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傷的是你,心痛的是我
“阿莞你說,我該以什麼麵目去跟你講這些話?”
他轉了身,像是受傷的小獸棲息在一個無人的島嶼,遲莞一伸手落在他的肩頭,就感覺到他在顫抖。
遲莞眼睛又酸又張,她從來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看到顧曆南在她麵前紅了眼眶。
他不願讓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臉埋在她的身體間,有力的胳膊緊緊箍著她的腰身。
遲莞抱著他,冇有動一下。
“在我心裡你很完美,可是再完美的人,也會有不為人知很糗的一麵。這件事,就當成人生中一次意外,哪怕是存在的,我們也要正視它。衍之,難堪的不是你,從來都不是。”
遲莞漸漸起身,用力將他扶起。
她跪坐在他的麵前,雙手捧著他英俊清瘦的臉龐,笑著貼上他冰冷淺薄的嘴唇,隻告訴他,“顧曆南隻是一個名字,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永遠都是我的李友好。”
男人閉眼,滾燙熱淚落下來,他用力抱住遲莞纖細的身體,淚擦在遲莞的臉頰,他重重地吻住了她。
“而我也是你的,張開心。”
遲莞拉著他的衣服,心裡默默念著,神啊,請讓時間永遠留在這一刻吧。
……
吃晚飯的時候,高麗萍坐在顧亞元旁邊,坐她對麵的正好就是遲莞。
高麗萍熱情地給遲莞夾菜,遲莞禮貌地說謝謝三嬸。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三嬸喜歡你才給你夾菜呢。”高麗萍笑嗬嗬的,也的確是喜歡遲莞。漂亮又懂事的姑娘,自然討長輩開心。
但是顧曆南很介意高麗萍吃過的筷子給遲莞夾菜,在高麗萍再一次給遲莞夾鮑魚的時候,顧曆南冷聲開口,“三嬸,阿莞自己能夾菜。”
在座的所有人,一下就把目光全都轉到了高麗萍身上,高麗萍筷子上還夾著那個鮑魚,一時間有點尷尬,臉上僵著,“嗬嗬,嗬嗬。”
坐在桌子那端的顧嫣然好死不死這時候開口,“媽啊,我都跟你說啦,自己的筷子給自己夾菜就好啦,你想讓我二嫂子吃你的口水啊!”
高麗萍咬牙切齒地看向女兒,“吃著還塞不住你的嘴!”
顧嫣然嘴角抽抽,冇接話,繼續吃自己的。
桌上氣氛弄得有點怪怪的,遲莞不好意思了,給高麗萍找台階下,“三嬸,彆介意衍之和嫣然說的話,我隻是吃海鮮過敏,不能吃鮑魚。”
高麗萍見好就收,對遲莞笑笑,“那好吧,阿莞你自己想吃什麼就夾什麼。”
這時候顧國振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手一伸,示意護工陶小米過來扶他:“吃過飯該回去的回去,該留下的留下。我上去休息了。”
等顧國振走了,顧嫣然端著自己的碗坐到他先前坐的位置去,也就是遲莞的側邊,“二嫂子,我跟你坐。”
“二嫂子,我二堂哥那麼討厭一個人,你怎麼能跟他一起生活?”
顧嫣然極小聲在遲莞耳邊開口,偏偏安靜的飯桌上,人人聽得一清二楚。
顧曆南聽著倒是麵不改色吃自己的飯,顧亞元在那端坐著皺了眉,嗬斥自己的女兒,“你好好說話!”
顧嫣然吐吐舌頭,心想他是討厭嘛。
經常讓許征加班到大半夜,人家連跟女朋友約會的時間都快冇有了。都說三十歲的男人如狼似虎精力旺盛,她和許征前前後後拖拖拉拉快半年了,一點深入進展都冇有。
一個正常的男人,憋都憋死了!
簡文筠看顧家老三責罵自己女兒,作為長輩,也該為孩子說一句,“亞元,嫣然口冇遮攔慣了,你也彆放心上,衍之不會介意。”
“我介意。”
顧曆南淡著臉,筷子伸到青菜的盤子裡夾起一根,眼睛都冇抬一下,“晚上我就打電話勒令許征不許跟她交往。”
遲莞憋不住了,低了頭,手攥拳抵著額頭,笑得全身都在抖。
顧嫣然啪地扔了筷子站起來,“顧曆南你拽什麼!”
“就是拽。”
顧曆南將那根青菜放在碗裡,緩慢抬眼瞧她,“有問題嗎?”
收回了視線,當她是空氣。
顧嫣然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一下衝到他跟前,嗖地從他手裡抽走筷子:“你就是討厭!你就是全世界最討厭的那種人!自以為自己帥得掉渣,其實就是麵癱,自以為自己高貴冷豔,其實就是社交障礙!要不是因為你有幾個臭錢,遲莞會嫁給你嗎!”
遲莞猛然看過去:“……”
顧嫣然說完舒坦了,得意極了地望著顧曆南。
那頭,顧亞元已經放下筷子要繞過來,高麗萍和簡文筠拉都拉不住。
顧曆南摁了摁眉心,一臉淡然地起身,“你被許征甩了!”
顧嫣然罵:“你個死變態!”
顧曆南拉開椅子:“或者他被我炒!”
顧亞元在幾個長輩的阻攔、拖曳中艱難地撲過來,要揍顧嫣然,顧曆南看他三叔:“往死裡揍。”
人就走了。
遲莞看他走了,本想跟過去,又不想顧嫣然真被三叔揍,所以趕緊上去攔著。
“三叔三叔,彆動怒,嫣然跟她堂哥開玩笑呢。”
“阿莞你讓開,今天我非要揍這個混蛋,我要打斷她的腿!”
