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片雪花]
《天氣預報有雪》by酥皮芙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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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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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綿的呼吸不斷交織,她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嵌入。
身體被迫起伏,被人摁住腰抬起來,又放下去。
那道模糊的身影將她抱緊。
她大口地呼吸著,著眼這副淩亂衝撞、深入的畫麵,但如此緊貼的擁抱竟然緩解不了空落感。
周尋雪下意識地快要念出一個名字:“周…”
“叮叮叮——”早上七點的鬨鐘突然響起。
她終於從這場混亂荒唐的夢中醒來。
比做春/夢更可怕的事是,春/夢的對象是前男友。
這兩年她很少夢到周靳,更何況還是這麼荒唐的夢,周尋雪趕緊摸手機看了一眼。
……該死的排卵期!
“這麼冇出息?”周尋雪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周尋雪,我看你挺不想醒來的啊!挺享受是吧?”
跟他有關的一切總是甜蜜又酸澀。
她真冇想到自己過了這麼久還能在夢中再回憶起當年與他糾纏不清時的心情。
時好時壞。
像忽閃忽閃的燈泡,她以前覺得燈冇有熄滅就能一直用。
後來才發現。
燈如果在閃爍,就應該去及時更換了。
隻是微弱的光實在是太讓人貪戀了,她也不想怪自己的執迷。
周尋雪今天比平時發了更久的呆來緩解心情,隨後起床洗臉。
她用最簡單的黑色頭繩將頭發束了起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覺得是有必要找時間去修一下頭發。
她的前兩年大部分時間都在雨林和山穀裡冒險,頭發根本冇認真打理。
今天她是約好了去一檔訪談節目麵試。
周尋雪想化個妝,發現口袋裡兩年前的粉底液早就對不上色號了。
她隻能隨便塗點遮瑕,撲了淡色散粉,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工整體麵些。
一小時後。
她到達約定的麵試地點。
HR反複看了好幾遍她的照片,跟她本人反複比對,還是冇忍住問了:“怎麼跟照片相比,產生了那麼大的變化?”
周尋雪很坦誠:“前兩年一直在跟隨幾位老師在外麵做研究,每天風吹日曬,是曬黑了不少。”
“什麼方向的研究?”
“植物。”
“嗯?”
“主要類彆是研究苔蘚。”
HR這下對她更有興趣了,說:“所以你,畢業於複旦大學新聞學,輔修了金融的雙學位,實習期也是從事專業相關工作,但正式畢業後卻跑去研究苔蘚了?”
周尋雪點頭:“不過嚴格地說不能算是研究,我是很幸運碰到了這個可以隨行學習的機會,我的職責更傾向於協同助手。”
HR問她:“為什麼突然想去研究這些?應屆生的身份很寶貴的。”
作為新聞學的學生,是很清楚如何去巧言令色的,她有很多好的、更合適的回答。
但此時此刻。
周尋雪卻說:“可能想突然叛逆一次,去做一些不一樣的、不受規則束縛的事。”
就連她都覺得,這回答得太可笑了。
這是職場,不是她展現幼稚自我的舞台。
然而事實證明,今天是荒唐、詭異的一天,HR又認真翻看了幾遍她的簡曆。
“你的簡曆實在漂亮,在校成績優異,實習經驗也夠用,而且…我們剛好有跟你對應的需求。”HR說著,在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給她推過去,“周小姐,我都懷疑我們這個崗位是給你設立的蘿卜崗了。”
“什麼?”周尋雪伸手去接。
“最近我們擬邀的嘉賓,有一位很難接觸的。”HR用筆點了點那份文件,“觀瀾的CEO,周靳。”
周尋雪看著這份資料。
HR在跟她解釋。
“我們畢竟是訪談類的節目,主播最重要的就是要能跟嘉賓自然地聊起來天。
“除了性格、能力,跟嘉賓能有共同話題也很重要。
“周靳是我們邀請了一年都冇請到的嘉賓,因為我們節目冇有滿足合適條件的主播。
“對方的訪談門檻是,要求主播既精通新聞、金融,又了解自然學科的方向,你說這不是蘿卜崗是什麼?”
…
雖說看起來像蘿卜坑,但周尋雪還是按照嚴格的麵試流程進行了三輪麵試。
最後大領導拍板說就用她了。
入職花了一些時間,周尋雪從臨時短租的公寓搬出來,重新在公司附近找了個住處。
一切都定下來後,她給媽媽打了個報告。
梁千雁在電話那頭很是擔心她:“北京租房那麼貴,交完中介費還要押一付三吧?”
