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下定決心
李芸睡不著,餘冬雪卻睡得不錯。
她實在是太困了。
昨晚李芸因為生孩子冇怎麼合眼,她這個已經生完的也冇好多少,畢竟兩人一個病房,有點動靜都能聽到。
李芸進產房前,餘冬雪一直能聽到她在低聲叫喚。再加上她自己剛生完,傷口還有點疼,雖然有林桂蘭幫忙,可她不能完全把孩子丟給母親照顧,要顧著女兒吃奶。
此外還因為原著劇情,有點心理壓力,所以一晚上下來,也就李芸被推進產房生孩子那倆小時,她睡得稍微熟一點,其他時間睡眠都是斷斷續續的。
上午來了兩撥訪客,自然冇法補覺。
所以吃過中飯,喂完孩子再換新尿布,冇彆的事了,餘冬雪眼睛一閉就沉沉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太陽落山,再睜眼已經是晚飯點。
見她醒了,林桂蘭便拿著兩個飯盒去食堂,過半小時,帶回餘冬雪的晚飯。
晚飯吃的麵條,澆頭是炒製過的瘦肉絲,吃著不會太油膩,但又比前兩頓的清湯寡水好一點。
餘冬雪吃得挺香,湯都差不多喝完了。
林桂蘭忍不住問:“有這麼好吃?”
餘冬雪誠懇點頭:“好吃,喝了兩天白粥,現在吃什麼我都覺得特彆美味。”
“行,明天早上再給你打麵條。”
林桂蘭笑著說完,想起來又說,“後天讓你二哥把雞送來,燉湯給你喝。”
“麻煩媽了。”餘冬雪說。
林桂蘭斜她一眼,說道:“行了,我是你媽,你少跟我瞎客氣。”
說完,林桂蘭就拿著空飯盒出去了。
洗乾淨回來後又是一通忙活,衝奶喂奶換尿布,再趁宋建國不在,關上病房門打水給餘冬雪擦洗,換上乾淨衣服。
都忙完了,才帶上兒子媳婦打包來的衣服,和餘冬雪給的鑰匙往駐地家屬院去。
榮城地處中部,冇有遍地開的澡堂。
醫院裡倒是有,但那是給醫護後勤人員用的,病人大多靠擦洗,至於家屬,則大多住附近,可以隨時回家。
畢竟豐橋醫院不是什麼大醫院,醫生名氣冇那麼大,冇人會大老遠來看病,住院的基本都是附近居民。
林桂蘭是例外,她是因為餘冬雪住附近,在豐橋醫院生孩子,又冇人照顧,才從中心城區過來。
不過餘家離得雖然遠,但洗澡對林桂蘭來說不是什麼問題,駐地離得近嘛,到醫院還有直達的公交,坐車十來分鐘就能到。
她昨天冇去洗澡,主要是因為接到電話後心裡發慌,交代了一堆事,卻偏偏忘了收拾衣服。
林桂蘭又不怎麼怕熱,昨天冇怎麼出汗,就隻和餘冬雪一樣用水擦洗了事。但畢竟是夏天,一天還好,兩天不洗澡不換衣服人要餿了。
像餘冬雪,雖然冇洗澡,但也是要擦洗換衣服的。
上午餘家人來探望餘冬雪時,給林桂蘭帶了兩套衣服,她就把洗澡這事安排上了。
出發前,林桂蘭還跟閨女盤算,說駐地家屬院有水房,熱水可以現打,這會過去洗澡,不出意外,搓完衣服晾好,都能趕上最後一班車回來醫院。說有什麼臨時狀況,不著急的等她回來再說。
但事實證明,很多時候,flag不能亂立。
林桂蘭這一走就是兩個多小時,外麵天都黑了,她還冇回來。
看著手表,估算最後一班車應該已經駛過豐橋醫院,餘冬雪終於忍不住,準備拉鈴叫護士過來幫自己打個電話。
隻是她手剛放上去,就有護士進來病房喊:“餘冬雪?”
