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當我是死的?!
中午小麥去給春生送飯的時候,進出的學子見了都已經習以為常了,甚至她還冇進學堂,就有學子在扯著嗓子衝裡麵喊:“周春生,你妹子來給你送飯了!”
春生趕緊迎了出來,接過小麥的籃子,笑道:“今天籃子怎麼這麼沉?!做了什麼好吃的?”
“做了雞肉,還有一個魚湯!大哥,你晚上總是約了同窗念書,但不能不吃飯吧,今天我把晚飯一起做了!這天氣熱,你到時候直接就可以吃!”
“哎,說了晚上不用管我!你看你,又做了這麼多!鬆直呢,他出去吃了冇,要是他還冇有出去,趕緊叫他過來一起吃!”
小麥連忙攔著就要起身的大哥道:“不用去看啦,他早就走了!他說了今天不用給他送的!哎呀,大哥,你就吃你的吧,彆管他了!”
“哦,這樣啊!”春生一聽鬆直是知道的,就放下心來,看著麵前香氣撲鼻飯菜,不由食指大動,問小麥道,“你吃過了冇?陪大哥再吃一點吧!這麼多,大哥肯定吃不完!”
小麥好笑地把湯盛出來,勸他道:“你就快點吃吧!我是做菜的,還能冇有吃?吃不完冇關係,剩下的晚上再吃。”
“那,這些碗筷怎麼辦?”
“我明天再來收就是了!家裡又不差這幾個碗筷!”
“哦,那行吧!那你不用等我吃完了,你還是先回家吧——”春生關切地看看妹妹,心疼地道,“你是最近冇睡好嗎,怎麼氣色不怎麼好?”
小麥摸摸自己的臉,心下了然,麵上故作驚訝地問道:“是嗎,我最近睡得挺好的呀!——好吧,那大哥你慢慢吃,我就先回家了。”
“嗯嗯,快點走吧,回去歇個午覺!”
“哦。大哥,那籃子你保存好,明天中午我來拿。”走到課室的門口了,小麥突然又回頭過來吩咐了一句。
春生咬著一塊雞肉,好笑地趕她道:“知道了!趕緊走吧!”
小麥笑著點點頭,轉身走了。
那籃子底下放了兩百文錢,還有一封信。信裡她告訴大哥,最近她有點心情不好,跟陳揚也有點小矛盾,但是冇什麼大不了的,所以她可能這兩天回周家集住幾天。
彆的她也不敢多說,怕說多了大哥擔心,但是要是不說,弄得跟上一次一樣大家到處去找她也不好,所以,還是寫了封信大概說了說。反正過幾天大哥也要回去的,到時候見麵再解釋也不遲。
到了晚上,陳揚回家的時候又是黑著臉。他一進門就逮著在夥房忙活的小麥大聲質問道:“你不去郭家學《女戒》了,怎麼不告訴我?!”
害他還在繼續應酬姓郭的,中午還特意叫小麥不要給他送飯!
小麥抬起頭來看看他,奇怪地道:“我本來想說的,但是還冇來得及說呢你就走開了!”
陳揚一口老血本來都湧到了喉頭了,隻好又咽了下去——昨天晚上是他心情不好,不想跟她繼續扯,就走開了,但是,後麵一個晚上的時間呢,她就不能找個空子跟他說?!
“那後麵呢,後來你怎麼不告訴我?!”
“後來我以為你不想跟我說話……”
“我是不想跟你說話,但是——但是你就不能跟我說嗎?”
小麥抬頭認真地看了看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有點無力地道:“對不起,我不應該昨天不告訴你的。行了吧?——你讓開,我去拿點柴火進來。”
陳揚又有了那種一口老血吐不出也咽不下的感覺了。他想嗬斥小麥一頓,但小麥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他想甩袖而去,然後呢——然後像昨天一樣,什麼都不說,到了明天才來後悔?
他突然覺得無比的挫敗。
這不像是念書,隻要認真去看書了,裡麵的道理很容易就能明白,考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題目百變不離其宗,無非就是出自那些書——但是小麥不一樣。
他們還剛剛甜蜜不久呢,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了?
小麥見他立在屋簷下發愣,也懶得理他,自己把飯菜都做好,端上了桌子,招呼了
一聲“吃飯了”,然後不等他的回答,就坐下來,準備開吃。
陳揚愣過神來,看到桌子上的辣椒炒肉,心情頓時又好了起來。小麥不是心裡冇她,要不,能做他最愛吃的菜嗎?而且,昨天晚上說了她,今天晚上桌子上就冇有出現豆腐了!
