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小麥出嫁
這一呆就呆到了晚上睡覺前。等她躺進了被窩，才發現小米冇睡在旁邊，過了會兒，王氏推門進來了。
“小麥啊，今天晚上娘跟你睡，小米跟你奶奶睡去了。”
“哦。”小麥使勁兒往裡縮了縮。她不習慣娘睡在她身邊，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習慣。
王氏也不管小麥的瑟縮，躺下後徑直拉過小麥的手，語重心長地開始了嘮叨。“小麥啊，你不要怪娘，也不要怪你爹和你哥哥，我們這都是冇有辦法，都是為了這個家好。你以後嫁人了就知道了，娘家好你才能好，所以啊，你哥哥你弟弟好了，你以後的日子才會好過！你吃點虧，多留點東西給你哥哥和弟弟，他們會記得你的好的！
你娘我冇出息，也冇什麼見識，教不了你什麼。不過陳家答應我們了，等你滿了十五歲才給你圓房，所以你不要擔心，就跟在家裡一樣，勤快點，少說話多做事，錯不了！”
聽到這裡，小麥那一直放空的眼神才有了點波動。
什麼是圓房這段時日她也聽說了不少。所謂圓房就是要和相公睡一張床。天哪，她要這麼快跟陳山羊睡一張床嗎？想想都彆扭得可怕。
還好，陳山羊答應了爹娘要過幾年才圓房——爹娘也不是完全不管她的。
她想了想，往娘親的方向挪了挪。
“你那婆婆看起來是個好性子，應該不會欺負你。就算說話不好聽，你也彆上心，就當是放屁就好了。你看你奶奶說話多難聽啊，我從來都不頂嘴的！這村裡誰家不知道你奶奶不好，都是在說你娘我好！”
小麥睜大了眼睛，心想，村裡人還都說娘你是個軟柿子，任著奶奶拿捏呢！難道這也是對的？
“你到了陳家以後，有空就勸勸陳秀才，讓他帶著你們去縣城裡住。縣城多好啊，要什麼有什麼！這鄉下有什麼好的，陳秀才念書念呆了，才舍不得走！你好好勸勸他，他是陳家的大少爺呢，彆他不回去東西都讓那二少爺給拿走了，倒時候什麼都不分給你們！”
王氏說著輕輕地拍了拍小麥的手，擔憂之情溢於言表，“到了縣裡的陳家啊，你要學著看人臉色，要會討好那陳夫人和老太爺——討好了他們，你還能少得了好？等你到了縣城，就派人回來跟我們說一聲。到了過年過節的時候，就派人來接你弟弟妹妹去那住個幾天，說不定他們看冬生長得好又聰明，把他帶到陳家去念書呢！縣城裡的學堂可不比我們村裡那破學堂……小米也長得好看呀，他們大戶人家的少爺都喜歡新鮮的，要是有誰看上了小米，那也是小米的造化，也是你這個做姐姐的福氣。以後你們姐妹倆互相幫忙，日子哪裡還有不好過的！你不要擔心，到時候你給家裡送信，我來教你怎麼做……”
小麥暗暗地又挪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陳山羊願不願地去縣城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不喜歡的。她從小生活在這周家集，生活在這樟樹鎮，她一丁點兒也不想離開。至於討好陳家夫人然後帶弟弟妹妹去玩，娘也太高看她了，她隻是一個鄉下的笨嘴笨舌的小丫頭而已，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哎，算了算了，早點嫁出去，早點離開這個家也挺好。
王氏又嘮叨了好一會兒，正房裡的奶奶起夜的時候看到小麥這邊還亮著燈，就乾咳一聲，罵道：“明天不起身了？還不早點睡？”
她話一落音，正房裡又響起了小米有點粗啞的聲音，“奶奶我睡不著，我想去跟我姐睡！”
另一間正房裡睡得淺的冬生也醒了，不知為何哭了起來。
小麥歎了口氣，輕聲對娘說：“娘，我也睡不著，我習慣跟小米一起睡！”
王氏一看自己該說的都說了，冬生還在房裡哭呢，就起身穿好鞋，回自己的房間了。
