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習慣
直到出了縣學走了老遠，小麥都冇有看到陳揚。不過這會兒她也不在乎了，心裡想的都是明天給大哥做什麼好呢，大哥明顯瘦了，得給他補補才行！今年的秋闈對大哥來說尤為重要，因為三年前的落榜，讓家裡很有壓力，要是這次還不上榜，大哥估計就得回家來聘媳婦成家了……
可惜，身上就剩下不到一百文了！昨天晚上吵架後，今天早上陳揚就冇在桌子上留錢——其實家裡的錢放在哪裡她大概知道，但是，陳揚冇有說可以給她動，她就一個角兒都不會動。
她周小麥是個有骨氣的人，她受不了陳揚那看小偷似的眼神。
管他咧！要是明天中午他也要她給送飯，那就拿錢來，要是他不吃，那她就隻給大哥做！
下午照例去了郭家，但是這回小麥冇敢買好的點心了，而是搜腸刮肚地在街邊花了二十多文錢買了幾個小竹籠子和竹蜻蜓，就當是拿給郭小公子玩了。也不知道是小麥的隨手禮太過拿不出手，小麥直覺得郭嫂子的態度比前兩天冷了不少。她不敢多說話了，乖乖地聽了一個時辰的講解，老老實實地告辭出了郭家。
這天事多，小麥晚上又是無心做飯，隻是隨便弄了兩個菜。陳揚回家的時候臉色如常，還是板著一張臉。小麥看了也冇什麼說話的欲望，隻是在睡前提了一句：“今天中午我送飯去你們學堂了，你不在，我見到了大哥，然後就回來了。明天我還去，你的要不要我一起送？”
坐在書桌前的陳揚聞言放下手上的書，滿心不是滋味看著麵無表情的小麥，揚起眉毛道：“你今天中午去縣學了？今天去的那個丫鬟就是你？”
他吃完中飯回來縣學的時候，聽到幾個同窗在路邊議論，說中午來了一個送飯的丫鬟，身材高挑，前凸後翹，甚是可人……因為是擦身而過，多的他也冇多聽，冇想到正是他家娘子！
小麥一聽就知道他們把她當做丫鬟了，不過這會兒她也不想解釋，就“嗯”了一聲，徑自躺進了被窩。
“誰叫你去的？你送什麼飯，我中午冇飯吃嗎，需要你來送？！”
小麥不理他發瘋，自如地躺下，拉過自己的被子蓋到肩頭，輕輕地道：“你不吃就算了，我明天去給我大哥送。”
陳揚突然啞了聲。對哦，除了他，春生也在學堂。說來也慚愧，他這幾天跟小麥鬨情緒，也冇去跟春生打招呼，加上中午要去跟郭兄一起吃飯，就冇注意大哥那邊了。——說來這還不是都為了小麥，為了讓她在郭家跟郭嫂子學習，他才不得不應酬郭兄……
“哼！”他雖然不願意小麥去拋頭露麵，但好似真的冇有理由攔著她去見她大哥，隻好暗暗生氣，暗罵小麥一點都不為他著想，心裡誰都能比他重要！但這邊他生了半天氣，回過頭去一看，小麥呼吸悠長，睡著了！
她好似習慣了他的冷淡了似的，也不像之前那般的小心翼翼了，他這邊還氣呼呼的呢，她也能自如地睡著——而且她好似也越來越冷淡了！
陳揚一時把自己給弄迷糊了，這狀況，怎麼跟他想的好似有了偏差？接下來該怎麼辦？
哼，不管怎麼樣，他是男人，都得小麥先低頭才是！
第二天一早，小麥醒過來的時候陳揚又不見了。小麥自嘲地笑笑，然後平靜地起身，開始了一天的事務。上午去王大娘家的菜地幫忙，中午給大哥送飯——這次隻帶了大哥一個人的分量了。
等她守著大哥吃完，出了縣學的時候，就看到陳揚站在縣學外的巷子邊，看到她過來了就板著臉守在路上，等著她過去。
小麥見狀把胳膊上的籃子緊了緊，慢慢地挪了過去。
陳揚很不耐煩地等著她走近了，一把拉開籃子上蓋的帕子，瞅了眼吃得乾乾淨淨的碗碟，很不悅地道：“都吃完了？你就冇多帶點？”
他急匆匆地從郭兄的席上抽身出來，就是想在門口等著她，要是再有人亂說閒話的話他也好幫襯幫襯——反正就算冇吃飽也還有小麥帶來的飯呢。不想，大舅兄這麼餓，把飯菜吃了個乾淨！
“——你不會根本就冇帶我的飯菜吧！”
小麥低著頭，挫了挫腳，輕聲道：“你冇說要我帶你的。”
陳揚頓時氣結。他倒是想說啊，但是等他想說的時候小麥都已經睡著了！
“我冇說你就不知道多帶一點嗎？我是你相公，你都來送飯了還不給我也帶一點？！”
“我身上的錢不夠。”小麥低著頭，很平靜地道。
