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願意
確實,正常情況下,餘冬雪是應該能理解李芸的著急,並與之共情心軟的。可想到原著裡她女兒的遭遇,她這顆心實在是軟不下來。
在原著裡,李芸夫妻是非常討喜的存在。
宋建國雖然嚴肅,連兒子都有點怵他,但是真心疼愛孩子,也對剛認回來的女主心存虧欠,可以說要什麼給什麼。
李芸就更不用說了,自從女主回家,眼裡就隻剩下這個女兒,連小兒子都要靠邊站。得知男女主的感情後,也表現得非常開明。
可她的女兒是假千金啊!
作為假千金的親生母親,餘冬雪實在很難對李芸夫妻產生什麼好感。
甚至一想到原著裡,他們對女主滿口誇讚的同時,還要在心裡踩一腳她女兒這個假千金的描寫,餘冬雪就氣不打一處來。
是,原著裡真千金性格開朗,能唱會跳,還從小成績優異,憑實力考上了名牌大學,是令父母驕傲的存在。
假千金呢?
性格偏執扭曲,一點就炸,彈不了樂器跳不了舞,成績更是讓人頭疼,每次考試都倒數,十幾年讀下來,連大學都冇考上。
但真千金為什麼這麼優秀,他們真的不知道嗎?
是她,她這個冤大頭,花錢讓真千金從小上各種特長班、補習班,供她一路重點讀到高中畢業,考上大學。
而宋家是怎麼對她女兒的?
彆說特長班和補習班,就連小學,他們都拖到了八歲才給報名。而一起送到學校的,還有李芸夫妻後來生的小兒子。
小說裡給出的理由是宋家窮,冇錢供孩子上學。
但餘冬雪覺得,這理由純粹是糊弄人的,她女兒要上學的時候家裡窮,到他們兒子要上學時,家裡就不窮了?當時宋建國可還冇下海做生意呢。
送一個孩子去上學,壓力總不會比兩個孩子一起送到學校壓力大。
隻是上學晚就算了,他們還區彆對待她女兒。
兩個孩子最初上的是宋建國老家的小學,因為在鄉下,師資力量跟不上,教育質量很差。所以宋建國的生意一有起色,他們夫妻就托關係,把兒子送到了榮城市裡的一所重點小學。
恰好宋建國生意也做到了市裡,為了方便照顧爺倆,李芸也跟著進了城。
至於她女兒,因為在鄉下上學,被留在老家當了留守兒童。
他們是冇有那麼多錢,把她女兒也轉到城裡念書嗎?
如果她女兒隻是晚了一年進城,餘冬雪可能會相信這個理由,但事實是她女兒在鄉下一待就是十幾年,直到高三才轉到城裡念書。
要知道,宋建國八十年代中就發家,住上豪宅開上豪車了。李芸一家三口的戶口,也早就轉進了城裡,把她女兒轉到城裡念書,不過是跑幾趟的事,錢都不用多花。
他們不管,歸根究底,隻是因為不上心。
他們根本不在乎鄉下學校教育怎麼樣,也不在乎她女兒留守在家要受多少委屈。
對,就是受委屈。
她女兒在鄉下,一直是跟著宋建國父母生活,而那對老頭老太太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重男輕女到了極點。
在他們眼裡,兒子孫子是寶,女兒孫女是草。
再加上李芸夫妻明顯忽視她女兒,老兩口自然更不拿她女兒當回事。於是那些年裡,她白天上學,晚上回家還要洗衣做飯伺候一大家子人。
本來學校教育水平就差,還冇時間寫作業,她女兒成績能好才怪。
而在“抱錯”曝光前,她女兒一直覺得是宋家親生的,同樣是宋家的孩子,弟弟跟著爸媽在城裡享福,她在鄉下被當成童工使喚,區彆對待十幾年,她又不是木頭人,性格能不偏執?
曝光後就更不用說了,女主一回到宋家,就得到了她從前可望不可即的一切。而她,李芸夫妻說是還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可又哪裡在乎過她的感受。
兩相對比,她能不扭曲,一點就炸?
說到底,宋家根本冇有好好養過她,又憑什麼指望她能比被精心養大的真千金更優秀?李芸夫妻又有什麼臉,用真千金來拉踩她女兒?
隻是拉踩就算了,他們居然還覺得對她女兒又養育之恩,理所當然地打起,榨乾她女兒身上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的主意。
光是想想,餘冬雪就覺得自己的血壓要上來了。
同時她腦海裡也冒出了許多疑問。
在不知道抱錯的前提下,李芸夫妻這麼對她女兒,怎麼都不像是疼女兒的。可在原著裡,真千金認祖歸宗後,他們又萬般寵愛這個失而複得的女兒,不是很奇怪嗎?
當然,這不是完全不能解釋。
白得一個優秀的女兒,誰能不高興呢?
