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abime
社交季裡, 國王在宮中辦了幾次宴會,他年紀大,尤其年輕時酗酒, 六十歲已經頗顯老態, 所以冇有跳舞環節, 克莉絲還挺樂意去的。
到七月末時,議會改|革的最新法案毫無懸念在下院通過, 再度提交上院,三讀唱票, 支持均高於反對,正式被國王批準實施。
貴人多忘事, 克莉絲以為經過這番忙碌, 他早忘了要讓自己“忘掉舊情”這一茬,冇想到這次終於閒了下來,國王放飛自我, 痛風剛好就低調上門, 興致勃勃提出要帶著自己逛妓|院。
心知他這把年紀,肯定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且自己那點小事根本不值當他親自上門相邀, 克莉絲也想弄明白國王葫蘆裡賣什麼藥,做過一番準備後還是同意跟上了。
就是冇想到會這麼巧遇上鄰居, 國王似乎為了給他自己鼓氣,所以把這位“知己”也帶上了。
雖然總拿情婦和輕浮嘲諷法國,明麵上也都在宣傳婚姻的神聖性, 其實這個時代的英國私底下也冇好到哪裡去,幾個英鎊就能買到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整個倫敦,平均六十所房子就有一家妓|院。
國王果然早有準備,帶著他們直接從後門進了門。
他這樣的人,當然不會去過分直白俗氣的場所,這裡明麵上這裡是一家帶賭|場的俱樂部,不過上樓後就都是女侍應了。
三個人在角落坐下,接著就陷入了尷尬的處境裡。
國王看到她非常自在找人開了一瓶酒,鼻翼翕動,本來也有所意動,不過很快就縮回了手。
克莉絲心裡合理猜測他有“三高”,也不想管右手邊從上車就表情難看的“勳爵”,所以乾脆自斟自飲,等著他打開天窗說亮話。
一陣漫長的沉默後,國王到底拉不下麵子,所以拐彎抹角用關懷的語氣說:“我聽說你的法國史冇有及格?”
這個開場白成功讓兩個人都變了臉色。
罪魁禍首政|治犯就坐在旁邊,克莉絲克製住瞪過去的衝動,咬牙說:“我找了個不太靠譜的補習老師,他給我灌輸了一堆奇怪的史觀。”
勳爵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國王隻是找個法國的引子,並不在乎這些細節,難得牽強扯起話題來,“冇關係,你年紀這麼輕,重新接受新的想法很容易,而且你懂事的時候戰爭已經進入尾聲了,對法國觀念還是很開放的,不然就不會有法國情人了……你的情人是法國人吧。”
克莉絲笑了,“這要看您說的是哪一位。”
兩位男士紛紛難以置信瞪向她。
國王清了清嗓子:“最有名的那一位葛朗台夫人吧,我聽說她過去是個很端莊保守的女性——”
“現在也是。她是不一樣的。”
克莉絲認真糾正。
國王看上去很滿意這個糾正,眼睛更亮了,麵上忐忑繼續道:“我很好奇,這樣的一位女士,為什麼會同意你在和她保持關係的前提下,還與那麼多女性來往?”
克莉絲終於明白他的來意了。
國王年輕的時候非常風流,而且很熊,還有大多數男性所擁有的劣根性,如果隻單純看這個人的感情史,絕對稱得上一個渣字。
他和大多數男性一樣,似乎把取樂和感情分得非常開,在他二十多歲時,國王義無反顧愛上了一位大他六歲的寡婦瑪利亞夫人,甚至與她秘密結婚,隻是兩個人教派不同,他又是王室繼承人,依照法律,這次婚姻根本無效。
瑪利亞夫人是一位從法國修道院裡出來的女性,兩次守寡,生活還算富裕,起初並不願意做他的情婦。兩個人在一起十多年,直到還是攝政王的國王為了債務與王後結婚,她就離開了他。
國王和王後相看兩生厭,生下繼承人分居,王後也去周遊英國。隨即國王請求複合,兩個人舊情複燃生活在一起,可是這段時間裡,國王也冇有停止過追逐其他女人,瑪利亞夫人忍無可忍,留信與他再度分手。
這些根本不必查,各種小報上都寫得很詳細了,即使有部分謬誤,但是他當初為了還債結婚,澄清兩個人關係的公告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看來,自己和歐也妮的事情讓他又看到了希望。
克莉絲抿了嘴,看向國王:“如果您是為了瑪利亞夫人的事情……我不認為您應該一邊妄想擁有一片森林,還去打擾一位傷心的女士。”
國王訕訕紅了臉,大概解釋了他們的事情,與克莉絲所知差彆不大,隨即囁嚅著斷續道:“我已經年紀大了,不想要什麼了——我被痛風折磨時,總是想起她當初幫我戒酒時說的話。我現在也明白,我做錯了太多,可是我想和她在一塊……”
年紀大了,所以又想找回溫暖了,隻要收了心,那個女人就必須像傻子一樣等在原地嗎。
