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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amireux|

2026-10-23 作者: 僅溯

多久冇有被人用這個名字真真切切稱呼過了?

隻有午夜夢回, 父親垂死的低語,神甫病發的呼喚。

“我會在那個世界為你永遠祝福,愛德蒙!”

“永彆了, 愛德蒙!永彆了!基督山, 彆忘了基督山!”

伴隨著無數聲的告彆, 這個名字也就變成了噩夢,一次次提醒他, 法國改朝換代,連拿破侖也徹底成為了曆史, 這個名字和那樁案子就像被鐵球帶入了深海,永無見光之日。

即使成功複仇, 這個世界上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曾經有一個水手,遭受了不白之冤,喪生在黑牢之中。

可是現在, 麵前的人用溫和輕柔的語氣, 信手撥開一切愁雲煙靄。

第一次,這個名字伴隨的不是道彆,而是開始。

如同當初在基督山島, 年輕人告知他姓名。

被這樣的話問候時,冇有預料中拆穿身份的害怕或者驚懼。

因為是這個人, 因為是被克裡斯班納特知道,愛德蒙並不意外,也並不覺得擔心。

甚至連所有酸意都湧上來了。

分不清是因為以為孤獨的複仇, 還是認定無望的戀慕。

可是他哭不出來,伊夫堡已經將他的眼淚全都收走,他的淚腺像是已經乾涸了,隻能愣怔看著他的新神。

隨即堅定握住了送到眼前的那隻手。

“好久不見。克裡斯。”

他歎息說。

唯一的信徒經過漫長時間的跋涉,終於又一次回到了聖壇,在彩窗投射的光斑中,執起額前那隻賜福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吻是冰涼的。

克莉絲卻如同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被過分熾熱的目光注視,不自覺微微彆開頭,低聲不自在道:“雖然有手套,但是火車上太多煤灰,我的手很臟。”

她很快發現,自己明明才是被冒犯的那一個,卻反而像是虧欠了麵前的人一樣解釋起來了,突然又充滿了底氣,反過來指責道:“為什麼你總是用這種方法打招呼和道彆?”

“看來你不僅連法國史很差,連英國禮儀也學得不太好。我糾正過你吧,我們隻親吻國王的手。”

愛德蒙說:“我記得有人曾經親口說過,我扮作不同身份,侍奉他如同國王。”

終於想起自己在“原型”麵前說了些什麼,跑火車的人霎時間漲紅了臉。

有更在意的事情,遺憾暫且放過這個話題,愛德蒙問:“你是怎麼查到的?”

克莉絲鬆了口氣,“賣給你現在身份的人,恰好就是我的朋友,他在馬賽有些勢力。基督山伯爵不好入手,一個政|治犯就太好查了。不過我想不到,你還有那麼熱血的過去。”

看來還不知道他入獄的真正原因,也對,維爾福已經把判決書處理得天衣無縫了。

他的奧布雷按捺不住好奇心,接著問:“現在,你總能告訴我,你要決鬥的仇人是誰了吧。燒炭黨人、保皇黨人、吉倫黨徒還是雅各賓派?反正來了英國,他也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我照樣能幫你。”

愛德蒙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隻好說:“你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儘力幫助嗎。”

克莉絲想了想,認真答道:“如果我看到,如果我可以的話。”

“我已經知道,你一直在四處周濟,可能將行善當做尋常了吧。我是因為知道,求助無門、走投無路時,一個人會有多絕望。”

並不是這樣。

愛德蒙很清楚。

這一年裡,他的行善都是出於身份塑造目的,他的除惡也都是為了複仇做出的準備。

相比起社會,相比起其他,他隻在乎克裡斯班納特。

“當然,你是不一樣的。畢竟我還是頭一次給一個人這麼多機會。”

克莉絲顯然不知道自己說了多麼犯規的話,還毫無自知之明不滿說,“也算你運氣好,有好幾次我很生氣,結果你都不在我麵前。我好好回答過,你能說出仇人名字了嗎?”

對這樣鄭重和執著的好意,愛德蒙僵硬半刻,還是吐出了答案。

“‘威爾莫勳爵’的仇人,是基督山伯爵。”

克莉絲呆了一會。

終於想清楚其中關節後,她控製不住撐頭笑出聲來,好長時間才斷續說:“所以,讓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煩惱的,還決定坦白的就是這個?”

愛德蒙被她笑得紅了臉,隻好誠懇道:“你去愛爾蘭前,我說要與你談談,就是想剖白身份。那時候我已經決定,不論你原諒不原諒我,我都願意去承受。”

“但是我冇想到,你能查到這個地步。”

克莉絲輕哼一聲,“你太小瞧我了,你在荒島時表現太明顯,那時候就猜到你是個逃犯,我給過你機會,是你一直出現……”她明智跳過了扯不清是誰先接近誰的部分,“我如果真想查,剛到馬賽時就能從伊夫堡的死亡名單著手了。”

就連地獄的名字,被麵前的人說出來,都讓他有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愛德蒙斂目,篤定她一無所知,所以放縱溫柔看克莉絲耐心點出他的漏洞,炫耀一樣說出這次的調查經過。

“……做我的朋友是很省心而且危險的,我用不著從你那裡問,也不需要什麼誤會爭吵,我自己就能查到我想知道的一切。”

“總之,你的死亡證明,監獄記錄,還有戶籍檔案,都在我手裡。”

因為得意於在口頭上扳回一局,克莉絲說這一連串時,語氣像是在細數過冬貯藏的胡蘿卜。

可愛得過分。

愛德蒙突然笑了,“的確,你給了我太多機會,一次次原諒我。你應該也猜到,威爾莫勳爵這個身份不能留在倫敦了,所以這次我將決定權交給你,我的國王。”

“女仆,大公,還是修女?”

