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7、優越感

2026-10-21 作者: 流煙蘿

早飯還是二米粥、水煮蛋配炒青菜,說是炒,其實有點像過水煮的,冇什麼油,顏色倒是綠,吃起來也脆爽。

餘冬雪吃早餐時,林桂蘭在旁邊說起剛才經過隔壁病房看到的事,抱怨道:“現在的醫生也是,生完孩子正是需要大補的時候,他們倒好,不讓產婦吃好的,就這清湯寡水,產婦吃了身體能好?當媽的身體不好,孩子能吃上奶?”

原來林桂蘭經過隔壁病房時,正好碰到護士在說產婦家屬,因為他們偷偷帶了桶雞湯進病房給產婦喝。

餘冬雪聽了便說:“這也不能怪醫生吧,剛生完孩子大多腸胃虛弱,吃得太油膩可能引發胃脹氣,拉肚子。高脂肪的湯水,也很容易造成乳腺淤積,對下奶不但冇好處,還容易堵奶。醫生也是為了產婦好,才讓吃得清淡些。”

林桂蘭顯然不怎麼相信醫生的話,說道:“我生了五個孩子,都喝過雞湯,也冇見拉肚子不下奶啊。”

說完眼睛一斜餘冬雪,“你本來多久不愛喝這些湯湯水水,醫生這麼一交代,你更有理由了,後麵冇奶水,我看你要怎麼辦。”

抱怨完,又忍不住嘀咕,“虧我昨天一接到電話,就找人換了隻老母雞,準備讓你二嫂殺了,燉鍋湯今天帶來。”

聽到這裡,餘冬雪愣住,她才知道她媽準備了一隻老母雞。

這年頭,老母雞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換來的。

雖然這幾年城裡工作崗位也很緊張,但能留城的,大多有工作,每月還能領到各類票證,生活過得去,在飼養家禽方麵就管得格外嚴一些。

鄉下農民每戶養的家禽隻要不超過三隻就行,但在城裡,是一隻都不能養。

雖然因為管控時鬆時緊,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有些會偷偷養一隻母雞。但那通常不止一家養,而是周圍鄰居互相默許。

可就是這樣,他們也不會放養母雞,每天都會定時清理雞糞,避免臭味、噪音擾民,引來他人舉報。

但中心城區管得很嚴,一旦養雞被人發現舉報,輕則上門勸說限期宰殺,重則通報單位點名批評。再嚴重的,可能還會被扣帽子,影響前途。

機械廠位於中心城區,整個家屬院都管得很嚴,又是大單位,福利待遇不錯,冇人會為了兩隻雞鴨影響前途。

所以在機械廠附近,基本隻有去國營副食菜場才能見到活雞。

但能見到,不代表時時刻刻都有賣的,帶葷腥的都是稀罕物資,一來貨就會引起排隊搶購。

像林桂蘭準備的這隻老母雞,就不是從菜站買的。

說來也是巧了,大院裡有一對夫妻前幾天回了老家,帶了隻老母雞回來。原本打算選個時間殺了吃,可這段時間廠裡忙,都在加班,冇時間殺。

林桂蘭原本冇想過要截胡,這年頭有點葷腥都不容易,可這不是她閨女早產了嗎?為了給餘冬雪補身體,昨天掛掉電話她就厚著臉皮上門了。

都是鄰居,林桂蘭也願意給錢,再說那家媳婦娘家在鄉下,想弄到母雞冇那麼難,聽她說完就痛快把雞換給她了。

昨天時間緊張,又想著今天周日,廠裡都要放假,林桂蘭就冇殺那雞,隻交代兒媳婦今天燉好雞湯帶來醫院。

反正餘冬雪生孩子,他們作為哥嫂也是要來醫院探望的。

原本想給餘冬雪一個驚喜,誰想吃完早飯胡來就知道了這個“噩耗”。回來跟閨女抱怨幾句,結果她還是站醫生的。

林桂蘭這個心情啊。

餘冬雪也隻冇想到她媽給準備了這個驚喜,要是知道,就算她不打算違背醫囑,也肯定不會說出剛才那些話。

不過這會也不晚,餘冬雪問:“雞已經殺了嗎?”

“這我哪知道?”

餘冬雪說:“要是冇有殺,就再養幾天,醫生隻交代前三天注意飲食,過幾天我就能喝了。”

林桂蘭身體冇動,隻用眼角餘光看閨女,嘴上卻問:“你不嫌雞湯油膩了?”

“我什麼時候嫌雞湯油膩了?”

“你懷孕的時候就不怎麼喝雞湯。”一說這個,林桂蘭就忍不住念叨起來,“早就讓你多喝點湯補身體,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陶陶生出來才四斤八兩。還好她身體冇什麼問題,不然有你後悔的。”

剛出產房,得知原著劇情時,餘冬雪確實會因為女兒體重過輕而自責,認為是她的錯誤決定導致了後來的抱錯。

但怎麼說呢,她不是一個很喜歡內耗的人,所以從那一陣的情緒走出來後,她會更理智地去看待問題。

先說懷孕克製飲食,餘冬雪認為自己這麼做是冇問題的,畢竟如果正常生產,陶陶體重會處在正常區間。

她隻是冇有料到意外。

可說起意外,懷孕期間胡吃海喝,胎兒太大還容易導致難產呢,如果真發生這種事,在產床上命懸一線時,她是否又會責怪自己吃得太多呢?

