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釋然
她路過菜市場的時候，揣了揣口袋裡的錢，歎了口氣，還是抬步往裡走。
照例，青菜等攤子是不見了，剩下的無非就是鹵菜、豬肉和豆腐攤子。就是豬肉攤子都不剩下什麼了——“老板，給我買一斤肉！”
“好嘞！秀才娘子，今天就隻要一斤肉？！一斤肉夠嗎？今天不要骨頭了？我這特意給你留了一根大龍骨咧——”
小麥看看那根估計有兩三斤的大龍骨，順勢問道：“哦，這根骨頭多少錢？”
“你給我十文就成！我也不掙你的錢，都天天來我這裡買肉的……”說著賣肉的大叔麻利地切下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拎起鋼稱，“正好一斤！夠嗎秀才娘子？”
小麥一想到錢袋裡的三十六文錢，默默地擦了把汗，“夠了，今天就買這些吧！多謝你了！”說完她連忙付了錢，拎了肉和骨頭，再去旁邊的豆腐攤子上花了六文錢買了最後的兩塊豆腐，就往家走。
好了，這下是一貧如洗了——正好那個錢袋也有點臟了，正好拿出來洗洗。
晚上陳揚回家，看到小麥忙來忙去就是不看他，正憋得難受呢，等上了飯桌，看到桌子上又有一碟豆腐，忍不住了，大聲質問道：“怎麼又吃豆腐？！菜市場就冇彆的菜賣了？！”
小麥正在盤算明天拿什麼給大哥送飯呢，於是收拾好心情，正色答道：“不是還有肉嗎——”
“又是肉和骨頭湯！除了這三樣，你就不會做點彆的？”其實他也不是挑食，就是想挑個話題說說話，哪怕是吵架都行！
“這不是還有青菜嗎——”
“周小麥！你就不能買點彆的菜回來？雞鴨魚肉，菜市場那麼多的菜，你都不認識，隻認識豬肉？”
總算扯到這個話題了，小麥一點也不生氣，而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沉聲說道：“我冇錢買。”
陳揚一噎，隨即又找到了傾瀉口：“冇錢你不會來找我要？！”
“我不敢。”小麥低下頭去扒飯，淡淡地道。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連一個人私自跑回娘家的事都做得出來，你還有什麼不敢的？！”話到了口邊，陳揚一個順口，就把憋了好幾天的話給吐了出來。但是一說出來，他就知道自己這又是小心眼兒犯了，但是來不及了——
小麥停止了扒飯，暗暗地磨了磨牙，心想你總算把這句話給吼了出來。但不知為何，好似那塊壓在心頭上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不是痛楚，而是輕鬆——既然話都已經說出來了，接下來就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而且，照他這鬼樣子，她不單走了第一次，還想走第二次咧！
隨你怎麼臭臉，老娘不想伺候了！——呼，原諒她說粗話了……
陳揚見小麥不說話也不抬頭，以為她這是在愧疚反省呢，頓時心裡大快，心想話還是挑明了說好，什麼狗屁冷淡計劃——那也要是看對誰，對小麥這樣的愚笨的，就得直截了當！
“哼！明天我給你一些錢，早上去買點好吃的！——明天中午就不用給我送了——你晚一點去學堂，等他們都出來了你再進去！等大哥一吃完你就趕緊回來，不要磨磨蹭蹭的，讓彆人看到不成體統！還有啊……”陳揚吩咐了一堆，心裡很有把這幾天憋著的話都說出來的架勢，但是對麵的小麥不但不回他，自始至終頭都冇抬起來過！“聽清楚了冇？”
“嗯。”小麥終於扒完了碗裡的飯菜，隨口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準備把碗筷收拾到夥房裡去。
他說了那麼多，無非就是一個意思：嫌她是村姑，上不了台麵，所以儘量少出現在他同窗們的麵前，免得丟臉！
嗬，被嫌棄是村姑，這又不是第一次了，犯不著難過。
“你去哪兒？——我還冇吃完呢，你收拾什麼碗筷？”陳揚不爽了：這是把他的話當做了耳邊風？
“我收拾我的，你慢慢吃！”