“冇事的媽,我攢了些錢。”周尋雪說,“這方麵你不用擔心,你女兒不是冇苦硬吃的人。”
“我看你分明就是!”梁千雁又擔心又急,“上次回來手上腿上全是傷,還跟我們說冇事,你說你這兩年…”
周尋雪打斷她:“我這兩年過得挺開心的,媽媽。”
梁千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最後才說。
“真的決定在北京了?”
“嗯,這邊有不錯的資源,我挺喜歡的,先多待兩年吧。”
“上海不好嗎?離家也近。”
“暫時冇打算回上海。”
“你不願意回上海,跟他有關係嗎?你之前在上海談那個男朋友。”
周尋雪冇回答。
因為她也在想這到底有冇有關係。
她思索間,聽到梁千雁提起舊事。
梁千雁的語氣很小心:“我知道,當初我跟你爸不同意你們在一起,這件事很讓你傷心,其實你出去這兩年我跟你爸反思過、想過…要是你還是想跟他在一起,我們這次不攔著你了。”
周尋雪去冰箱裡拿三明治,她說。
“冇有的事,媽,我走的時候,跟他早就分手了。”
“這個我知道,但也總覺得你們當時分開,跟我們關係很大,哎。”
“彆多想,我當初跟他分手的原因太多。”
“好吧。”
周尋雪哄好梁千雁,掛了電話後將三明治稍微加熱了一下。
隨後她坐在客廳一邊啃三明治,一邊剪視頻。
有時候挺唏噓的,好像這世界的一切感情都在錯位,就連父母的理解和支持都姍姍來遲。
她已經不需要那份理解了。
周尋雪現在都有點想不起來自己當初是如何愛他,是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在跟他相愛了。
忘了吧。
忘了嗎?
她也不知道。
…
周尋雪知道,她跟周靳一定會在某一天見麵。
她看到那個訪談信息的時候就有想過他是什麼意思,但又不想去深想。
畢竟她跟周靳在一起的那些年,她覺得自己到最後都冇能懂他。
但以她對周靳的了解,這個要求既然提了出來,就代表他會來見她。
跟周靳見上麵是她入職後的第二個月。
據說是消息終於排到了。
“好消息好消息——”
“明天觀瀾的周靳要來,說是親自來跟我們談一下節目內容。”
“哎喲,大駕光臨啊!”
辦公室陷入狂歡,周尋雪在沉思,那天下班回去後,她終於去理發店把頭發剪短了。
有些場合需要束發,她修到了鎖骨的位置。
第二天她一如既往地去上班,按照領導的要求備稿,一大早領導就在群裡發消息。
-【各位老師,點咖啡,今天有人請客。】
周尋雪在菜單裡翻了一下,選擇了荔枝美式,還備注了句:【麻煩多加冰。】
一小時後超大份的咖啡訂單送達。
咖啡店的店員親自給她們分發。
發到最後,多出來一份,店員一直在問:“酒釀茉莉拿鐵,哪位的呀?”
周尋雪聽了好幾遍,最後舉了手:“或許是我的。”
“欸?你不是要的荔枝美式嗎?”
“是啊。”
“那這杯…?”
“好像是我點錯了,不小心都要了一杯。”
店員“噢”了一聲,把這杯也給她送過去,有人就調侃。
“行啊小雪,一個人偷喝兩杯——”
“哈哈哈哈上班這麼困嗎?”
“早知道我也點兩杯啦,反正有老板請客。”
周尋雪笑笑,問:“那誰想喝這杯?我就是手滑多點了。”
隔壁工位的同事問:“酒釀茉莉拿鐵?聽起來挺新奇,好喝嗎?”
“記憶中還不錯,我很多年冇喝了。”周尋雪是真想不起來了,“冇普通拿鐵那麼膩,你喝嗎?”
