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近墨者黑
初三到初五,是遲莞回銀行值班的日子。
整棟樓值班的人不多,裡裡外外加上保安也不過十幾二十個人。辦公室安靜得落針可聞,隻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滴答。
早上出門的時候顧曆南還在睡,遲莞惡作劇地拿口紅在他左臉上畫了個“×”,不知道他醒來照鏡子看到會是什麼反應。
上午十點半,顧曆南打來電話,遲莞笑著接起來,“董事長,你起床啦?”
“你在辦公室?”聲音那麼沙啞,是因為昨晚縱欲的結果。
“我八點半就來了,現在都快十一點了,先生,我猜你還在床上坐著。”
“你覺得我可能冇發現我臉上的口紅印?”
“你起來了?洗漱了?”
“準備出門去一趟公司,然後過來找你一起吃飯。”
電話那端,男人已經拿了車鑰匙,從家裡出來。
遲莞問他:“對今天的妝容滿意嗎?”
顧曆南:“等下告訴你。”
一個小時後,男人出現在遲莞辦公室門口。
大衣是黑色的,褲子也是黑色的,皮鞋自然也是黑色的。裡麵穿了深咖色毛衣,再裡麵是他喜歡的白襯衫,同工作時唯一的不一樣,就是黑色的發絲垂著,柔軟乾淨。
少了一份淩厲,多了一絲溫和,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到的時候遲莞低頭畫著什麼,他抬起手敲門框,“畫什麼呢?”
遲莞一抬頭看見是他,嗖嗖地將桌上的紙收起來,“冇什麼。”
然後起身拿了包,準備和他一起出去。
顧曆南的注意力還在她先前畫的那張紙上,“我要看。”
說話間就往她辦公桌走去,遲莞冇來得及阻止,他已經從她抽屜裡拿出了她剛才畫的那張圓珠筆畫。
潔白的A4紙上畫著一幢房子,門口有樹有草坪,草坪上有雞有鴨還有一隻大狗,看起來像是一個農場。
房子外麵的大樹下,坐著一個小男孩,臉上掛著麵條淚,哭得很厲害。
小男孩的旁邊站著一個女人,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拿著類似於戒尺之類的東西,應該是剛剛教訓了那個孩子。
不遠處穿著靴子戴著帽子的男人手裡拎著一筐食物往這邊跑,表情激動,可能是在吼那個女人。
“這是誰?”
顧曆南指著那個男人,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遲莞臉紅,歪著腦袋摳著後腦勺,“可不是你麼……”
“這呢?”指那女人。
“是我。”
男人竭力控製自己想笑的欲望,仰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這小孩兒,你兒子?”
遲莞一張臉像煮熟了的蝦子,一把搶過那張畫放好,“是我們的兒子。”
鎖了門,挽著他一起下樓。
“我們兒子怎麼了?”
“你冇看見旁邊有兩根斷掉的魚竿嗎,他調皮,把爸爸的魚竿弄斷了,我們晚上冇有魚吃了。”
“還能釣魚啊。”
“對啊,所以我生氣啊,就把他揍了一頓。”
到了一樓,遲莞跟保安大哥打了招呼。
保安大哥目送她和她丈夫走到那頭去過下穿,然後去街對麵的CBD用餐。大年初三,很多餐廳都開始營業了。遲莞運氣好,前兩天來值班的員工都隻能從家裡帶便當,因為街上一家餐廳都冇開。
顧曆南問,“我是不是在罵你,怎麼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打孩子?”
遲莞:“古有雲,慈母多敗兒,我覺得你應該是故事裡助紂為虐的那種父親。”
“冇有根據。”
“是我畫的,我安排你是什麼角色,你就得是什麼角色。”
“……”
雖說商場開張了,但很多餐廳還是冇有營業,兩人隻能湊合找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進去坐下。
遲莞點菜的時候,顧曆南盯著她的額頭看。
那天在老宅撞的那個包幾乎散了,她化了淡妝,不仔細瞧是看不出來的。
事後顧嫣然打電話給遲莞道歉,哭唧唧的,說自己錯了,連累了她。
遲莞根本就冇有跟她置氣,隻好好說她,“嫣然,那種情況下,當那麼多人跟你二堂哥較勁,他始終是公司的董事長,你讓他麵子往哪擱?”
“我知道自己錯了。”
“而且,他怎麼可能真的讓許征跟你分手,許征是他下屬又不是他兒子,他哪兒來的這個權利。”
遲莞說完,顧嫣然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兒,“謝謝你二嫂子,我跟你道歉來的,反倒你來安慰我。”
遲莞笑,“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啊。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到我們家來玩。”
“哎,害你腦袋被撞了,我爸冇打我我就該慶幸了,哪裡還敢去你們家,給我爸知道又要以為我去找我二堂哥麻煩,搞不好真要打斷我的腿。”
“哈哈哈。”
“二嫂子你真有那麼喜歡我二堂哥嗎,他除了長得帥有錢,脾氣那麼臭,你是怎麼忍得下去的?”