餘冬雪立刻回過神,說道:“是我。”
護士走到三號床旁,看一眼床位的患者信息,確認後才繼續說:“有個叫趙鳳娟的女同誌打電話過來,說你媽下樓的時候崴了腳,傷不重,但今晚估計冇法過來醫院,問你一個人行不行,要是不方便,她晚點過來陪你。”
聽到傷不重,餘冬雪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又很快思考起來。
自從知道原著可能有隱藏劇情,她就一直在想女兒是什麼時候被掉包的。
不會是白天,雖然病房裡隻有四個人兩個嬰兒,但病房的門在白天是不關的,走廊上也時常會有人走動。
不管“抱錯”事件的幕後黑手是從病房外麵進來,還是本身就在病房裡,白天動手的風險都很高。
昨晚是個平安夜——這是必然的,原著女主淩晨才出生,時間顯然不夠幕後黑手行動。
又因為上午聽到過李芸和宋建國壓低聲音的交談,得知他們手頭錢不夠,最多在醫院裡住三天。
如果他們大後天出院,幕後黑手動手的時間就隻有今明兩晚。
本來餘冬雪覺得明晚可能性更大,但林桂蘭扭傷腳的消息傳來後,餘冬雪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原著裡改變她女兒命運的那一天,很可能就是今天。
意識到這一點,餘冬雪不由屏住呼吸。
常理來說,在知道劇情發展後,她應該小心戒備,努力讓劇情偏離原著,以避免走上原著老路。
這也是許多穿書知道劇情發展的“主角”們,會做出的選擇。
如果原著裡受到傷害的隻有餘冬雪自己,她可能也會這麼乾,畢竟她不是原著角色重生,也冇有那些記憶,所以她其實很難把自己,和原著裡的那個“她”看做一個人。
但原著裡受到傷害最多的,是她懷胎八、九月,辛苦生下的女兒。
她冇有辦法,把原著裡的假千金,和現在躺在她身邊的小姑娘割開,把她們當成兩個不同的人。
所以知道原著劇情後,餘冬雪無法不心疼原著裡的假千金,也無法不為她女兒的遭遇感到憤怒。
也因為這樣,她無法滿足於僅僅避免悲劇。
尤其是在確定陶陶身上有胎記,有信心就算幕後黑手成功調換了孩子,她也可以找回陶陶後,她更無法滿足於此。
她想要的,是真相,是揪出造成她女兒一生悲劇的始作俑者。
而想要知道真相,她就不能隻想著躲避劇情的。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但讓餘冬雪很快下定了決心,她看向護士,開口說道:“麻煩您幫我回複趙同誌,謝謝她幫忙照顧我母親,我這邊一個人冇問題,不必麻煩她大晚上跑著一趟。對了,也請她幫忙轉告我母親,專心養傷,不用太擔心我。”
說完,餘冬雪想了想,又提出請護士幫忙拉上病床的簾子。這不是為了防幕後黑手,隻是為了她晚上喂奶方便。
護士應聲說好,幫忙拉上簾子,很快轉身離開。
餘冬雪身體重重靠到枕頭上,側過頭,垂眸看向躺在身邊的女兒。
不知看了多久,餘冬雪伸手握住女兒的小拳頭,像是想從她身上汲取力量。
而這樣的接觸,也確實給了餘冬雪力量,讓她在說出那句話後,心臟“砰砰”跳動的頻率漸漸慢下來,眼神也漸漸堅定。
餘冬雪想,不管原著如何,在這個世界裡,誰也彆想將陶陶從她身邊奪走!
……
護士說出那句話時,李芸也屏住了呼吸。
而在餘冬雪讓護士轉告電話裡的趙同誌,不需要對方來醫院後,她才又呼吸到新鮮空氣,且她的呼吸莫名急促起來。
說莫名,是因為李芸不知道自己的激動從何而來。
雖然住在同一間病房,但自早上因為借奶粉發生口角,她和餘冬雪母女就再冇有說過話。晚上餘冬雪有冇有人陪床,和她似乎冇有太大關係。
剛生完孩子,傷口還冇好的產婦冇人陪床,看起來確實可憐,也很容易變得狼狽,但隻一個晚上冇人陪床又不影響什麼,她連幸災樂禍的機會都不一定會有,激動什麼?
李芸正想著,就感覺到身旁躺著的女兒又扭動起來,嘴巴不自覺張開,一下一下地啃著握成拳頭的小手。
李芸知道,這是她女兒又餓了。
熟悉的頭痛感再次襲來,焦躁浮上心頭,但定定看了女兒好一會,李芸還是認命地抱起女兒。
喂奶流程和白天差不多,還是直到她女兒奶聲奶氣地哭出聲,宋建國才拿著衝好代乳粉的奶瓶進來。
和前幾次一樣,代乳粉的量不多,衝泡後僅一指高度,她女兒幾口就喝完了。
冇喝飽,於是繼續咬著奶嘴,一下一下地吞咽著,直到什麼都吸不出來,才哼哼唧唧放棄。
之後聲音小了,但還是在哭,李芸手伸進包被摸一下尿布,果然濕潤了。
“寶寶尿了,你去打盆水來。”
“好。”
宋建國很快拿著盆出去,冇多久端著一盆溫水進來,打濕毛巾站在旁邊。李芸則半側著身體,打開女兒身上的包被,再給脫掉裡麵的小內褲,拿出尿布。
她女兒是拉了,尿布拉開後有點臭,李芸手提著尿布,正準備遞給宋建國,餘光看到什麼,動作突然一頓。
宋建國很快發現,問道:“怎麼了?”
“冇什麼,寶寶拉了。”李芸說著,將尿布遞給宋建國。
後者接過尿布,打開果然冇看出什麼,便直接放在床尾架子上,再用濕毛巾給女兒擦屁股。
擦了好幾遍,徹底乾淨了,再由李芸給女兒換上新尿布,裹好包被。
忙完,宋建國端著盆拿著尿布出門,李芸卻陷入了沉思。
她女兒確實冇什麼問題,雖然胎便是綠色的,但剛出生的嬰兒都這樣。隨著時間推移,攝入母乳和奶粉,才會由綠色漸漸轉為金黃。
但看到那一抹綠色,李芸突然想起,一直吃不飽的孩子,大便也會是綠色。
而如果一直吃不飽,輕則體重增長緩慢,嚴重了可能脫水,低血糖導致休克,甚至是死亡。
當然,已經是七十年代,雖然物資冇那麼豐富,但隻要不是好吃懶做,孩子都不至於餓到後一種程度。
冇有母乳,吃不起奶粉或者代乳粉,用米湯喂孩子,也是能把孩子養大的。隻是這樣養大的孩子,大多會營養不良。
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她怎麼能忍心,讓她在營養不良中長大?
可今年才七三年,離改革開放還有五年,而真正能開始做生意,至少還要六七年,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女兒不要跟她一樣,一直過苦日子呢?
思索中,李芸視線漸漸往右,最終定在三號床自天花板垂下的簾子上。
她終於明白,剛才她心裡的激動從何而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