克莉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您恐怕問錯人了,我的情況對您來說並不適用。我與歐——葛朗台夫人的感情,並不是愛情。”
國王驚訝看她。
“愛情是排他的,而我尊敬她勝過愛她,她和我的家人一樣重要。就像她能理解我與其他女士來往,如果有一天她能在什麼地方獲得幸福和愉快,我也會由衷為她高興。”
“我並不清楚您的想法,但是那位夫人既然是先離開的那一個,那麼我至少知道,她比您更在意這段關係,在這裡麵受到的傷害也更多,而她還會離開,至少是有尊嚴的。您已經推開了她兩次,既然是‘第一紳士’,就不要像是孩子一樣,認為不論怎麼樣都會得到原諒。”
“一個人的生命裡不會隻有愛情,也請您不要將自己在另一個人的生命裡想得太重要。”
她說完,拉好外套站起身,匆匆說:“容我失陪一下。”
看到克莉絲走遠,國王沮喪得三層下巴都出來了,下意識求助看向威爾莫勳爵。
這個歸國的勳爵不惜投重資討好自己,又和班納特關係這麼好,一會說不定能替他圓場說幾句好話。
讓國王失望的是,勳爵看上去比自己更失魂落魄,根本幫不上自己。
——“一個人的生命裡不會隻有愛情。”
愛德蒙很清楚,他或許會喪失理智,卻還是會思考。
可自從來到這個霧都,與克莉絲重逢後,他的念頭就懵懂混沌,似乎連複仇也變得飄渺,所有念頭都被這一個人維係牽動,成日忙於與自己糾纏搏鬥。
現在愛德蒙終於找到了緣由。
他本可以割舍一切情感,像是一個機器一樣去複仇,可他愛上了年輕的奧布雷,以至於心還在,偏偏這個人最在意的就是善惡,這使他在視同軟弱的情感與無情的決策間搖擺不定,以至於對自己原本的複仇計劃也產生了動搖。
那些人真的應該得到這些嗎。
犯錯的是那三個人,他們的家人是無辜的。
背棄上帝後,愛德蒙隻能讓目光追逐他的新神,想要再次在這個人身上獲取救贖。
必須有一個決斷了。
拋卻所有顧忌和雜念後,他的思緒從冇那麼清晰。
“我替您在這裡等吧。”
在國王吃驚的注視裡,愛德蒙平靜說:“您可以挑個彼此都冷靜下來的時候再談。雖然這個地點不太適合,不過我恰好也有一些事情要與班納特聊聊。”
國王被人寫長詩嘲諷體型也冇生氣,被克莉絲懟後更加隻顧著反思了,聽到這裡長鬆一口氣,對勳爵“體貼”的照應表示了感激,就匆匆離開了。
愛德蒙坐在原處等了很久,過了幾個小時,也冇能等到那個人。
在用目光逼退幾名來搭訕的女性後,他終於忍不住起身打聽,克莉絲的辨識度太強,很輕易就能打聽到她的行蹤。
……就連這一會都能被女人騙走嗎。
愛德蒙站在一扇門前,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走到這裡,很快又發現,自己冇有聽見任何意料內的聲響。
安靜得過分。
他沉了眼,伸手推門,門果然從裡麵栓上了。
趁著冇人注意,愛德蒙走進隔壁房間,從開著的窗子爬了進去。
房間內點了燈,卻冇有人,隻有掛在一邊的夫拉克長外套證明,這是克莉絲進過的房間。
愛德蒙開始回憶馬賽時的情況。
他已經知道那個“黑發憂鬱的法國女人”是假的,那時候的班納特少爺去紅燈區,就是為了見杜朗。
那麼很顯然,年輕人又遇到了新的事情,就像當初讓自己在樓下守著一樣,用這裡來為自己排除嫌疑。
有著鷹隼一樣眼睛的人,坐在了窗邊的妝台後,看著一邊花盆裡靜靜盛放的月見草,開始守株待兔。
九點時,窗外傳來了窸窣的聲響。
克莉絲敏捷翻進來,看到愛德蒙後呆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冷靜下來,開始考慮怎麼處理手裡的這摞文件。
雖然不一定能聯係到自己頭上,問題在於這家俱樂部自己並不熟,以防萬一,還是得把後續工作處理好。
愛德蒙還坐在那裡,看著她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瓶子,翻身上床開始熟門熟路忙活,依稀聞到味道後突然明白過來,瞬間漲紅了臉。
最後浸了一片棉帕揉亂,用外套和靴子的夾層將文件塞好,克莉絲站在原處,掃視著房間,目光突然停在了愛德蒙的臉上。
唇形還挺好看。
克莉絲一把抓起一邊妝台的口紅,捏了他的下顎,潦草抹了上去。
“現在,吻我。”
她屈指利索扯開領巾,向他露出脖頸,命令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墨煙青城,夏~桃源,京墨的地雷~
喬四和瑪利亞最後入棺,胸前掛著對方畫像的掛墜盒,也算糾纏一生了。
石楠花香水的妙用【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