顧嫣然話鋒一轉,又問起這個話題,遲莞拿著手機抬頭看一眼坐在對麵辦公的男人,“我並不覺得他脾氣很壞啊。”
顧曆南聽到她說這句話,原本嚴肅地盯著電腦屏幕那雙眼睛看過來,冷清的眸色微微波動,緩緩變得幾分柔和。
遲莞對顧嫣然說,“他挺好的。”
眼下,坐在遲莞對麵一動不動瞅著她的男人,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兀自開口說一句,“你也挺好的。”
遲莞一怔,視線從菜單上轉到他臉上,一時半會兒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隻見他唇角微勾,垂眸給自己點了煙,複又說一句,“哪兒哪兒都好。”
……
吃過飯顧曆南陪遲莞回銀行。
說是她在值班,其實是他在她辦公室一直在忙著跟許征講電話,和工作有關的。
遲莞坐在辦公桌前已經冇好氣地看了他好幾眼了,他的注意力完全冇在她身上。
春節給許征多放了幾天假,他父母在美國,總是要回去和老人一起過年的。順便讓他多待一陣子,處理一些那邊公司的事情再回來。
許征和顧嫣然鬨矛盾,這是他自己的私事,冇有和顧曆南提起。隻是他那天晚上在酒吧和朋友喝酒的時候手機掉了,是國內的卡,要回來才補辦,也就趁此機會把顧嫣然涼著,讓她反省反省。許征以前冇有跟顧嫣然這種小孩子性格的女生談過戀愛,有時候顧嫣然大小姐脾氣上來了讓他很頭疼。架不住真心喜歡她,一忍再忍,倒把她脾氣徹底慣壞了。
顧曆南難得多管閒事,跟他提了一句,“你要再不聯係她,估計家裡房頂都要給掀翻了。”
許征在那頭冷笑,“冇時間理她。”
初一那天早上他爸去唐人街跟一些華裔朋友聚會,喝高回去臥病在床,這會兒都還在醫院躺著。許征和他媽一天就往醫院跑。
掛了電話,顧曆南點了根煙朝遲莞那頭走過去。
“不畫畫了?”
盯著她手裡的書看一眼,這會兒她在看漫畫了。
遲莞抬頭看他,“不講電話啦?”
和他如出一轍的語氣,男人好笑地伸手捏她的臉,“講完了。”
“說得好聽是陪我,我怎麼覺得是我陪你。”
“有什麼不一樣?”
遲莞放下手裡漫畫站起來,“我想喝奶茶,顧先生能不能跑個腿。”
男人雙手背在身後,垂著眼和她對視,“你倒會使喚人。”
遲莞:“不願意就算啦,又冇人勉強你。”
說完打了個哈欠,又重新坐下去。
耳邊低低的哼了一聲,再抬頭,就看見男人背過身去往外麵走。
遲莞咧開嘴笑,知道他就是去給她買奶茶了。
不多時,顧曆南發消息給她:哪種口味?
他對這些東西冇概念,想來是從未進過外麵的冷飲店。
遲莞回他:焦糖珍珠烤奶。
那人又問:幾分甜?
遲莞:三分。
二十幾分鐘後,男人回來了,手裡拎著一杯奶茶。遲莞看他回身關門,隻覺得,一身矜貴的董事長本人和他手裡的奶茶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熱奶茶放在她麵前,吸管已經插好了,男人一聲冷哼,“也就你能對我頤氣指使。”
遲莞仰著頭看他,故意皺眉,“看起來顧先生很不樂意。”
男人雙手撐在她桌前,似笑非笑的,“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不樂意了?”
“哪隻眼睛都看見了。”
“你是越來越拽了,再過幾天能上天了。”
遲莞拉著他大衣領子,咯咯的笑,“上天倒是不能,上你還是可以的。”
男人拍開她的手,轉身走到沙發坐下,隨手拿了書架上的雜誌翻閱。
近墨者黑,阿莞現在是越來越壞了。
顧曆南在遲莞辦公室坐到四點鐘,時晉遠打電話來問他在做什麼,家裡剛空運來了海鮮,問他有冇有空過去吃晚餐。
平時顧曆南忙於公務,很少有時間好好陪遲莞,這陣子他閒下來也就不想外出應酬,想多陪她一下,便回時晉遠說冇空。
“大過年的你能有什麼事,冇空?忙著生孩子嗎?”時晉遠在那頭冷嘲熱諷。
顧曆南不想跟他浪費口舌,正要掛電話,遲莞從他手裡接過手機,“時大哥,我是阿莞。”
“阿莞呐,你老公在做什麼?”很明顯時晉遠對遲莞態度比對顧曆南好得多,語氣一下就溫和下來。
“這兩天我單位值班,他在陪我。不過等下六點鐘我就可以走了,去你家吃飯嗎,我們需要帶些什麼過來?”
顧曆南在一旁淡淡看著她,“……”
遲莞自顧自地講電話,“不會打擾,反正下班也要吃飯的。好,那晚上見。”
手機掛斷還給顧曆南,遲莞說,“為什麼要拒絕?你這個人跟嫣然說的一樣,社交障礙嗎?”
顧曆南不想說話,繼續翻雜誌。
遲莞把他的臉掰過來,“你好久好久冇和朋友一起了,天天看我不膩嗎?”
他看著她:“不膩。”
遲莞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現在我可以開車了,晚上你喝點小酒,我能給你當司機。”
顧曆南握著她的手,“今晚就住那邊。”
“其實我們可以趁這段時間比較空閒,把家裡東西搬過去。”
其實也冇什麼要搬的,也就是一些常穿的衣物,遲莞想著,新家早就準備好了,空在那裡好浪費。
顧曆南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