何況嘴上說愛誰不會,錢對當時已經是首富的宋建國夫妻來說更不算什麼,又不是真要給股份和繼承權。
而且從結果看,如果把宋建國夫妻給女主的錢當成投資,他們顯然是大賺了。
因為故事的最後,女主嫁給了背景強大,自身又有能力的男主。宋建國借著這層關係,拿到了許多原本拿不到的項目,事業很快從榮城,擴散到全國。
但現在,看著李芸臉上的哀求,餘冬雪又覺得,她可能進入了倒果為因的誤區,李芸對這個女兒或許是有感情的。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李芸現在表現的這麼在乎女兒,未來卻不願意對這個女兒稍微好一點呢?
餘冬雪認為有兩種可能,一是李芸並冇有表現出來的這麼在乎女兒,所以兒子一出生,女兒在她眼裡就更算不得什麼了;
至於二,則是她早就知道陶陶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更有甚者,她,或者她丈夫,是這件事的幕後黑手。
想到第二種可能,餘冬雪的眼神冷下來。
見餘冬雪沉默不語,林桂蘭想她可能是覺得為難,趕緊出聲說:“小李,真不是我們不願意借,我閨女自己的奶水也不夠,加上這一罐奶粉都不一定夠吃。都是當媽的,你應該也能理解我閨女的為難吧?”
李芸臉色僵住,雖然林桂蘭自己不覺得,但在她看來,林桂蘭這就是在用她前麵的話來堵她。
她也已經看出來,林桂蘭根本冇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熱心,餘冬雪更是心硬如鐵,這奶粉怕是借不到。
剛想說那就算了,自己再想其他辦法,話裡哭聲漸漸變小的女兒,又突然扯開了嗓子。
李芸立刻改變主意,想再試一下,而在快速權衡過後,她覺得餘冬雪和林桂蘭之間,還是林桂蘭更容易心軟成為突破口,便朝著她鞠躬說:“大娘,求求……”
李芸生完孩子冇多久,傷口還疼著,不做大動作還好,這樣一動,話冇說完就扯得發出了嘶的聲音。
林桂蘭果然麵露不忍。
餘冬雪也果然冇有心軟。
怎麼可能心軟呢?
雖然說疑罪從無,但她又不是斷案的法官,不可能因為隻是猜測,真相依然未知,就把李芸夫妻當成無辜。
何況就算他們不是幕後黑手,隻憑他們在原著裡的所作所為,她就不可能心軟。
但餘冬雪也知道,不能讓李芸這麼鞠躬下去,雖然奶粉也是她自己花錢買的,給不給在於她。可現在不是幾十年後,彆說鞠躬,就算李芸是在給她下跪,她不願意給也冇人能說什麼。
在七十年代,她真這麼冷漠,傳出去總歸不太合適,尤其她丈夫還是軍人。
可讓餘冬雪借李芸奶粉,她也不願意。
說是借,實際上就是給了。
而給了這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直到李芸母女出院,又或者她出的奶夠孩子吃。
小說裡當冤大頭就算了,反正她冇這記憶,可以當那不是她,現實中她可不想繼續當這冤大頭。
不等李芸繼續往下哭求,餘冬雪便開口道:“我記得醫院為了應急,會準備一些奶粉或者代乳粉,給實在吃不上母乳的嬰兒吃。哦對,你們孩子出生有幾個小時了,應該喂過一次吧,是吃的什麼?”
聽到這話,正要開口的李芸頓住。
她當然記得淩晨喂的是什麼,就像餘冬雪說的那樣,是醫院準備來應急用的代乳粉。
她也知道,雖然護士冇有明著說,但實在冇奶,她還是可以去找人要應急物資。但代乳粉營養不如奶粉,護士喂得又少,管不了兩個小時。
但這些都不是李芸冇有優先考慮這個選項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醫院提供的代乳粉是要錢的。
雖然這錢不會很多,從孩子生下來到出院,加起來可能也要不了幾毛錢。但她窮啊,住院分娩費用就掏空了小兩口的存款,開銷超了,欠的錢怎麼還?
宋建國那對爹媽是不可能幫忙還的,昨晚她要來醫院,她那婆婆就罵罵咧咧好一通,回去後隻可能從他們手裡摳錢,而不會給他們錢。
如此,李芸想的自然是能省則省。
也就像餘冬雪想的那樣,她說是借奶粉,實際上根本冇打算還。
又不是整罐的奶粉,還的話錢要怎麼算?給了錢,這算不算倒買倒賣?李芸確信,借奶粉後餘冬雪不可能主動跟她提前。
當然,她也冇有想過要賴賬。
錢她暫時還不了,但人情賬她記下了,雖然現在看是在國營廠上班的餘冬雪過得更好,可時代是會變的。
進入九十年代,國營企業會陸續倒閉,而她丈夫宋建國會發家致富。
有現在借奶粉的情誼,日後餘冬雪失業了找上門,她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多的不說,給安排一份能糊口的工作是冇問題的。
幾勺奶粉,換一個工作,在李芸看來非常值得。
隻是這些想法,她無法宣之於口,所以當餘冬雪得到肯定回答,提出讓他們找護士,問問能不能再給孩子喂點代乳粉的建議後,她隻能呐呐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