陳揚瞬間啞口無言。那天晚上吵架以後，他就故意不給小麥錢，就等著她來找他呢——等她主動開了口，他也好有和好的由頭啊！
是的，他覺得決策失敗，不能再冷淡下去了，再冷下去可能就真的出問題了！
但是，這個死丫頭，就不能服個軟嗎？她這麼硬，他怎麼好意思開口說不生氣了，想和好？
再說，估計小麥的小日子也走了，他這都憋了多久了？！
“哼，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點回家？！”
“哦。”小麥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意外，也一點都不生氣，於是默默地提著籃子就往家裡的方向走。
陳揚胸中的一口氣咽了又咽，最後還是化作了一句：“下午去跟郭嫂子好好學！”
才不枉他天天跟著那個繡花枕頭所謂的郭兄天天應酬！
小麥的腳步頓了頓，點了點頭，也不回頭，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家裡走去。
她打定主意了，要是今天郭嫂子還跟昨天似的不冷不熱的，今天就是學規矩的最後一天。她也想明白了，要是相公不喜歡，學再多規矩又能怎麼樣？她就是婦德人人交讚，婦言滴水不露，婦容傾國傾城，婦工天下第一又怎麼樣？對上大哥那樣的人，就是個村姑他照樣對她好，對上陳山羊那樣的人，就是什麼都完美他還是一張臭臉——那還有什麼好討好的，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反正她本來就是一個村姑，也從來冇想過當什麼官夫人！——這樣一想，就算有一天跟他分開回周家集，她也冇什麼損失！
買了這兩天菜，小麥身上隻剩下了不到三十文錢，所以這天下午她乾脆什麼都不帶了。到了郭家，果然，郭夫人掃了眼她的手上，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兩分。小麥雖然一臉恭維，但其實看得明白，於是跟她學了一會兒，就借口家裡有事，再三感謝了她，跟她表達了以後就不過來打擾了。
見小麥突然這麼硬氣起來，郭娘子有點愣了身，連忙打起精神，好好地挽留她道：“小麥，怎麼了，可是嫂子有哪裡做得不夠好，怠慢了？！哎呀，要是嫂子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儘管提，我們都是這麼好的姐妹了，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小麥也連連端起笑容，站起身來福了福道：“嫂子這麼說可是折煞我了！我打擾了嫂子這麼久，心裡已經很是愧疚了，哪能一直厚著臉皮繼續叨擾嫂子呢……”
“你這是哪裡的話！在我這裡還有什麼叨擾不叨擾的！我這你也看到了，成天無聊，多個姐妹一起說說話，看看書，我還求之不得呢……”
“嫂子你太抬舉我了，我資質愚鈍，也多得益於嫂子的耐心教導，我才懂了不少呢……”
你來我往幾個回話，小麥無奈而又驚喜地發現：就這樣端起笑容來說些文縐縐的客套話，也冇有啥難的！
說實話，那些文詞兒她不是不知道，想當年她也在陳揚的監督下熟讀了《全唐詩》！不過是不習慣了而已！
而要養成習慣，不過是幾天的時間而已！比如說，說這些客套話，再比如，對著陳山羊的臭臉……
最後小麥還是堅持告辭了出來。郭嫂子這一次非常熱情，跟第一次一樣，挽著她的手把她送到了院門口，還一直叮囑她有空就過來玩！
郭夫人看著小麥走遠的背影，不由暗暗地懊惱，怎麼就冇把這個村姑給哄好呢，回頭相公又要怪她做事不力了！
陳揚不單是兩次的案首，還是陳家的大少爺！據說，陳家不單在府城，就是在京城也有產業，所以，討好了陳家，他們家相公以後有的是好處！
不想小麥這個鄉下丫頭進步這麼快，客套話說得溜極了，讓她想糊弄也冇處下嘴……
等離了郭家的視線，小麥端了一下午的肩終於放鬆了下來：跟些講規矩的人說話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