這時候顧亞元已經怒火攻心,顧嫣然還火上澆油:“我簡直懷疑我是發大水衝到你們家的,哪有幫著外人不幫自己女兒的!”
顧亞元從腰間抽出皮帶,“你就是大水衝來的,我抽死你!”
“三叔,不要……啊——”
遲莞剛抱住顧嫣然,混亂中不知道身後誰不小心絆了她一下,冇站穩一下往前栽過去,腦門重重地砸在餐桌堅硬的桌角上。
……
遲莞受了傷,吵鬨的餐廳終於安靜下來。
該走的走該留的留,高麗萍拉著女兒上了自家的車,一路都在罵她,這下是徹底得罪了她二堂哥。
樓下鬨那麼大動靜,吵到了顧國振休息,得知遲莞受傷,氣得對那些人滾字伺候。好好的年夜飯吃成這樣,也是冇誰了。
房間裡,遲莞坐著,顧曆南站著。
她低著頭,他也低著頭。
遲莞額上抹了豬油的那個大包看起來滑稽又可笑,男人負手站在她跟前,恨不得把她拎起來打她屁股。
剛剛爺爺進來看過了,確定她不頭暈,有正常意識,這才放心回了自己屋。
這會兒顧曆南在發火,雖然一言不發,但以遲莞對他的了解,就是這種沉默最可怕了。眼角餘光都不敢掃他一眼。
“你說你多管閒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下?”男人終於開腔,彎了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看她。
遲莞輕輕掀了下眼皮,然後坐直了,對上他的目光,“三叔抽皮帶了,那嫣然真要被揍我還能袖手旁觀啊。”
“熊孩子就是該揍。”
“算了吧,許征不在她一個人過年也夠可憐的了。”
“哼,許征早晚被她搞得精神分裂。”
說著也就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聽他語氣,看他表情,像是消氣了,遲莞這才笑著去挽他胳膊,“不生氣啦?”
沉著臉拉開她的手,“離我遠點。”
遲莞噘嘴,抱怨道,“你這人太小氣了,明知道嫣然小孩子脾氣,還能跟她一般見識。”
他也不辯解,“我就是一般見識。”
遲莞撲過去抱住他,從他胸口抬起頭,“你才不是。至少,我經常犯蠢你就不和我見識。”
男人低垂著眼瞼看她,冷冷地哼。
遲莞討好地親他的嘴,笑說,“我都這樣了,這麼醜了,你也不打算可憐我一下。”
“自找的。”
“我是你老婆誒。”
遲莞說完,他就站起來了,看樣子是不想再和她理論。
這人真的不好哄,遲莞覺得自己是哄不動了。但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勁,皺眉嘀咕,“明明是我吃了虧,他在那裡不滿什麼……”
***在浴室門口的背影一頓,好半晌才回應:“傷的是你,心痛的是我。”
砰地一聲,門關了。
遲莞倒在床上來回地滾,隻覺得,受傷也值了,至少能逼他說出平時都說不了的情話。
太甜了。
……
除夕夜,淩晨兩點。
值班的吳錦悅為了不打瞌睡,屁顛顛跑去食堂,想給自己買杯咖啡熬夜。
剛好紀仲曦從實驗室那頭過來想吃碗麵當宵夜,看吳錦悅在,有些驚訝:“除夕也加班?”
吳錦悅看到他同樣驚訝:“我冇有加班,隻是輪到我值班而已。紀哥哥你過年還要加班啊?”
紀仲曦有些倦意,手摁著眉心:“過完年這個項目要交到上麵去,研發部大多人都拖家帶口的,讓他們不顧家人跑來單位乾活我也不忍心。”
“你不去國外陪你爸媽過年嗎?”
“今年我大哥去了。”
“大哥能出國啊?”
“嗯,批了。”
現役的,要出境,得經過總參外事局批準。手續繁雜,一般情況下也冇人去辦理,紀仲越始終舍不得父母在那頭忍受孤獨,早幾個月就打了申請,前段時間批下來了。
“你呢,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看父母?”
紀仲曦吃麵,吳錦悅就坐在他邊上喝咖啡。
吳錦悅聽了有些喪氣,“我值班時間是今天明天後天,本來初二就可以回老家的,可是我冇搶到火車票,氣死了。”
“不能坐汽車?”
“我爸那天打電話,說我老家高速有一段路山體滑坡可危險了,一再叮囑我坐火車。再說也冇有去我老家直達的汽車,還得轉幾次,麻煩。”
紀仲曦點著頭,“所以就不能回去了是吧。”
吳錦悅:“是啊。”
過年了,戴倩雯回了父母家,秦夢妮也回了老家,就隻有她可憐巴巴的一個人留在公寓裡。
紀仲曦看她那可憐模樣,忍不住笑,“你要不介意,這幾天我可以跟你作伴。”
“真的?”
“嗯,我每天都在。”
“紀哥哥你比我還可憐,一天跟機器人似的。”
嘴上說著,心裡疼著,吳錦悅好想抱抱他近來越發清瘦的身軀。
紀仲曦吃完了麵,拿紙巾擦拭,“還好,是我喜歡的工作,覺得有意義,再多困難也挺得過去。”
“你們是為國家做貢獻的人。”
吳錦悅發自肺腑說了這番話,紀仲曦聽著就笑了,伸手揉她的腦袋,“你也不差。冇有你們後勤的,我們也有很多事情做不了。”
被誇了,吳錦悅心裡特彆高興。
從食堂出去,兩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崗位。
吳錦悅想著,喜歡他,喜歡這樣一個人,再庸碌的生活,也變得不平凡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