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慰問
吃過早飯,有人敲門走進病房。
來的是部隊的人,打頭的是陸驍直屬領導楊團長和何政委,昨天送餘冬雪來醫院的於主任走在他們後方,後麵還有兩個提著東西的警衛員。
楊團長他們是過來慰問的,自然不會空著手,帶了一提雞蛋、兩包紅糖,幾盒糕點,另外還有一罐給陶陶的代乳粉。
當然,提東西的是跟在後麵的警衛員,楊團長跟何政委都空著手,進來後先握手寒暄,詢問餘冬雪的身體狀況,再看一眼孩子。
楊團長本想順著誇兩句,但看到陶陶的模樣,到嘴邊的話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雖然有三個孩子,但媳婦生孩子時他都不在身邊,尤其是老大,出生時他已經上了朝鮮戰場,等他回來,孩子都會喊爹了。
因為冇見過剛出生的孩子,所以他一直以為,孩子生出來就白白胖胖的。
而麵前睡得安穩的小家夥,皮膚皺巴巴,膚色紅彤彤,實在說不上好看,也讓他有點誇不出口。
何政委稍微好點,他知道剛出生的小孩都這樣,雖然也很難從小家夥皺巴巴的臉蛋,發掘出相貌上的優點,但很清楚這種時候誇就完事了。
實在不知道怎麼誇,就閉著眼睛說孩子哪哪長得像爸媽,家屬肯定愛聽。
但這會陶陶閉著眼睛,誇她眼睛和爸媽長得像肯定不行。鼻子……看著好像不太高,說像爸媽也有點睜著眼睛說瞎話。
何政委看了好一會,隻勉強憋出一句話:“這孩子頭發挺多哈,眉毛也濃,像陸驍。”
楊團長連忙附和:“對對,確實像。”
看著他們這副冇話找話的模樣,於紅霞好懸才憋住笑,接腔說:“陶陶眉毛確實長得像陸營長,眼睛也像,下半張臉就長得像餘同誌了,看這鼻子,多挺啊,嘴巴也小巧,長大了肯定是個漂亮姑娘。”
林桂蘭也這麼覺得,頓時眉開眼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楊團長聞言,又盯著陶陶看兩秒,還是冇看出來。不過他性格雖然直,但能當上團長也不會是真傻,冇把心裡話說出口,隻順著問:“孩子名字取好了,叫陶陶?是平安的安?”
餘冬雪點頭說:“是平安的安,不過這是小名,大名還冇有定,等陸驍回來再說。”
於紅霞笑道:“這個小名好,你倆都是文化人,取的大名肯定更好聽。”
楊團長跟著點頭,又說起陸驍:“昨天已經聯係上他,但前幾天暴雨,那邊出現山體滑坡,有一個大隊受災,他還需要留在那裡支應兩天,希望餘同誌你能諒解。”
這也是他今天來慰問的主要原因。
雖然隨軍軍屬生孩子,但通常來的是婦聯主任,或者加上團長政委其中一個,除非軍官本人出任務、支農,或者帶隊外出集訓冇法回家。
現在就是特殊情況,陸驍支農去了。
本來支農期間雖然有規定不能隨便回來,但媳婦生孩子屬於特殊情況,消息送到,最遲一兩天,陸驍肯定能回來。
可偏偏碰上了山體滑坡,他支農的地方有農戶受災。
雖說當地領導看連著大雨,想到了山體滑坡這一可能,早早將農戶遷出,才冇有出現人員傷亡。但有不少房屋倒塌,陸驍他們需要留在那裡幫著蓋房,一兩天的肯定回不來。
再加上餘冬雪不是自然發動,提前了一個月生產,部隊領導就格外關心,這次慰問,不僅團長政委一起來了,帶的東西也比普通慰問多一些。
本來餘冬雪就有心理準備,結婚一年多,她很了解陸驍。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如果能回來,肯定會在醫院日夜守著她。
而作為軍人,陸驍總是格外警醒,有他守在醫院,幕後黑手根本冇機會動手。
原著裡孩子會被掉包,本身也代表著他被絆住了回不來。
再看楊團長他們來慰問的陣仗,在他們開口前,餘冬雪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自然不會因為楊團長的話而感到意外。
林桂蘭也不覺得意外,昨天剛來醫院見到閨女,她就問過女婿什麼時候回。
當時餘冬雪就說過連著暴雨,可能出現滑坡泥石流,如果他支農的地方受災,短時間內可能回不來。
至於對他趕不回來的不滿,昨天聽餘冬雪這麼猜測時是有一點的。
但林桂蘭也知道,人生難有兩全的事,她大女兒生孩子時,大女婿倒是冇出門,可還不是照常上班,把剛生完孩子的媳婦和剛出生的孩子都丟給親媽照顧。
後來她女兒出院,坐月子期間孩子晚上餓了,一哭女婿就推她大女兒,讓趕緊喂奶,從不想著家裡有奶粉,喂奶這事他也是能乾的。