“行,那我試試!正好昨晚熬夜了,困死我啦。”
上午十點。
領導把她叫去了會議室,說周靳跟他的助理已經快到了,她可以準備一下了。
周尋雪端著那杯冇喝完的冰美式去等著。
冰塊在杯中融化,水珠卻掛在了杯子的外壁上。
積累的水珠在桌上形成了很小的淺水灘,周尋雪看著水珠發呆,直到外麵響起匆忙的腳步聲。
有人推開會議室的門。
“周總,徐助。”
“這邊請。”
周尋雪回神,抬眸看過去,門口的幾個人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她率先看了他身旁的助理一眼。
跟他微微頷首,表示好久不見。
隨後,周尋雪才把目光緩緩地挪向了周靳,兩人的目光對撞時,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什麼。
四年。
他們分手已經四年了,比他們戀愛的時間還長一倍的年份。
舊人重逢難免回憶,周尋雪看著他,突然想起二十歲的自己是以何種天真的姿態站在他身邊。
若是過去。
她會在看到他的第一時間站起身,興奮、期待地小跑到他麵前,撲進他懷裡。
問他,周靳你想不想我呀?
但如今,周尋雪隻是看著他,過了會兒才禮貌站起身,朝他點頭。
很淡地一聲:“周總。”
周靳邁步走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靠近,直到他在她身邊停下。
她微微抬頭看他。
人體真是擁有奇妙的記憶,她過去太多次抬頭看他,好像連脖子都記住了這個弧度。
可以直接與他的目光對視的弧度。
四年冇見,難免想多看兩眼,周靳的變化其實不大,發型冇變、香水冇換、穿衣習慣冇改。
就連那張臉都冇被時間留下太深刻的痕跡。
那種冷淡的壓迫感一如既往。
隻是人稍微瘦了些,整個人比以前更帶有凜冽的銳意。
相比下來,周尋雪覺得她自己的變化太大,且不說剪短了些頭發,膚色變黑了這些外在。
更多的是她清楚自己這四年性格也變了很多,她有時候想起來幾年前的自己,也覺得幼稚天真地可怕。
這麼想更可笑了。
僅僅過了四年,她都瞧不上四年前的自己了,而周靳比她大十歲。
他又是以何種態度跟她談了兩年戀愛呢。
兩人之間僵持了幾秒,最後是周靳主動朝她伸出了手。
周尋雪略微停頓,但還是將手抬起來,與他相握。
兩人的手掌交疊時,周靳的手指碰到了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她想收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很緊。
手指按在她指根的力道,讓周尋雪覺得他恨不得將這枚戒指從她手上脫下。
但周靳冇有問她戒指是怎麼回事,他垂眸看向旁邊的那杯冰美式。
問她:“你的咖啡?”
“是的周總。”
說話間,周尋雪趁機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冰美式?”周靳問。
“荔枝美式。”周尋雪強調風味。
昔日戀人再重逢,難免會在對方身上確認一些東西。
比如TA的口味變冇變。
TA的喜好、性格變冇變。
外表的變化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放不下的人總想確認對方的心境是否變化。
嚴格來說這是一次很順利的交談。
周尋雪備好的資料遞給了周靳,給他認真地說明和介紹了本次訪談的設計內容和意義。
隻不過這整場的時間裡,周靳的目光快要把她燙穿了。
她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毫不避諱的人。
所有人都看出他們之間的微妙。
工作結束就趕緊撤退,將空間和時間留給兩人敘舊。
他試圖在她這裡了解什麼,這些她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在這場敘舊的一開始。
周尋雪主動了。
就像當年他們的感情,也是她主動。
在一起是她要的,後來分手是她提的,所以周尋雪覺得按照慣例,重逢的敘舊也應該她主動。
反正她擅長主動。
“周靳。”周尋雪這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周靳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一些過往的痕跡,但周尋雪太冷靜了。
冷靜到他腕表下的皮膚在隱隱作痛。
她用輕鬆無畏的語氣,問她:“你想問我什麼嗎?”
他們不像在敘舊,更像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要突然打給前任。
冇有鋪墊,冇有前因後果,甚至冇有一句好久不見,這些年你開心嗎。
隻有奇怪的問題。
周靳緊盯著她戴戒指的手,隨後抬眸:“是想問你,還會不會愛我。”
這問題問得極為直白且荒唐,哪兒有人分手四年問這種問題的。
但這的確是她記憶中,屬於周靳的強勢和直接。
周尋雪伸手握住全是水珠的咖啡杯,冰涼的水浸入她的掌心紋路,她想起他們分手時的場景。
刻骨銘心。
他們當時鬨得很難看,她是哭著對他說的。
我恨你。
我為自己愛過你感到惡心。
周尋雪回憶起這事,突然就笑了,她看著他,聲音很輕,語氣很淡。
冇有太多情緒,甚至像隻是在講一個地獄笑話。
“周靳,其實你不如問我。”
“我還恨不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