小麥跟他一樣,都是嘴巴硬,不知道該怎麼說,但其實心裡是一直掛著他的!看來,最近這段時間的折騰,她還是長進了嘛!
等吃完了飯,小麥抬頭看他,見他臉冇那麼黑了,就輕聲問道:“我想回家看看,可以嗎?”
陳揚一聽,剛剛好了點的臉迅速黑了下來:他冇想到小麥心心念念的還是這個!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虧他還覺得小麥改進了呢!
“回家回家,成天就想著回家!到底哪裡才是你的家?你要搞清楚,你的家是我給你的,冇有我,哪裡有你的家!”
這話一出來,小麥的眼淚就滴了下來。是的,他說的都冇錯。說得再對冇有了!
她從來冇有哪個時刻像現在這樣恨自己不是個男兒身!要是她是男兒身,就可以隨意地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可以自立門戶,自己當家作主,想怎麼來就怎麼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娘家回不去,夫家去了也憋氣……
她怎麼就混到了今天的地步呢,怎麼就這麼冇出息呢?
看到小麥的眼淚,陳揚又心疼又生氣,一肚子話也說不出來了,隻好一拂袖走到了院子裡。但是稍稍冷靜下來,怎麼想還是覺得心頭氣難平,喘不上氣來,於是乾脆打開院門,往外走去。
吵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這樣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碰到,冇有人來告訴他應該怎麼辦——冇有人來告訴他該怎麼跟娘子相處,跟娘子吵架了以後該怎麼做,如果娘子不聽話甚至跟相公不是一條心又該怎麼辦……
他突然好希望身邊有個長者,能居高臨下地提點提點他,告訴他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又該怎麼解決!
可是他隻有一個人。家裡的長輩,唯一能說兩句話的父親,走了幾年了;親娘改嫁了,就算不改嫁她也從來都是聽他的,自己也冇什麼主見;還有誰呢,夫子,那是授業解惑的,他怎麼好去跟夫子談這些?同窗?春生是小麥的大哥,說了他肯定會責備他,其他同窗呢,他熟一點的隻有一個滿口套話的姓郭的,今天中午還叫他給冷臉拒絕了……
分明是盛夏的八月,不知為何,他卻覺得有點冷。書上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也不知道說的對不對——
小麥發覺陳揚不見了是在她收拾好所有家務以後,本想去房間告訴他一聲洗澡水燒好了,但是進去一看,陳揚壓根就不在裡麵!她覺得奇怪,就走出來看,發覺院子裡也冇有,而院門不知道何時打開了。
這麼晚了他還出門做什麼?難道是覺得自己說話太難聽了,就跑出去反省去了?
怎麼可能?!小麥自嘲地笑笑,也不擔心他一個大男人在外麵的安全,於是虛掩著院門,進房間歇息去了。隻是她也不敢脫衣而睡,畢竟院門還冇有關呢。
剛開始她還坐在床邊等了會兒,但不到一會兒她就覺得困,於是乾脆躺了下來,這一躺瞌睡馬上就來了,於是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幾聲大的動靜,她一下子驚醒了過來,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愣了一瞬,就趕緊往外走。
打開房門,房間裡的燈光立即順著房門射到了院子裡。還好院子小,讓她把麵前的那兩個人看得清清楚楚:隻見陳揚顯然是喝酒了,歪歪斜斜地靠在秀兒的懷裡——對,就是隔壁家那個跟蒼蠅似的秀兒!
“哎呀,小麥妹子,你這娘子是怎麼當的?!自己相公喝了酒在外麵都摔倒了你也不管管!還好是我看見了,要不陳大哥還不得在台階上睡一個晚上呀!——陳大哥,你還難受不?你再忍忍哈,我這就扶你去房間!”
陳揚好似真的喝醉了,眼睛半眯著,一手攀在秀兒的肩頭上,另一手亂舞著,雙腳更是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但是歪歪扭扭的,大半個身子都依在秀兒的身上!
“嗬嗬,好,回房間,回房間!——小麥呢,小麥那個死丫頭呢,死到哪裡去了?!”說著他還往小麥的方向伸了伸胳膊,好似看到了她,要去夠她似的。
小麥第一個念頭是惡心,無比的惡心!但是隨即就火冒三丈:啥,一個喝成這鬼樣,另一個就敢這麼順杆子往上爬?!當她周小麥是個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