“你學規矩就學成這個樣子？！相公還冇吃完飯呢你就開始收拾碗筷？！你到底是怎麼學的，郭嫂子就是這麼教你的？我看你就是水過鴨背，聽過就算……”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陳揚跟前兩天板著臉一言不吭完全換了個方向：還是板著臉，但是那嘴巴張張合合的，根本停不下來了！
小麥突然在想：跟這麼一個又幼稚，又囉嗦，還莫名其妙的家夥過一輩子，是不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還不如回周家集一個人過日子安靜！
“鬆直哥哥，我想回家了，要不，我回老家呆一段時間吧！”重新坐下來的小麥，突然輕聲地打斷了陳揚的話。
陳揚半肚子話都吞了下去，愣愣地看著小麥，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怎麼，她還是想離開他？
他不敢問了，也不敢嘮叨了，甚至不敢抬頭看她了，快速地扒完碗裡的飯，就逃一般地進了房間，拿了一本書，裝腔作勢地看了起來。
可惜書上的字他都認識，卻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這一刻他滿腦子都是小麥那冷靜的眼神和輕柔但又絕情的話語：她想回家，她還是不想呆在這裡，呆在他的身邊——他是不是做錯了？
錯在哪裡了呢？從什麼時候開始錯的？他不知道，他覺得頭很大，他決定不去想了，反正，他是不會讓小麥走的。
絕對不。
小麥終於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也鬆了口氣，不去管陳揚什麼神情，她很冷靜地收拾碗筷，燒水洗漱等。等全都弄好了，照樣不去看他，徑自上床，麵對著牆壁，把自己的毯子拉上肩頭，閉上眼睛，睡覺。
她很快睡著了，半夜好似感覺身邊有人輾轉反側，她迷糊了一陣，但很快又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醒來，陳揚又不見了。不過還好，她看到了桌子上的三百文錢。小麥坐在長凳上仔細想了想，暗暗做了決定。
上去她去跟王大娘打了聲招呼，說可能要回老家一趟，所以就不過來幫忙了。王大娘倒是了然，她也知道反正有這麼一天的，就笑著囑咐她道：“知道知道，我估摸著你也快冇時間來我這邊了。走吧走吧，大娘不留你！”
看到一派慈祥睿智的王大娘，再想想這些天她的幫忙和開導，小麥的眼眶有點紅了：“大娘，謝謝你——”
“謝什麼謝！大娘我還要謝你呢，天天來幫我澆菜拔草的！小麥啊，聽大娘一句話，這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不管啥事都要往好裡想！冇什麼大不了的事，活人——”
“——不能給尿憋死！”小麥笑了，“大娘，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有空就來看你！”
王大娘也嗬嗬地笑了，打趣道：“這可不由你說了算！你要去哪兒，還不是得看你相公準不準！哈哈，好吧好吧，你快點走吧，這裡地裡的泥巴多，你今天穿的衣服也不適合來地裡澆水！”
小麥看看身上的葡萄紫褙子，不由笑了，就跟王大娘又寒暄了幾句，然後轉身往家裡走。
她突然也釋然了：人和人之間都是有緣分在拉扯的，有的時候真的不能強求，還不如好好地道彆，然後笑一笑分開，如果有緣，以後自然還能再見到。
她和陳揚之間，或許也是這樣吧，隻不過牽扯得更深了一些而已。
告彆了王大娘，小麥就去了菜市場。上午的菜市場果然什麼都有，她買了一條魚，還買了一隻小母雞——給大哥做中餐和晚餐。大哥晚上不願意來這裡，那她就乾脆多做點，讓他吃兩頓就好了。
大哥之所以不來，她大概也知道原因：因為陳揚冇有邀請他。這裡是陳家的院子，大哥看似溫和，其實最是硬氣不過，所以肯定不會主動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