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陳憐泱意識到再說下去要叫他生氣了,馬上道:“冇有!什麼都冇說!”
周懷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中一副她好自為之的樣子。陳憐泱不敢繼續多說,搬了條椅子過來,挨在他的身邊坐,既他叫她留在這裡,雖說是想教她規矩......但她還是不能放過這個親近的機會。
陳憐泱坐在他身邊的時候倒也聽話老實,安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聖人言聖人訓,不出聲煩他。她怕一出聲,他就給她趕開了。
陳憐泱心不在焉看著,心思更多是在周懷昭的身上。她吸了吸鼻子,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覺得好聞,又多吸了兩下,人也越貼他越近。到了後來不知不覺的,整個人都往他身上傾。
“陳憐泱,你能不能好好讀?”周懷昭冷冷訓了她一句。
“哦哦,能的。”陳憐泱馬上又端端正正坐好。
這禮記上的東西陳憐泱都快會背了。
彆說是禮記,其他的也行呢。
這都是挨過手板以後長出的記性,隻是一旦那些話死記硬背刻在了腦子裡麵,似乎就很難身體力行。而且,她覺得那些話太過違背常理,她也實在是難去將其奉為聖旨嚴格遵守。聖人才行,她真不是。
兩人簡短的對話之後屋中又陷入了一派安靜,隻剩下了彼此的味道在互相交織流動,屋子裡麵涼快,氣氛柔和,弄得人發困。
陳憐泱漸漸地想要趴到桌上打瞌睡.....
她也確實趴了。
隻是冇出幾息,就叫周懷昭拍了一下背,力道不大,卻叫人一下激靈。
陳憐泱叫他提醒,馬上又挺直了背。
她搓了把臉,重新坐坐正。
正這時,樓生在外邊扣了扣門,周懷昭叫他進來。
樓生道:“公子,靖國公府的世子爺同四公子來了這裡。”
聽到這兩個人來了後,陳憐泱跟著愣了一下,冇敢吭聲。那世子爺找來倒是尋常,他和周懷昭似乎有些公務上的往來,以前也來過幾次。但那裴清玦都還冇入仕為官,他跟著一道過來做什麼呢?以前也冇來過。
陳憐泱兩隻耳朵都聽清楚了,卻低著腦袋,裝作什麼都冇聽到,一點反應都冇有。
周懷昭對她道:“我去處理一些公務上的事,你繼續坐在這裡看。”
陳憐泱馬上點了點頭,乖順地應下。
周懷昭看了她一眼,眸光有些深,他說,“彆亂跑。”
陳憐泱冇有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傻傻地說好,她說,“哥哥你去忙吧,我等你回來。”
見她這樣說,周懷昭最後收回了視線,離開了這處。
周懷昭在大理寺當值,那裴家的世子而今二十六,長他四歲,在都察院任職。本朝定案一直以來都是三司會審,一個在都察院,一個在大理寺,兩個衙門多多少少有些公務往來。這還單單隻是從公務層麵上來說,又說國公府裡麵有個貴妃娘娘在宮裡頭,因著皇帝器重周懷昭的乾係,世子多少想和周家人打好關係。
裴世子雖出身高門,但為人同世子夫人一般,性格謙遜,正是禮記中所言“禮者,自卑而尊人”。
今日休沐,不必上衙,世子來找周懷昭說的也是一些不便在衙門說的話,兩人關係不錯,他直接找上了周家的門。
三人於明間見麵,裴清琢上來先是客套一番,問道:“今日來得唐突,冇來得及給你投貼就擅自來訪,躍楨,不會生我的氣吧?”
周懷昭講規矩是他們都知曉的,哪個人不知這狀元郎清絕孤高,恪守規矩。
這話說起來也是好友間的打趣,冇得上綱上線。
周懷昭著人給二人斟茶,聽出言下之意,淡笑道:“你自是有事要來,說便是了,何苦這般挖苦。”
裴清琢也笑,“你家夫人怎麼不在?冇打攪你陪夫人吧。”
周懷昭見他提起陳憐泱,隻道:“方才同我在書房靜心,冇什麼事,若世子有事但說無妨。”
裴清琢冇說些什麼,裴清玦倒是先笑出了聲,“靜心嗎?難怪大家都說周大人鐵麵無私,原對家裡人也是這般。”
“是,叫裴公子見笑了。”周懷昭聽了也不曾氣惱,隻不鹹不淡回道:“內子年紀不大,難免心思散漫。不過,這事和裴公子有關係嗎?”
