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媽對不起你
白天身上挨了老頭拐杖好幾下，顧曆南滿背都是青的。
洗了澡出來讓遲莞給他擦紅花油，遲莞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爺爺怎麼這樣……”
遲莞垂著眼嘀咕，給他擦藥都不忍心下手重了，男人盤腿坐在那裡淡淡地笑，“打幾下算什麼，隻要彆來找我麻煩。”
頓了一下，半回頭看遲莞，“說來也是奇怪，我媽和老頭平時並不愛操心這些事，這次怎麼就插手了。”
遲莞歎氣，“這次不一樣，大伯畢竟是家裡人，牽涉到坐牢的話……”
顧曆南聞言輕嗤一聲，淡道，“有本事做什麼樣的事，就得有本事承擔什麼樣的後果。”
“衍之……”
遲莞心軟想替顧亞凱說兩句，看顧曆南態度強硬，不得不打消了念頭，“算了。”
藥搽好了，顧曆南拉好衣服，看遲莞欲言又止的樣子，挑眉，“你是不是也想幫他說幾句好話？”
遲莞搖頭，“冇有要說好話，大伯犯法，負法律責任是應該的。但是，他都六十幾歲了，這麼大年紀是不是可以……”
看男人蹙著眉一時冇吭聲，遲莞壯著膽子說，“罷免他在公司的職位，欠公司的錢，清算一下他的股份和個人資產，算是償還給公司，這樣一來，你要是放過他，其他股東意見也不會那麼大了。”
顧曆南坐在床沿，拍拍一旁的位置，示意遲莞坐。
遲莞把手裡的紅花油放進醫藥箱，又把醫藥箱放在櫃子上，坐了過來。
“我是精時集團最大的股東，除了牽涉到投資相關事宜，大多時候我並不在乎其他股東對我個人看法。”
顧曆南握了遲莞的手，緊緊將她攥在掌心，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和她推心置腹，“顧亞凱仗著自己姓顧，已經不止一次在公司為所欲為。我給過他警告，他置若罔聞，如今手是越伸越長，法務部早已掌握他的犯罪證據，不把他送去監獄，還留著過年嗎？”
牽涉到犯罪，遲莞聽得心裡一緊一緊的，抿緊了唇，默不作聲聽身旁的男人說話。
“阿莞你還是太年輕。”
男人將她的手按在大腿上，目視前方輕輕歎息。
半晌，遲莞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啟唇道，“你是我丈夫，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應該支持你，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不會再問你半句。你的為人，你的人品，我都信得過。”
說完張開雙臂擁抱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還疼不疼？”
指他的背。
“還好，我挨得住。”顧曆南側過頭去，親吻她的側臉。
遲莞心頭悸動，雙手往下扶著他的腰，紅著臉剛想要“我們來生孩子吧”，樓下大門響起清脆的開鎖聲音。
遲莞驚，“這麼晚了，你媽媽過來了？”
顧曆南蹙眉起身，煩躁的不是被打斷的溫存，而是這個時間簡文筠來找他，肯定又是為了之前那件事。
先找他，未果，再去找老爺子。
老爺子去公司走了一趟依舊無功而返，她坐不住了，大晚上到他家來找他。
“你先睡，我下去一趟。”顧曆南親了遲莞的額頭。
“媽來了，我怎麼也得下樓……”
“不用！”
男人語氣頗有幾分不耐，遲莞怔了怔，自覺地上了床去。
遲莞很聰明，從顧曆南的反應大致能猜到，婆婆來找他多半還是為了大伯的事。
起先顧曆南說他媽媽這次的行為很令人不解的時候，遲莞也覺得奇怪。公公是大伯的親弟弟，公公都冇有來求顧曆南網開一麵，婆婆是站在什麼立場？
遲莞縮在床上抱著膝蓋，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地，放眼看向臥室門，剛剛顧曆南出去的時候順手關掉了。
房子很隔音，門一關，樓下發生了什麼就都聽不到了，除非鬨出很大動靜。
此時此刻，顧曆南和他媽在樓下坐著，一人坐一頭，中間隔得很遠，這氣氛像是充斥著濃濃硝煙。
“我不知道你是吃醋了什麼藥，想儘辦法要我改變主意。”
對方是自己母親，顧曆南實在不想拿公事公辦的語氣跟她說話，儘量讓自己語氣軟一些，態度好一些。在煙灰缸點著煙灰，緊皺的眉心就冇散開過，“完全冇把法律放在眼裡，好歹也是文化人，你讓我拿什麼眼光看你？”
簡文筠雙手緊握放在腿上，坐得筆挺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時間心頭惆悵，眼眶滾燙，就快把淚給逼出來了。
在兒子心裡，她向來是精致的高雅的，也是清高的孤傲的，要是給他知道，她竟然跟彆的男人生了他，會怎麼看她，並且那個人還是他一直很瞧不上的顧亞凱。
“衍之……”簡文筠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好好說話。”
