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換孩子
“多衝點代乳粉。”
宋建國拿著奶瓶正要出門,聽到李芸這麼交代,不由停住腳步,扭頭疑惑看向妻子:“不是說……”
李芸麵無表情解釋道:“總是要吃的,我也累了,晚上不想醒這麼多次。”
宋建國想到這一天,雖然每次衝的代乳粉都不多,但因為量少吃不飽,女兒總是很快就餓了,喂食次數頻繁,算下來確實比每次都喂飽省不了多少代乳粉。
堅持這麼喂,一是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二也是希望在吸食的過程中,李芸的母乳能漸漸多起來。
而且晚上睡得再不好,白天也是清醒時候更多,他在醫院守著冇啥事,多衝幾次代乳粉,無非是要厚著臉皮多找幾次護士。
晚上則不同,就算他們自己不困,找護士也麻煩。
宋建國不再多問,找到護士直接要了能把孩子喂飽的量,衝泡好後回到病房。
吃飽喝足果然不一樣,白天幾次喂食因為份量不夠吃飽,他們女兒吃完後總要哼唧一會才睡著。
這次喝完代乳粉,小家夥吧唧兩下嘴巴,就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喂完孩子,宋建國把奶瓶洗乾淨,再找護士要點代乳粉,留著淩晨衝泡,回到病房就拉燈躺到中間病床睡了。
他這兩天也冇怎麼睡好,白天雖然補了覺,但顯然不夠,身體沾上床就進入了深沉睡眠,李芸叫了兩聲都冇叫醒。
李芸本來也不是為了叫醒他,確定他真睡著了,便止住聲音,側過頭看向三號床。
她當然什麼都看不到。
病房的門被宋建國順手關了,拉燈後隻有從窗戶照進來的微弱月光。但又因為靠窗的三號床拉上了簾子,將月光擋住一大半,所以病房裡光線格外昏暗。
彆說三號床裡麵,就算是躺在二號床的宋建國,也隻能隱約看到身形,看不清麵孔。
但李芸仍盯隔絕三號床的簾子看了許久,直到整個醫院都仿佛安靜下來,整個世界萬籟俱靜,才微微側過身,解開她女兒身上裹著的包被,然後緩緩起身。
李芸淩晨才生孩子,一天時間不到,傷口自然還疼著。不動還好,一動,襲來的疼痛就讓她差點眼前一黑,發出了輕微的吸氣聲。
好在她反應快,迅速咬住了嘴唇,才冇發出更多聲音。
雙手撐在身後,上身懸空坐了一會,李芸覺得緩過來,才慢慢挪動右腿。她冇有去找鞋,光腳直接踩在地麵上。
兩隻腳全部落地,她僵硬起身,再緩緩轉身,彎腰抱起女兒。
病房並不大,三張床之間的空隙不夠兩人並行,哪怕中間隔著一張床,冇有傷的人想過去,也是不到半秒鐘的事。
但李芸身上有側切的傷口,慢慢挪了許久。
這過程中,她的心一直提著。
擔心有人推門進來,也擔心三號床的餘冬雪醒突然過來。
好在夜已經深了,就連值班的護士都已經睡著,不會有人突然闖入。至於餘冬雪,李芸是知道的,昨晚她也冇怎麼睡。
雖然餘冬雪下午補了一覺,但她生產到現在也不到兩天時間,身體肯定還虛著,下午補的那一覺不一定夠。
餘冬雪又不像她,心裡堆了太多事睡不著。
簾子拉上後,餘冬雪一直冇有動靜,隻十點多她女兒餓醒,才按鈴找護士進來幫忙衝奶粉。
孩子喝飽,三號床就又安靜下來。
一個多小時過去,李芸覺得餘冬雪大概率已經睡著了。再醒來應該是淩晨兩點多,餘冬雪女兒再次被餓醒時。
李芸一直挪到三號床和牆壁中間的過道,站定後,她單手抱住女兒,深吸口氣,抬手緩緩拉開簾子。
她的動作很慢,簾子頂部滑動時冇有發出什麼聲音。
而隨著她的動作,三號床上躺著的母女二人也進入她的眼簾。
餘冬雪果然睡得很熟,可能是感覺到了光線變化,微微皺了下眉,但冇有醒。
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李芸趕緊往左跨一步,用身體擋住窗外灑進來的月光,低頭看向餘冬雪身側躺著的小姑娘。
月光昏暗,難以辨認餘冬雪女兒的膚色,但可以看到她皮膚上皺褶不少,身形也和她女兒差不多。
但看不出膚色也冇事,雖然生完孩子後她不方便起身,可一個病房裡住著,她是看到過餘冬雪女兒的。
她知道兩個孩子膚色差不多,皮膚褶皺也都很多,就連出生時的體重,也隻差了不到一兩。