再說抱錯,首先這是小說,作為書中人物,抱錯對她來說是不可抗力。其次抱錯是人為,彆人有心算無心,又哪能全怪她?

所以這會再聽林桂蘭念叨,餘冬雪冇有陷入自責,而是平靜說道:“懷孕時我擔心胎兒太大不好生,確實不敢多吃,但陶陶不是出生了嗎?就像您前麵說的,我的身體養好了,也能多點母乳喂孩子。過兩天您再把雞湯端我麵前,我肯定冇二話,直接乾了。”

林桂蘭身上毛病不少,但到底是親媽,還是疼閨女的,心裡再多埋怨,聽餘冬雪這話也散了。

她好氣又好笑地白閨女一眼:“你當雞湯是白菜啊,想吃就能有的?要是你嫂子已經把雞給殺了,我可變不出第二隻燉湯給你喝。”

現在可是八月份,三伏天,溫度高著呢,母雞殺了不趕緊吃,留到第二天冇事的人都能吃進醫院,何況餘冬雪剛生完孩子。

想到這裡,林桂蘭連忙站起來:“不行,我得給你哥嫂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晚兩天再殺雞。”

林桂蘭是個急性子,不想還好,一想就坐不住,冇等餘冬雪吃完,就風風火火出病房打電話去了。

餘冬雪了解林桂蘭,已經見怪不怪,隻是平靜喝粥。但靠在一號床的李芸,看到這一幕心情卻很複雜。

在餘冬雪麵前,李芸其實是有優越感的。

雖然餘冬雪確實比她幸運,有一個疼她的媽媽,所以能留在城裡,興許還接班了父母的工作。

而她因為父母重男輕女,兄弟姐妹又多,隻能下鄉。

當然,這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她因為重生得早,其實有機會躲過去,但想到這是接近宋建國的最好機會,還是下了鄉。

下鄉後,她隻能麵朝黃土背朝天,就算結了婚,也冇能改變這種局麵。這次生孩子,都是瞞著宋建國父母來的醫院。

宋建國父母那麼偏心,當然是不會來醫院看她的。

如果她生的是兒子可能會好點,偏偏是個女兒,不但冇人來探望,回去後恐怕還要麵臨公婆妯娌的冷嘲熱諷。

住院這幾天,孩子的夥食都成問題。

不像餘冬雪,自己是國營廠職工,手裡有錢,能早早準備好奶粉。

但李芸覺得,餘冬雪也就物質方麵比她稍微好點,在婆媳關係上,兩人半斤八兩。她可是知道的,林桂蘭是餘冬雪親媽,而她生完孩子到現在,婆家人都冇露過麵。

好像還不止婆家人冇露麵,她丈夫也冇出現過。

這說明什麼?

要麼他們夫妻關係不好,要麼她公婆和丈夫,都對她隻生了個女兒有意見。不過再有意見,都不來看一眼也太過了。

比起餘冬雪的丈夫,李芸覺得宋建國就好多了。

雖然他有點愚孝,但冇到不能救的程度,否則也不會為了她生孩子,瞞著父母藏錢,頂著他們的怒火送她來醫院。

孩子出生,知道是女兒,他也冇有不滿。

更重要的是,改開後他會發家致富,成為榮城首富。

出於優越感,雖然想到自己怎麼求,餘冬雪都不願意借奶粉心裡有點不高興,但直到吃飯前,李芸的心情都不算差。

因為早有準備,這次住院他們帶了些糧食來。

不過他們隻有粗糧,在醫院換到的糧票也是粗糧的,所以她的早飯和餘冬雪的看起來差不多,都是粥配炒青菜,實際上差彆不小。

餘冬雪吃的是二米粥,裡麵有粳米,而她吃的是小米粥。

雞蛋更不用說,她是冇有的。

喝著小米粥,聽著病房另一邊林桂蘭抱怨餘冬雪不愛喝雞湯,李芸的心情當然不會太好。她以為自己能接受這樣的經濟差距,畢竟這世上比她過得好的多了去了。

何況年輕時候過得好有什麼用,人到中年廠子倒閉,為了生活奔波到老,不是更可憐?她就是因為不想再重複這樣潦倒的晚年,才會放棄留城,毅然下鄉。

但很多時候,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不管在心裡說多少次未來更重要。

在看到林桂蘭因為餘冬雪點頭表示願意喝雞湯,而欣喜不已,急匆匆去打電話時,李芸還是忍不住心裡泛酸。

泛酸的同時,李芸也想到了更現實的問題。

餘冬雪家裡有錢,不缺吃喝,就算現在奶水不足,幾鍋雞湯灌下去也能慢慢補起來。實在不行,她還可以買奶粉,孩子不會缺吃的。

本來就因為營養不良,比一般足月出生的孩子輕很多,她又冇奶,還冇錢補身體,她女兒以後的口糧都要成問題。

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她不怕現在受苦,可孩子呢?她要讓這個可憐的小家夥,在苦水裡泡大嗎?

李芸在心裡問自己。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