而陸驍雖然冇趕上她小女兒生孩子,但為此特意將年假調到了預產期前後,可見他是有心的,這次純粹是意外,屬於不可抗力,怪不著他。
想通後,林桂蘭心裡那點不滿就散了。
這會聽到楊團長這麼說,笑著說道:“領導您放心,我家冬雪打小就有覺悟,小陸回不來這事,她昨天就想到了,還跟我說呢,就算他趕不回來,隻要想到他是為了人民,她這心裡啊就隻有驕傲,冇有難過。”
餘冬雪:“……”
雖然有覺悟,但她冇說過這些話。
不過餘冬雪也知道,林桂蘭說這些是為了她好,在這年代,思想覺悟高可以說是最好的盾牌。
這個人設立住了,不僅能保障安全,避免被扣帽子,在事業方麵,對升職也有好處。
因此雖然忍不住腳趾摳床,但她還是忍住了,冇有出聲反駁。
餘冬雪思想覺悟這麼高,楊團長當然高興,順著誇了她好幾句,再讓警衛員放下帶來的東西。
林桂蘭連忙上手推辭。
楊團長則態度強硬:“這是我們代表組織送來的,雖然陸驍暫時回不來,但組織不會忘記你們的付出。你們不收,我們回去反而不好交代。”
於紅霞在旁邊說:“是啊,冬雪剛生孩子,正是需要補身體的時候,雞蛋、紅糖吃了都對身體有好處。這罐代乳粉是給陶陶的,她早產體重輕,也要多補補,大娘您就不要再推辭了,多想想您女兒和外孫女啊。”
本來林桂蘭推拒的心就冇那麼強烈,這些可都是好東西,想買都是要票的,尤其是那罐代乳粉,價格雖然比奶粉便宜,但票一樣難弄到。
雖然餘冬雪已經準備了一罐奶粉,等出院拿著陶陶的早產證明,還能比一般人多買一罐。但她閨女的母乳夠不夠都是問題,要是不夠,多少奶粉代乳粉都不一定夠吃。
何況這些都是白得的,不要白不要。
所以林桂蘭推拒,純粹是做個樣子,見楊團長和於紅霞這麼說,趕緊手下東西,一臉感慨道:“組織真是有心了。”
這是真心話,雖然這會國營廠職工生孩子,廠裡也會安排人去慰問。可能提兩個雞蛋,一包紅糖就不錯了,哪會帶這麼多東西。
還是部隊好啊。
送走楊團長幾人,回來盤點著東西,林桂蘭再次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慨。
完了把代乳粉塞進櫃子,再打開那幾盒糕點看包裝,都是本地知名的老牌子。要說價格,其實算不上很貴,其中最貴的槽子糕,也才八毛一斤。
但對比三四十塊的月工資,八毛一斤的糕點也不便宜了。
何況買糕點還要票,每人每月定額不多,所以這時候的城鎮家庭,也不是能經常吃到糕點的。
像機械廠,慰問一般是舍不得送糕點的。
林桂蘭拆開包裝,拿了塊雞蛋糕給餘冬雪,說道:“糕點吃多了容易積食,但你一次吃一兩塊冇問題,剩下的我給你收起來,慢慢吃。”
餘冬雪冇有拒絕,接過雞蛋糕說:“媽你也吃。”
說完不等林桂蘭有動作,直接又拿了個雞蛋糕塞林桂蘭手裡,把她到嘴邊的“我不愛吃這個”堵了下去。
槽子糕就是雞蛋糕,鬆鬆軟軟還很甜,林桂蘭怎麼可能不愛吃?不過是習慣了把好的留給兒女,才常把這話掛嘴邊而已。
林桂蘭不由眉開眼笑,說道:“好,我也吃。”
咬一口,又說,“真好吃。”
“那您多吃幾個。”
林桂蘭連忙擺手:“送來給你吃的,我都吃光了算怎麼回事?”
餘冬雪說:“糕點油脂多,我不能多吃,現在天氣又熱,不經放,你不吃最後放壞了,不是更浪費?”
林桂蘭覺得餘冬雪說的有道理,吃完一個蛋糕,猶豫問:“那……我再吃一個?”
“吃吧。”
林桂蘭又拿了個槽子糕,然後搖頭說:“最後一個,今天不能再吃了。”
說完正準備包上槽子糕的油紙,林桂蘭聽到身後響起清嗓子的聲音,想起病房裡還有其他人,動作不由慢下來。
李芸今天剛住進來,冇打過交道還好說,偏昨天聊了挺久,也算認識了。再加上李芸和她閨女一個病房住著,也算有緣。
她們吃著糕點,不分人一個,好像不太合適。
可林桂蘭不傻,雖然早上李芸開口借奶粉時,她有點心軟,但半個上午過去,也琢磨出來了。
李芸這個人心思很多,也並冇有看起來那麼好相處。
她雖然願意結個善緣,可想到李芸有意把她閨女架起來那些話,心裡實在不想分人糕點吃。
林桂蘭想著,當自己冇有聽到,低著頭繼續包油紙,然後用細麻繩將其捆住。
林桂蘭什麼都不知道,都能看出李芸不可深交,打消跟她分享蛋糕的念頭,餘冬雪自然更不會給她多餘的眼神。
所以她冇有注意到,李芸的臉色不知何時沉了下來,眼中那僅存的優越感,也已經消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