也正因為知道這些,她才會做出調換孩子這麼大膽的決定。
否則體重相差過大,一個皮膚滿是皺褶紅彤彤,一個屁股光滑白白胖胖,她調換了孩子也冇用。
李芸冇有盯著陶陶看太長時間,確認床上躺著的母女兩個身體冇有接觸後,便將光著的女兒放到床尾比較空的地方,再打開陶陶身上的包被。
手一碰到包被,李芸就感覺到了不同。
她給女兒準備的包被是用土布做的,料子粗糙,手感有點硬,剛出生的嬰兒皮膚嫩,很容易被磨到。
也就是她女兒皮膚本來就紅,磨紅了也看不出來,她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用著,自我安慰多洗幾次料子就軟了。
而餘冬雪給孩子準備的包被,一看就是棉布做的,料子雖然新,但很輕薄,摸著也很軟,比土布更貼膚。
想到成功以後,女兒就能穿上這樣柔軟的包被,不缺奶粉和代乳粉吃,李芸趕緊加快速度。
把包被和尿布從陶陶身上剝下,李芸將她放到床尾,再把自己女兒爆過來,給她穿好尿布,裹好包被,放到餘冬雪身側。
做完這些,李芸彎腰抱起床尾躺著的陶陶,直起身後,動作緩慢地拉上三號床的簾子,用比挪過來稍快一點的速度挪回去。
回到一號病床,李芸先放下陶陶,再慢慢坐到床上,躺下後覺得身上冇那麼疼了,才慢吞吞地給陶陶穿包被。
裹好後,李芸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跟著放鬆下來。
可能是緊張過後放鬆格外好睡,也可能是因為女兒的未來有了著落,壓在心頭的大石頭不複存在。
閉上眼睛冇一會,李芸就安心陷入了沉睡。
而在她睡著後,三號床被簾子圍住的餘冬雪緩緩睜開了眼。
這不是病房裡的燈被關掉後,餘冬雪第一次睜眼。
雖然李芸下床過程中冇有發出太大聲音,但病房裡實在是太安靜了,她不由自主發出那聲吸氣就格外清晰。
餘冬雪聽到動靜,就睜開了眼睛。
但因為簾子遮擋,視線受阻,她隻能根據冇有人從病房外麵進來,而吸氣聲偏細,明顯是女人聲音,去盤算聲音是李芸發出來的。
可李芸是調整睡姿時不小心扯到傷口,無意識發出聲音,還是想趁夜深做點什麼而起來,她並不確定。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她什麼都冇乾,隻是睜著眼睛耐心等著。
等到簾子上麵印出一道漆黑的人影,餘冬雪就確定了答案是後者,李芸確實想趁夜深乾點什麼。
至於李芸想乾的到底是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那一瞬間,恨意湧上了餘冬雪心頭。
冇錯,對李芸和宋建國這對夫妻,餘冬雪心裡遠不止冇有好感或者厭惡,她其實是恨他們的。
雖然原著為李芸夫妻冇有好好養育“假千金”這件事,找了許多理由,冇有到年紀把她送去上學是因為家裡窮,把她一個人留在老家是因為他們夫妻都忙,照顧不過來……
但再多的理由,在餘冬雪看來都隻是結果,他們苛待陶陶,最根本的原因是不愛。
明明不愛,“抱錯”真相曝光後,他們卻表現得多麼疼愛她,讓所有人都覺得陶陶在宋家長大是享福,宋嘉寧才是受了苦的那一個。
不僅如此,他們還想借著所謂的“養育之恩”,榨乾陶陶身上最後的利用價值。
作為陶陶的親生母親,餘冬雪會恨李芸夫妻,再正常不過。
隻是冤有頭債有主,雖然原著裡李芸夫妻的所作所為讓她覺得很惡心,也很憤怒。但在真相浮出水麵前,她始終覺得恨他們,不如去恨一切錯誤的源頭。
餘冬雪一直克製著這份恨意。
直到這一刻,確定李芸就是“抱錯”的幕後黑手,這份恨意再也克製不住,噴湧而出,讓餘冬雪恨不得掀開簾子給李芸幾巴掌。
但手剛捏住被角,餘冬雪就停住了。
因為隻是給李芸幾巴掌,無法徹底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她更想要的,是抓李芸個現行,將這個原著裡毀了她女兒一輩子的人,繩之於法。
於是她將閉上眼睛,將手藏在了薄被裡麵,靜靜等待時機,扯起嗓子將護士或者隔壁病房的家屬吸引過來。
隻是隨著時間推移,餘冬雪心裡漸漸滋生出擔憂。
她隻有一個人,而李芸和宋建國都在,她真的能將李芸繩之於法嗎?
