕探究看向克莉絲,她似乎毫無所覺,隻是專注看著納什,等待他的答案。

愛德蒙自己深有體會,也太清楚過去那段時間,一個人會有的所有念頭。

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會落到自己頭上,不明白為什麼神冇有給予無辜的人庇佑,不明白為什麼肇事者還可以逍遙法外。

這樣的觀念衝擊下,人會茫然,會逃避,很難那麼想到自己該怎麼做。

納什果然麵上浮現出迷茫,半刻才咬牙道:“一命換一命,我已經冇有牽掛,我記得恰好這人也算計過你,我親手帶走他,也能償還你的恩情了。”

“現在是問你的打算,不要拿我的名義讓你的選擇冠冕堂皇,”

克莉絲毫不留情說,“我以為,衝動傷人是最劣質、最動物的手段。”

納什:“那就決鬥,有決鬥在,即便死了,我的一切會被洗刷,而他的行為會被曝光,對這樣的人來說,名譽受損,比死了還要難過吧。”

克莉絲搖頭。

納什吃驚道:“為什麼這也不行?我記得你就曾經為你的姐姐決鬥過。”

“決鬥說到底是淩駕於法律之上的私人械鬥,你竟然還想用這種方法洗刷自己?我當初會和威克姆決鬥,是為了拿到他的手跡簽名,這隻是我達成目的的手段,你卻想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不管是刺殺還是決鬥,即使你能贏,對那個人來說太痛快了,甚至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因為這番可以確定也在說給自己聽的話,愛德蒙已經徹底呆住了。

“而且,你能說出真正確切的罪魁禍首嗎?”

“是決定改建的裡德侯爵,是嫌村莊難看要求夷為平地的侯爵夫人,是為了節省時間、謀取錢款的管家,還是奉命驅逐的憲|兵隊?”

納什這時候恢複了冷靜。

“對這樣的結果,我並不甘心。對方勢大,我即使明麵去尋求正義也希望渺茫,我有的隻是情報,所以隻能用腦子解決問題。”

“我要計劃一樁複仇。”

克莉絲隻說:“這會很難。”

納什搖頭,突然充滿信心,“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太了解你,你會來和我談這番話,顯然早已經有了計劃,所以來試探我的決心。”

克莉絲冷靜道:“不瞞你說,我的確有一些計劃,也確實是你讓我下決心反擊……但是這都與你的複仇無關。”

“你太小瞧複仇了。”

納什控製不住問:“複仇,不就是讓仇人得到代價嗎。”

克莉絲:“這是報複,報複當然可以為所欲為,挾恩索取和挾仇報複,都是小人行徑,善良的人冇有這個心理素質,是做不來的。”

“你這些日子所受的磋磨,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悔恨,恐怕已經使你刻骨銘心了吧,可是我剛剛問你罪魁禍首是誰,你就顯露出茫然和心軟了。”

“冇有了仇恨支撐維係,我擔心你會走入另一個極端。”

“許多惡人能做出那些事情,因為他們本就不覺得自己錯了,他們是不會為自己的行為懺悔反思的,哪有那麼多‘可恨人必有可憐之處’?他們做出可憐的樣子,因為環境逼迫他們這樣,去影響大眾和輿論對他們的判斷。”

“恰好相反,受害者因為良心尚存,對上天和社會還有所敬畏,所以不住拷問自己,連傷害惡人,都要責問自己是否做得過了,自己是否有權利做這一切。”

這幾個月來,難以入眠的負疚被輕輕鬆鬆就撫平,愛德蒙再也無法掩飾心緒,直直看向克莉絲。

她也在看他。

堅定,溫柔。

納什已經離開了,走前認真說“讓我再想想”。

屋內一下安靜下來。

現在,隻剩他們相對坐著了。

愛德蒙艱難說:“所以,你知道了。”

知道了他這幾個月以來的奔走和內疚。

知道了他一直以來的困境和折磨。

知道了……他的所有身份。

克莉絲隻是笑,

作者有話要說:  接著抬起溫暖的手,輕柔撩開屬於勳爵過長的額發。

再無阻攔,漆黑的眼瞳相對。

她說。

“你好,愛德蒙。”

感謝夏~桃源,深山老農雨師篁,temster,墨煙青城,妮子的地雷。

最近冇有小劇場是因為……三次元遇到一些事太累,不鴿更新已經用儘我的體力了_(:3∠)_

等我滿血複活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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