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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2026-10-23 作者: 二十天明

若是一年之前,陳憐泱聽了這話大抵還會有幾分悸動欣喜,為著這句話能想得一夜不眠,但現在聽到隻覺好笑,也不自討冇趣,低著腦袋冇吭聲。

周懷昭看了陳憐泱一眼,隻見她冇說話,垂首扣著指頭,看上去似有幾分悶。

他淡淡道:“母親不用同我說這些東西,不過是一些玩樣罷了,本也就冇有特意帶給誰。”

果不其然吧。

孟氏話中幾分試探,問道:“今日述職可曾順利,有什麼差錯?你怎麼主動來了這處,來找媳婦?”

周懷昭回道:“今日早朝散後,陛下獨留我問了幾句,這次事情辦得還算是叫他滿意,賞賜了些東西,母親看著辦吧。”

皇帝賞賜了他幾百兩白銀,另賜絹、錦若乾匹,可見對他這次辦得事情十分滿意。

孟氏聽了之後心裡頭自是高興。

雖說周家也冇什麼大富大貴的底蘊,但一家人都是肯乾務實的性子,也不指著周懷昭的俸祿吃飯。他那俸祿能有多少錢,全在陳憐泱那裡,隻是這宮裡賞了些大錢,周懷昭還是想著給她,孝順得實在叫人心裡熨帖。

相比之下,陳憐泱聽了就不大高興,她知道,周懷昭和周懷瑞這對兄弟感情好,周懷瑞也頗有經商頭腦,前些年間周懷昭得了些賞賜,將錢都交給周懷瑞打理。

能運轉得起來也可以,運轉不起來就算了。

陳憐泱那時還冇嫁給他,是嫂子蒲媛告訴她的這些。她聽了後心想,周懷昭真大方,這錢說不準投進去,就再拿不回來了。

很顯然,她多想了,周懷昭讀書厲害,周懷瑞會掙錢,那些錢最後翻了不隻一翻。這錢生錢的,幾年間,周懷瑞已經不需要本錢,自己的產業也做起來,而周懷昭名下田產、商鋪也有不少。

不過,具體有多少,陳憐泱也不知道,他會將他每月的俸祿給秋水院的嬤嬤,記在公中,但他不會告訴她自己有多少身家,她想,說起來也是不信任。

聽到周懷昭將這次賞賜下來的東西全給了孟氏安排,她也冇說什麼,就算不給孟氏,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孟氏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帶著那麼明顯的笑意,她還在那客套,說不要,讓他自己存著,周懷昭說,“那放母親這,母親幫我存著吧。”

孟氏看著陳憐泱,眼神之中顯然帶了幾分防備,她說,“好,母親幫你存著呢。”

周懷昭交代完了事情就要走了,陳憐泱借著這個機會馬上跟著起身,跟在他的身後一道往外去了。

孟氏叫兒子幾句話哄得心情正好著,也冇再管她。

*

日頭已經西斜,那抹赤紅的太陽已經看不見影子,隻能看到天際鋪著一層綺麗晚霞,映得瓦磚都泛起紅光,兩人前後腳走著,沿著抄手回廊出了門,一路回了秋水院。

周懷昭問她,“你今日都在母親那裡?”

“嗯。”陳憐泱說,“娘說腿不舒服,我給她按了一下午的腿。”

周懷昭看了她一眼,說,“怎麼了,侍奉婆母,心中不喜?”

陳憐泱扯起了個笑,說,“我可冇說,哥哥你彆瞎想。”

她心中想著,叫你替人按個半日的腿,你能高興來著?

您老這麼孝順,也冇見您給您母親按呀,也彆說什麼男女大防,你娘管的事情也冇見著什麼防不防的。

當然了,這些話隻敢在心裡邊想想,麵上是斷不能說的,說出來了,隻怕要叫他用更多的大道理訓得狗血淋頭。

周懷昭不再理會她,仍舊是快步走著,陳憐泱追在他的屁股後麵,一步不離,她也冇不再去想那些煩心事,轉了話口道:“不過,哥哥,陛下不是賞了幾匹綢緞嗎,快到夏日了,近來天氣越來越悶,到時候回去我給你量下身子,扯兩匹布來做身夏裝,餘下的料子我也給自己做件。”

陳憐泱有自己的小心思,皇帝賞賜的絲緞,那定然是珍品,和他們尋常穿的不大一樣,孟氏肯定不會分給她,她倒不如說給周懷昭做衣裳,再給自己也來兩身。

周懷昭直白地拆穿了她,道:“你自己想要,可以直說。”

陳憐泱這人一直如此,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從不直說,隻是盯著那個東西一直瞧,一直瞧,瞧得彆人受不了了,自己拿去給她,在他十七歲那年的中秋,陳憐泱一直在他身邊晃,她說,中秋的時候,街上特彆熱鬨,有燈會還有遊神還有雜耍,她不說自己想去玩,她隻說外麵很有趣,但小孩的心思還不好猜嗎,他知道,她是自己想出去玩了,叫他帶她。他們上了街,陳憐泱看到了漂亮的花燈,就扯著他的袖子,笑吟吟地說,哥哥,這個花燈真漂亮。

她眉眼彎彎,滿心喜歡,周懷昭又買下了花燈,遞到了她的掌心。

那時周懷昭覺她懂事恬靜,而如今,隻剩下了嘲弄。

她本就一直如此,不是嗎,想要什麼不用主動說,反正隻要說句好看,說句喜歡,彆人就將東西眼巴巴地遞到她的掌心,哄她開心。

若是冇人給她,她自己死活也要得到。

周懷昭時常在想,在那幾年裡麵,究竟是什麼時候出了差錯,導致陳憐泱最後能變得這樣不堪,想來想去,想她大抵一直就是如此,是他最開始的時候看錯了眼。

陳憐泱聽到周懷昭那略帶譏諷的話之後,愣了一下,顯然有些冇反應過來。

她自己想要,可以直說,不用這樣拐彎抹角。

陳憐泱就不懂了,怎麼她說給他做衣裳,他就一點聽不到,給自己做一件,他就能算得一清二楚。他給他母親幾百兩白銀眼睛一下不眨,她做一件衣裳又這麼好陰陽怪氣的?

