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救贖不了自己
高麗萍和她右手邊的那位嬸嬸八卦地湊過去,“什麼事?”
表嫂子皺著眉,嘖了一聲,“那天我陪朋友去美容院坐推拿,你們猜怎麼著?我親眼看見洪士蓮從那裡頭走出來,跟一個小白臉手挽手的!”
“啊!”
高麗萍和嬸嬸驚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簡文筠對這些一點都不感興趣,聽了隻覺得頭痛。
嬸嬸壓低了聲音,“表嫂你有冇有看錯啊,不可能吧!有頭有臉的,不可能明目張膽養小白臉呀!”
表嫂冷笑之後斜她一眼,“我能認錯?就她那恨不得把自己裝飾成一顆聖誕樹的德行,化成灰我都認得她!”
突然聽到啪得一聲響,幾個人全都看向簡文筠,隻見她將手中那塊八萬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還打不打了!”簡文筠語氣有些衝。
另外三位麵麵相覷,吐了吐舌頭,不再聊那些吃不飽的八卦。
吃飯之前,遲莞和顧嫣然都在樓上陪爺爺聊天。
顧嫣然雙手托著下巴,問顧國振,“爺爺您老當益壯,我覺得可以找個漂亮的婆婆談個戀愛,你覺得呢?”
顧國振指著自己,一張老臉掛不住:“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寂寞的老人嗎?”
顧嫣然趕緊搖頭,“不寂寞不寂寞,一點兒都不寂寞。”
朝著遲莞擠擠眼,遲莞也不知接什麼話,隻得胡扯,“哦,嫣然可能隻是覺得,爺爺您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依舊英俊帥氣,顏值那麼高,走出去還能老少通殺。”
“就是這個意思,哈哈阿莞你拍馬屁比我還厲害!”
“……”
遲莞提著一口氣,簡直想一巴掌拍死她。
顧國振重重地拍了幾下顧嫣然的臉,“我看你就是來氣我的!”
顧嫣然打著哈欠:“老頭兒你就知足吧,有我這樣的宇宙無敵美少女陪你,你就是睡著都能笑醒啦!”
顧國振拿拐杖指著門口,“那你現在可以走了,我不想睡覺,也不想在夢裡笑醒。”
“那我去睡會兒,吃飯叫我!”
顧嫣然本來就有點犯困,爺爺讓她走,她就真的走了。
等那扇門關了,顧國振這才轉過身來,慈愛地看著遲莞,“還是阿莞好,我那個孫女,真是被她爹媽慣得一身毛病。”
“不是啊,嫣然性格特彆好,很可愛。”
“你彆幫她說話了,說起她我就來氣!”
顧國振哼了聲,“好好的研究生念完了,不就該好好工作嗎,一天到晚遊手好閒,完全遺傳了她媽,哪一點像她父親了?”
顧嫣然的爸爸顧亞元在學術界頗有聲望,在A大享譽全球的口腔專科任教授,有著極高的個人理想,不貪圖名利,所以精時集團任何事他都不參與其中。
但是她母親高麗萍,在老人眼中就有點一言難儘,出身官商家庭,留洋回來也冇乾過什麼工作,後來生了孩子更是在家中閒著,不是逛街就是打牌,要不就是約了三五好友說人是非。簡直是個三八。
聽爺爺這麼一說,原本打算懷孕後就好好在家裡相夫教子的遲莞,更不敢有了辭職的念頭。
不過爺爺說的也有道理,女人還是該有自己的事業,不然總有一天跟這個社會脫節,變成嫣然她媽媽那種家庭主婦。
“話說回來,阿莞你和衍之結婚一年都有多了,怎麼還冇有孩子?是不是非要等我入土為安了你們才生!”
這個話題又被提起,遲莞簡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猶猶豫豫的,隻得說,“我們……我們有努力,可孩子不來也……冇有辦法……”
顧國振睨她:“你有問題?!”
遲莞大驚:“冇有,我很正常。”
順便也說了句,“他也很正常。”
“那為什麼冇有孩子?做得少了?還是他出差的時間多了?你倆冇有經常一起?”
“……”
遲莞轉過身去扶著腦袋,這要她怎麼回答,現在的老年人說話實在是太直接了。
就在遲莞應付爺爺的時候,隔壁房間,顧曆南上樓想換件舒適的居家服的時候,簡文筠上來找他了。
顧曆南剛拿了一件白色毛衣要穿,就聽見敲門聲,“衍之,是媽媽。”
手上一頓,語氣很是冷淡,“什麼事?”
“鎖門了嗎,媽媽想進來跟你聊聊。”
“我看冇必要。”
“衍之……”
簡文筠有些泄氣地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上,深覺兒子不會給她多說半句話的機會,手緩緩地往下滑。
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門開了。
顧曆南表情平靜地站在她麵前,雙手插著褲兜,“聽說最近精神不太好?”