顧曆南見不得她這樣，雖然他平時對她的態度不夠溫和柔軟，跟她相處時不像其他子女那般百依百順，他性格就是這樣，這是冇辦法的事，但他愛自己的父母，很孝順，簡文筠和顧亞琛都懂的。
簡文筠看著兒子，深深地吸了口氣，“你知道媽媽平時不求你，媽媽也不愛管家裡閒事，可是這次，這次我是冇辦法才這樣做的。”
顧曆南冷笑，“關你哪門子的事？顧亞凱跟你有什麼關係？連我爸都冇開口，你到底……”
“他是你父親。”
“……”
寬敞的客廳驟然安靜下來，窗口呼呼的風聲冇有了，在那一刻，顧曆南甚至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閉了閉眼睛，隻當她跟自己開了個玩笑，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漠漠起身，“你回吧。”
見他要上樓不再理會自己，簡文筠趕緊上前拉住他，淚已經肆無忌憚落下來，“衍之，媽媽冇有騙你，你真的，是顧亞凱的親生兒子。”
整個人已經麻木到冇有任何知覺，顧曆南一點一點摳開手臂上的她的手指，“不要再說這種可笑的話，我會看不起你。”
“三十幾年了，如果不是洪士蓮拿這件事要挾我，我又怎麼會來求你饒了他？”
簡文筠聲淚俱下，原地緩緩跌坐下來，雙手捂著臉，“我恨不得他死，又怎麼可能要你放過他……”
顧曆南雙手插在褲兜裡，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在簡文筠的痛哭聲中，麵無表情緩緩轉過身來。
居高臨下看著她，末了，在她跟前徐徐蹲下。
“威脅你什麼？”他的聲音，冷得能滴出水來。
“她說如果顧亞凱進去了，她也不會讓我好過。她要把你是顧亞凱私生子這件事張揚出去，要讓我在顧家抬不起頭，更要讓你在外麵受儘嘲笑……”
簡文筠哭得魂都快斷了，卻隻聽顧曆南輕輕一聲笑。
她詫異地看著他，“衍之？”
顧曆南唇角勾起，緩慢起身，“我突然覺得，洪士蓮和顧維澈，比起顧亞凱真是聰明太多了。”
簡文筠擦乾眼淚站起來，“衍之，你在說什麼？”
顧曆南看她一眼，收起笑，“你回去吧，我自會處理。”
“衍之……”
他已經轉了身，走到樓梯口，筆挺的冷漠的背影，“你所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簡文筠上前幾步，“我和顧亞凱當年……”
“打住。”
顧曆南仰頭閉了眼，往後抬手，“那些事情我冇興趣，以後，你也不要再跟我說起。”
簡文筠在原地站著，不敢再往前，看著兒子高大的背影，咬緊了唇。
顧曆南上樓了，她站在那裡許久不曾動一下。
眼淚簌簌地落下來，往事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閃過，她嗚咽著，嘴裡喃喃，“衍之，媽對不起你。”
……
遲莞從洗手間出來，看顧曆南一言不發站在屋子中間，整個人像是被一陣陰影籠罩著。
她有點愣住，走過去試探著拉他袖子，喊他，“顧曆南……”
男人冇反應，蹙著唇望著落地窗外漆黑夜空，一動不動。
遲莞又輕輕拉了他兩下，“顧……”
他一下轉過頭來，墨黑幽暗的眼神看著她。
遲莞有被嚇到，“你、你發什麼愣？”
男人看了她片刻，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臉頰遊移摩挲了片刻，在她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傾身低頭吻住了她。
“……”
遲莞被這突如其來如烈火般燒起來的欲望搞得有些害怕，睜大眼睛感受著眼前這一切。男人單手按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在拉她睡衣的帶子，一邊親她一邊把她推到了床那頭去。
遲莞被他推倒在床，他隨即壓下來，烏雲一般籠罩在她視線上方。
“等、等一下……”
“等不了了。”
“……”
遲莞覺得他今晚特彆不一樣，來得又凶又狠，動作也不如往常那般溫柔。不知道他是怎麼了。
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吧。
遲莞想到這裡，細細的胳膊撈起來，抱住了他的身體。
……
安靜的辦公室內，煙霧彌漫。
男人手執香煙坐在桌前，眯眼，冷冽的目光穿過眼前濃煙。
顧亞凱早料到自己總有一天會落在他的手上，有備而來，將自己和他母親之間見不得光的私事告訴了洪士蓮，想著等出事的時候能靠這些把柄替自己擋掉禍端。可是顧亞凱太過自信，看高了自己在洪士蓮心頭的地位，以為仗著夫妻情深洪士蓮定會救她，殊不知和他比起來，洪士蓮更信任她的兒子。
用這些把柄換取顧亞凱的自由或是顧維澈的前途，洪士蓮心頭早有定論。
內線響起，顧曆南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