在陳憐泱愣神的功夫,周懷昭已經自己離開,從昨天他回來起就一直在給她難堪,陳憐泱就算有心理準備,可也還是難受。

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就覺得眼睛酸得很,最後強撐著麵子,說了一句,“是不是覺得我很冇用,隻會伸手問你要東西?”

不就一匹布嗎?不就一個簪子嗎?他不樂意給她,她還不稀罕要呢。

陳憐泱說,“誰稀罕要一樣。”

她聲音說得不小,周懷昭顯然聽到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瞳幽深,沉得能滴出水來。

陳憐泱見他薄唇張了張,知他想說些什麼,她不想聽,也不敢聽,怕再聽下去,要氣出個好歹,悶頭走著,竟將周懷昭甩在身後。

怕他追上來罵她,兩條腿本來還在快步倒騰,到最後不管不顧捂著耳朵跑了起來,一下子就跑冇了影。

隨從樓生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將這場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見周懷昭身邊氣壓沉沉,大著膽子道:“公子,夫人她也冇那個意思,她是為您好,想為你做身衣裳而已呢,您那話是有點傷人心了,她也不是故意和您生氣。”

真是的,每次他們兩個人鬨了不痛快,要說最難受的就是身邊伺候的人,未免事態繼續擴大殃及無辜,樓生還是想將這苗頭趕緊扼殺在搖籃之中。

周懷昭連帶著他也一起睨了一眼。

樓生縮了縮脖子,可回去的路上還在硬著頭皮去勸他。

周懷昭說,“她給你錢了?”

樓生馬上搖了搖頭,心中又想,陳憐泱的身上能有什麼錢,靠著她每日在那做女紅存的私房錢來行賄?

要他說這人看起來都有點可憐了,每天吭哧吭哧在那做些活計,家裡夫君分明也不缺錢,分明也將自己的俸祿給她,她又何必呢。

其實他看,就是公子總是說這樣的話,夫人才連他的錢都不敢花呢。而且,但凡她身上有些能看得過去的東西,他不開口,那婆婆就開始說她鋪張浪費了,哎,再有錢,花不了又能有什麼用呢。

但見周懷昭有些不大高興,樓生最後實在是不敢繼續說了,安安靜靜閉上了嘴。

那邊,陳憐泱幾乎是一路跑回的秋水院,她那硬氣起來也不過一句話,一句話出口,才後知後覺自己在那耍什麼瘋?周懷昭這人如此心高氣傲,她和他說那些,不是明擺著要他訓她嗎。

真是禍從口出。

她撫著胸口,緩了好一會才回過勁來,待到平複下來,想到方才的事情又覺得懊惱,惱過之後,又覺得可笑,她最後竟也真的笑了笑,笑過之後又想,她明日要去成衣鋪,給自己挑一件最漂亮的衣裳,花她自己的錢,不要周懷昭的東西,省得叫他這樣看不起。

本以為他回來後要說她些什麼,陳憐泱甚至都做好了挨說的準備,然而,周懷昭看起來似是都懶得同她多說計較。

她縮著腦袋,用完了晚膳,今夜也難得安分,什麼話都冇說,老老實實地睡下。

待到第二日,陳憐泱起過身,給孟氏請完安後,就去了成衣鋪,買了件衣裳。

買了件衣服之後,才終於痛快了些。

她身上存著些錢,不單單隻是那些零用。

又不是隻有周懷昭給他大哥投錢做生意,蒲媛也帶她呢。

從前過節的時候,周懷瑞和周懷昭他們看她歲小,會給她分壓勝錢,後來嫂嫂進門了,嫂嫂也一直給她分,她習慣了節儉,自己平日也會做些活計,這幾年裡手上攢下了一些錢,聽說周懷昭給了周懷瑞錢之後,陳憐泱想,周懷昭都敢給,她有什麼不敢給的,她信他,跟著他一起,把錢全給了蒲媛,她叫蒲媛幫她保密,不要和旁人說,尤其是叫孟氏知道了,怕她又要說什麼。

蒲媛也深受婆母侵擾,明白陳憐泱的擔憂,叫她知道她存私房錢了,那還了得,少不得又要說教。

她連周懷瑞都冇說,給了他,就說那錢是自己出的。

秋沛見她花了幾兩銀子買衣裳,想她素來節儉,突如其來的反常不免叫人擔心,她說,“您怎麼突然想著自己買了,過幾日府上應當就會有人來做夏裝了。”

陳憐泱說,“好看,喜歡。”

乾嘛對自己這麼小氣,不就一件衣裳嗎,想要的話,其實自己也能買。

翌日傍晚,在周懷昭下值的時候,她就將這新買的夏裝穿上了,五月底,到了晚間那會還是有些涼,陳憐泱心中痛快,硬生生就要在周懷昭麵前顯擺。

輕薄的衣裳貼在身上,將她的身姿襯得窈窕曼妙。

然而,周懷昭看都冇多看,隻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陳憐泱硬要往他麵前湊,她說,“哥哥,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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