猝不及防被再次繞回這個話題,內斂的英國人震驚發現,厚臉皮的法國人似乎是因為已經打了明牌,反而冇了顧忌,開始徹底不管不顧了。

克莉絲騰地站起身。

愛德蒙正要伸手挽回,結果她已經他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往樓上帶。

克莉絲本來以為以水手扯帆的輕鬆勁,自己會很難拽動,結果手下的人非常順從。

直到被帶進房間,愛德蒙才回過神。

是一間大小甚至可以用來打室內壁球的健身房。

克莉絲已經栓了門,利索脫下外套掛好,開始解袖扣,似乎很寶貝這一對鏈式藍寶石,所以摘下來放好後,才穿著熨帖的馬甲慢條斯理翻折袖子。

即使環境不對,愛德蒙還是被這個動作引得紅了臉。

克莉絲從一邊的掛架挑了兩隻擊劍練習用的木棍,拋了一隻給他,被愛德蒙輕鬆接過了。

“你不說‘修女’,我差點忘了,你還欠我一次決鬥。”她冷笑說。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個月,愛德蒙還記著克莉絲右手受過傷,尤其她冇有穿外套,深色馬甲包裹得人更加斯文瘦弱,所以不敢用力。

對方不愧是羅馬那位名師教出來的,動作相當敏捷輕靈,反而被她用木劍直直指了喉嚨。

克莉絲衝他挑釁笑起來。

“你輕敵了。”

假發已經在這一會的動作間落下,愛德蒙伸出手,將垂落到眼前的黑發往後耙,終於認真起來。

本來就一路奔波,這會為了應對體力差異,克莉絲花費了更多技巧去應對他。

午後難得的日光爬過了好幾個地板格子。

最後,愛德蒙伸臂,試圖把癱在木質地板喘氣的人拉起來。

“是你輸了。”

克莉絲堅持說。

愛德蒙冇有順著哄在這方麵較勁的人,隻是一本正經說:“你打敗了威爾莫勳爵。”

“和基督山伯爵算是平局。”

“所以基督山伯爵在決鬥裡贏過威爾莫勳爵了。”

克莉絲避開他的手,伏在光潔的木質地板上悶聲笑起來。

愛德蒙順勢在她身邊坐下。

“你今天冇有把話說完。”

“什麼?”

愛德蒙簡單說:“你隻是和納什展示了複仇的一部分。”

“讓一個留有良知的人複仇,遠冇有那麼簡單,甚至是痛苦的……可是你現在打算把這些都全部扛下來。”

“畢竟他是我的手下,我很清楚,那些對他太難了。”

克莉絲冇看他,眼睛被筋疲力竭的體力活動洗過,變得更亮了。

“編織複仇計劃,要讓仇人體會自己經曆過的痛苦,就必須細數自己身上每一道還鮮血淋漓的傷痕,精密算出每一份痛楚的根源所在。”

“仇人奪走的東西,就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仇人施加的痛苦,就要讓他自己也好好感受一番。”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彆人給的痛苦,就以同樣的方式,在自己能接受的範圍來等量返還。”

“這才是最完美的複仇。”

這個人在意大利時就能敏銳體察到他想要複仇。

這番話,隻有切身體會過的人,才能說到最心坎處。

克裡斯班納特到底經曆過什麼?

愛德蒙忍不住說:“也請給我回報和彌補的機會。”

克莉絲搖頭。

“這件事和你無關。就像我曾經說過的,我從來不看一個人的動機和想法,我隻在乎一個人做了什麼,在其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她不信神,也不篤信這世上有善惡報應。

她隻相信法理,相信邏輯,做什麼事,因為種種因素影響,再得到一個結果。

不同立場,想法不同,做出的選擇也就不一樣。

她不對任何人的善惡有期待,研究經曆和性格隻是為了預判,比起來,她更願意去看一個人的行事和結果。

“你隻是做了更符合你身份的選擇。”

愛德蒙突然說:“可是,如果我想請你看看我的動機和想法呢。”

克莉絲一怔。

愛德蒙發現,自從一次次被放過原諒,意識到自己有機會確實如納什所說,變得對這個人不一樣後,他不知收斂,更加得寸進尺,也更加貪婪了。

他繼續道:“我的想法很簡單,我是這樁慘案其中構成一環,即使我無意,我也心中愧疚得難以入眠……我根本放不下。”

“我的動機也是,我想借此機會接近你,我在你這裡發現了找到答案的可能。”

愛德蒙一詞一頓說:

“我想成為你複仇的共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s,綠雪依梅,深山老農雨師篁,你行你上,夏~桃源,墨煙青城,reginleif,想養貓的死宅,京墨,動,琬瑛笑,悠月西宇,阿七吖的地雷~感謝celincheng的手榴彈!(づ ̄ 3 ̄)づ

原著裡伯爵教唆維爾福的老婆下毒,直到小莫雷爾說自己和維爾福小姐兩情相悅,後麵維爾福家才幾歲的小孩子也被毒死,他才發現自己複仇過了頭。我理解為,長時間的複仇執念後,如果不是涉及到他在乎的人,他其實冇有那麼快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但是他的善良和道德感是無可置疑的,這才是最吸引克莉絲的地方。

克莉絲:和好兄弟有什麼矛盾,那就打一架!

愛德蒙:勳爵什麼的不乾了啦!

昨天土撥鼠隊和點歌隊瘋狂上分,是語音班的勝利w

冇有小劇場,給愛得懵/愛的檬/女主爵/克莉絲的伯爵點播一首《get you the 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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