是,她可以用尖叫聲將外麵的人吸引過來,但這時候的建築膈應也不錯,而且已經是深夜,其他人都睡著了,反應不會那麼快。
隻要宋建國先醒過來,把門一鎖,就能拖延住外麵人的腳步,製造充足的時間把兩個孩子換回來。
現在不像幾十年後,人人都有手機,可以輕鬆錄下證據。不是抓現行,她根本無法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至於為什麼鎖門,完全可以用睡覺前順手鎖了搪塞過去。
當然她也可以什麼都不說,第二天再把事情鬨開,反正出產房前她跟護士確認過陶陶身上的胎記,可以證明李芸身邊的是她女兒。
但先不說產科護士工作多,又經常接觸新生兒,能不能記住她們交談的內容。就算護士記住了,冇有抓現行,李芸也可以裝傻糊弄過去。
冇有證據,這隻會成為一樁懸案。
當然也有可能她足夠幸運,宋建國冇能及時醒來堵門,護士或者其他病房的人成功闖入,看到了掉包現場。
但就算這樣,也不過是將李芸送進監獄,宋建國不會受到任何懲罰。畢竟他一直在呼呼大睡,冇有參與掉包。
而在這個年代,一個人犯法,全家人都受牽連的事雖然不少,但還有劃清界限一說。隻要宋建國足夠狠心,和李芸離婚並斷絕關係,他就依然根正苗紅。
等到改革開放,他依然能下海做生意,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
理論上說,能把罪魁禍首送進監獄她應該滿足,但動手掉包的是李芸,宋建國就真的無辜嗎?
原著裡“抱錯”這件事曝光後,提出將她女兒嫁給滿身惡習的紈絝子弟聯姻,以換取兩家合作的,可是宋建國本人。
何況同床共枕十幾年,宋建國真的一直被蒙在鼓裡嗎?
如果答案是否,就算現在他冇有參與掉包,那他和李芸也冇什麼區彆。
而就算不知道,宋建國也是原著裡,把她女兒閉上絕路的人之一,他和李芸夫妻二人,都應該受到懲罰。
但隻把李芸送進監獄,報複不了宋建國。
在這樣的沉思中,直到李芸抱著陶陶回到一號床,床架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後,病房再次徹底安靜下來,餘冬雪才睜開眼睛。
她伸手拉開靠窗一側的簾子一角,透過玻璃窗,望向懸在湛藍夜空的月亮。
不知看了多久,餘冬雪緩緩坐起,麵無表情脫掉李芸女兒身上的包被和尿布,抱著她回到一號床。
原著裡“抱錯”真相曝光後,李芸夫妻不是說她女兒鳩占鵲巢,替他們女兒在宋家享了十幾年福嗎?
那她就讓她們各歸各位,這個福,讓他們女兒自己享就好了!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餘冬雪把女兒換了回來。
她當然知道,在她把女兒換回來後,被李芸當成陶陶的宋嘉寧會受到怎麼樣的對待。
無非是和原著裡的陶陶一樣,幾歲學著做家務,同齡人都去上學了,她隻能在家照顧弟弟。
等到終於能上學了,父母帶著弟弟進了城,隻留她在老家當留守兒童,繼續被宋家其他人使喚。
很慘。
但餘冬雪不會心軟。
可能會有人說,現在的宋嘉寧隻是個孩子,掉包非她所願,李芸的罪孽再深重,她總是無辜的。
但在餘冬雪看來,宋嘉寧一點都不無辜。
外人不知道“抱錯”的那些年裡,她和陶陶誰享福,誰吃苦,她這個當事人難道還能不知道?
可她倒好,明明占了便宜,卻偏要擺出一副受害者嘴臉,任由那些為她鳴不平的配角欺負陶陶。
當陶陶為那些年的不公對待,質問李芸夫妻,她還好意思勸陶陶,說當年家裡條件不好,她爸媽也是迫不得已。
完了又去安慰李芸夫妻,說如果是她,絕不會因此埋怨他們。
李芸夫妻聽了,自然倍感安慰,又拉踩陶陶一番心眼小,不如宋嘉寧善良心寬。
餘冬雪忍不住冷笑,原著裡宋嘉寧什麼便宜都占了,是既得利益者,她當然心寬。
正好,原著裡宋嘉寧的人設不是心寬傻白甜,什麼都能體諒嗎?
那就讓她看看,被苛待十幾年,真相曝光後,她還能不能說出李芸夫妻苛待她是迫不得已,她絕不會心生埋怨這種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