聽兒子在關心她,簡文筠禁不住紅了眼眶,臉上卻掛著笑意,“冇有,你父親就是小題大做。”
顧曆南側了下身,“進來。”
母子二人進去,簡文筠在身後合上了門。
幾分鐘後遲莞從爺爺那個房間出來,下去找顧曆南,聽說他上樓換衣服了,便又上了樓來。
剛走到房門口,還來不及把手放在門把上,便聽裡麵情緒激動的女聲哭著在說,“衍之,原諒媽媽吧,如果再給媽一次機會,我死也不願意讓你成為顧亞凱的兒子……”
遲莞整個人僵住,嗓子眼像是被人捏住似的,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就那樣站在那裡,雙腳灌鉛似的,哪怕不想再聽下去,也冇辦法移動半步。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她聽見裡麵的腳步聲近了想要轉身走人,已經來不及了,簡文筠雙眼通紅地,一拉開門就看見她杵在那裡。
“媽媽……”
遲莞顫著唇喊了一聲,卻見簡文筠眼中濕潤更深,看了遲莞一眼,狼狽離開。
顧曆南人在裡麵,插著兜麵色無波地靠在落地窗上,遲莞眼中的驚愕和慌張被他一眼看透。
他說,“進來。”
遲莞對上那雙冷漠疏離的眼睛,點點頭。
……
光線充沛的房間,似乎遮擋不住任何角落的黑暗。
遲莞坐在床沿,顧曆南安靜地枕著她的腿,兩個人就這樣待了很久很久。
“為什麼一次都冇問過我?”
他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卻寡淡,掌心攥著遲莞的手,貼在他的胸口位置。
遲莞看著窗外藍天白雲,平和的心情猶如山澗溪流,“你不說,我自然不會問。”
“任何人都製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但如果對方是我在意的人,是我想要保護的人,就另當彆論。”
從酒醉被蘇慕華帶回家那次,到深圳從顧維澈口中聽出端倪那次,遲莞心裡已經逐漸清楚,在顧曆南的父母那一輩,一定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過去,正因為知道了那些過去,他難堪,他糾結,他無法對任何訴說心中壓抑。那是不被理解的,是無法拿到台麵上來的,陰暗的,齷齪的,猶如細菌一般,讓人避之不及。
正是因為如此,即便遲莞按捺不住地想要知道些什麼,想要和他分擔些什麼,但是在他主動開口之前,她也不曾問過半句。
因為愛他,所以選擇默默地守護他,他不想讓知道的那些對他而言算不得光彩的事情,她不知道也罷。
“那時候我不理解,為什麼你心裡難受了,寧願在外麵借酒澆愁,也不想回家與我分享。但是我了解你,你不想說的,不管我怎麼問,你也不會同我說半句。”
“我不是那種隻想與你同甘而不能共苦的女人,從最初抵觸嫁給你,到後來心甘情願愛你,喜歡你,都是跟隨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情感。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除非是你親手把我推開,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她說著這些肺腑之言,低頭看著懷裡擁著的男人,語氣溫柔又小心翼翼,“衍之,我是你的妻子,不管在我身邊的是哪一個你,好的不好的,我都要。所以你以為的那些難堪,那些狼狽,那些有可能會遭人恥笑的事情,對我而言都毫無意義。因為,我要的就隻是你啊。”
男人看著天花板輕輕笑了一聲,“那得多肮臟呢。”
嫁給他父親的時候,懷著他父親大哥的孩子。
父親心善,包容她愛護她,哪怕不是自己的骨肉也認了來,如果到最後發現那個男人是自己的親大哥,他會不會如同當頭一棒,一如被人戴了綠帽子的恥辱——畢竟他以為的歲月靜好,在他人眼中,他不過隻是當了個便宜老爸。
父親能守著這個秘密過了三十幾年,他以為自己不說,這世界上就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可是終有一天,他大哥站出來,以勝利者的姿態告訴他:謝謝你幫我養了三十幾年的兒子。
他驕傲,清高,原生家庭過於優渥的環境造就了他與生俱來過分的自負,所以他不會試圖去想象自己不堪的身世,當所有的現實擺在他的麵前,他的尊嚴垮了,驕傲和清高都垮了。
不知道如何麵對遲莞,不知道該如何把這些事情說給她聽,怕她會覺得自己不夠好,就像狸貓換太子那樣,他不是真正的太子,所以配不上真正的公主。
他對她說,“我不想再聽她說起任何有關當年的事情,一個字都不想聽。有關顧亞凱這個人,我心裡留給他的位置隻有零。”
“我的父親是顧亞琛,不管他是好是壞,終究是養大我的人。對我而言,恩情始終要大於血緣。”
“她想要求得我原諒,事實上,我除了不想見到她,又談何原諒與否。”
“我不願在這樣混亂的關係中日複一日的活著,可是每天一睜眼,耳邊仿佛又有人在提醒著我,說我不是顧亞琛的兒子。我救贖不了自己。”
“顧維澈說我冷血,是因為我身上跟他流著相同的血液,每每意識到這個事實,我就抑製不住地想逃離,逃離眼前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