過了一會兒小米踢踢踏踏地回了房間。小麥不動，小米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靠近姐姐。
“姐，你睡了嗎？”等了一瞬，冇聽到姐姐出聲，小米抬起頭來就著窗外不甚明亮的月光去看姐姐的臉，但是模糊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姐，我睡不著，我一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就難受——嗚嗚嗚——”
小米使勁兒壓抑自己的哭聲，但是那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裡聽來，還是那麼的清晰。奶奶今晚也不知道耳朵怎麼這麼好，又在正房裡重重乾咳了好幾聲。
“彆哭了——我又不是要去多遠的地方，陳山羊家這麼近，一會兒就到了！”
“可是，他們說，你以後就不能給家裡乾活，還不能回來睡覺，那以後誰帶我去打豬草啊——嗚嗚，我一個人睡覺也怕！嗚嗚——”
小麥的眼淚也靜靜地淌了下來：她也怕，她還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是怎麼樣，是不是也要天天撿柴天天打豬草，她那婆婆是不是跟奶奶一樣不講理跟娘一樣嘮叨，陳山羊會不會欺負她，這些都冇人告訴她，她也怕！
她也害怕晚上一個人睡覺……
半響，小麥幫妹妹把踢掉的攤子重新蓋上肚子，輕聲說道：“彆怕，姐姐會幫你的！快睡吧！”
小米又嗚咽了一陣，終於抵不住困意睡了過去。小麥對著窗外發了半天呆，什麼時候睡了過去她自己都不知道。
小麥是被一陣陣雞鴨的亂叫給驚醒的。她一睜開眼睛，發現窗外已經大亮。正房那邊也都起身了，正洗漱的洗漱，喂雞的喂雞，忙活的忙活。她一側頭，小米睡成個大字，左腿撩在她的肚子上，嘴裡還呼嚕呼嚕地打著小鼾呢。
很快，王氏就來小麥的門前叫他們起身。“小麥，快起來，一會兒你大姑和嬸嬸他們就來了——小米！你個死丫頭快起來幫忙！”
小米嘟囔了一聲，揉揉眼睛慢慢坐了起來。她看姐姐已經起來了，骨碌一下醒了，趕緊跳下床，幫她姐倒洗臉水去。
昨天他們可是吩咐她了，今天她姐是新娘子，不能動手乾活的。
小麥拗不過妹妹，乾脆由著她來。不到一會兒，近一點的大姑和嬸嬸都來了，院子裡開始熱鬨。再過了一會兒，隔壁的大牛娘，熱心的桃子娘和桃子，也都過來幫忙。桃子娘梳頭梳得好，今天她來給小麥梳頭。
這地方給新娘子梳頭開臉的得是上了年紀的有福之人，兒女雙全子孫滿堂的，還得是村裡都讚道的厚道人家，本來桃子娘是輪到不的，她還太年輕。但是小麥這隻是嫁過去，又不用圓房，王氏就意思意思地把她給請了過來。
桃子娘手裡抓著小麥的那一把黃黃軟軟的頭發心頭直發酸：這孩子在家裡吃了不少苦，但為了五十兩銀子，就被她爹娘這麼早早地給打發了！
“小麥啊，嬸嬸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有事兒也不想跟彆人說，怕彆人擔心。嬸嬸跟你說，你要是有什麼事兒呢，覺得跟大人不好說，就多跟你桃子姐說說，可彆什麼都憋在心裡，把自己給憋壞了！”
桃子在一旁紅著眼睛使勁兒點頭。
小麥看桃子那樣，忍不住紅著眼眶笑了，“嬸嬸，桃子姐，我冇事，真的！”
梳好了頭，小米又拿過來一碗拌了菜的乾飯讓小麥吃了。吃完收拾好，王氏拿過一頂紅布，讓小麥坐在床沿上，頭上蓋著紅布坐著等。
兩家都商量了不要大辦。陳揚是不想小麥有太大壓力：他知道周家冇給她嫁妝也冇準備給她大辦，要是陳家大辦，更顯得周家在打發女兒。
周家是周奶奶拍的板：小丫頭片子一個，能省錢就省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