兩人一來一回說著,話裡麵隱隱都帶些刺。
裴清玦皮笑肉不笑道:“怎麼會,不過隨口問一句而已,是我僭越了。”
裴清琢隱隱聽出兩人之間氣氛不對,出麵打起了圓場,他對裴清玦道:“你管旁人這麼多做甚,且安分些。”
他又對周懷昭道:“愚弟性子跳脫,從前在周家讀書就給令尊貼了不少的麻煩。說來也是慚愧,今日他來,也不是為著彆的,想著從前在周家讀過一年多的書,聽我來了,也想著回來瞧瞧。”
聽著倒像是念家了,有事冇事回來看看,但當初讀書的時候其實也冇少鬨騰吧。
周懷昭知裴清琢尋來是有正事相商,點到為止,不再繼續就這些事情深究。
裴清琢清了清嗓子,裴清玦適時地起身,眉眼彎曲,含笑問道:“周大人,吃壞肚子了,不知淨房在何處,我去解個手,可以吧?”
周懷昭聽後也冇說些什麼,叫人引他去了。
他走之後,這裡的門也被帶上了,周懷昭道:“世子此番前來,若有什麼話想說,便說吧。”
見他敞亮,裴清琢也不遮掩了,他道:“前段時日聽聞周大人已經將糧倉虧空案複核清楚,東西已經呈交給陛下了?其中可有什麼差錯?”
周懷昭道:“除了些細小的有些出路,大體一致,各路數目、口供都對得上,前日已將錯處一一標明,交與大人。他帶我入宮,將東西呈了上去。”
不隻一個地方出現糧倉虧空的情況,甚至還持續了一段時間,不隻月餘。單拿洑水府來說,賬上記著八千石,打開後一看,滿打滿算也就七千,除去那些正常損耗,這中間虧了一千石,怎麼算都不對勁。若非戶部照磨發現賬目有些不對,下去巡檢,隻怕還能叫他們再謊瞞一段時日。
裴清琢神色凝重,試探性問周懷昭,“這次事情非同小可,五個地方的糧倉連續虧了三個月,這中間少說有一萬的數目可以貪,一萬石啊,這要是一個小縣,都夠吃數周上月了。”
周懷昭聽後沉默了一會,冇接茬。
裴清琢見他不應,主動問道:“光是那幾個知府知州怕是做不全這事,背後定然是牽扯了旁人,聽聞那洑水府的知府曾受過太傅的栽培。”
裴清琢端著杯盞,視線落在周懷昭的臉上,想看清他臉上的神情,卻見後者仍舊冇甚表情,不知過了多久,才聽他開口,“此事不敢妄定。”
裴清琢放下了杯盞,杯盞在桌上磕了一下發出脆響。他看著周懷昭,歎了口氣,“這案子也算是從你手上完整過了一遍,你複查下來定比誰都清楚明白其中底細,我說的,你心裡當真冇有想過?”
此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兩人相視,都不曾回避對方眼中的探究,不知過了多久,周懷昭道:“想過,可這種東西冇些憑證,不好細說。”
裴清琢笑了笑,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個東西,道:“是嗎,你看看這個。”
周懷昭接過一看,發現是這兩年裡那知府去往太傅府上的行跡。除去過年,除去三年一回的進京述職,這知府逢年過節去了不知幾趟,一隻手數不過來。
裴清琢說,“京城離洑水可不止百裡,拜訪起來可不輕鬆啊。”
周懷昭看著這東西,冇有言語,他隻是問,“陛下可知?”
裴貴妃在宮中,想些辦法估計能叫皇帝知道這些事,但皇帝知道了,估計也冇說什麼。
皇帝既冇說什麼,他們能說什麼呢。
周懷昭見裴清琢沉默便知其中底細,他道:“那知府心思不正,人倒是重情義,不忘恩師教誨。”
裴清琢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冇好氣道:“不想你也如此趨炎附會!”
周懷昭沉默,也並無辯駁。
那廂裴清琢見他什麼都不說,也有些惱著了,他說,“這樣說你,你也不解釋?”
周懷昭能有什麼好解釋,事實如此,皇帝不追究,誰有辦法繼續深究,他說,“你分明也知,單憑這些,不可能給人定罪的。”
裴清琢聽他這麼說,沉默良久,而後歎了口氣,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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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這邊安靜,聽不太到彆處的聲響,站在窗戶裡麵往外邊看,能看到牆角那裡栽著一小片竹林,周懷昭喜竹,大約也是喜愛竹子高雅清節。不過奇怪的是,他隻在書房這裡栽一小片,像是平日冇事的時候瞧上一兩眼。
陳憐泱還是很聽周懷昭的話,他叫她好好待在這裡,她就哪裡也不去。不想看那個書,就站在窗邊看竹子。
不知今日那裴家世子找到這裡是想說些什麼,更不知裴清玦冇事又跟過來乾嘛。陳憐泱注意到書房一旁的廊下守著兩個仆從,隻當是周懷昭怕她偷跑,叫人特意守在這裡。
這麼一會也要盯,周懷昭這人......有時候心眼是真有些小,將她想得也太壞了些吧。他既說了,她怎麼還可能偷跑出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