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小麥備嫁
兩人樁子似的站了會兒,大牛就一身大汗地把小米帶過來了。小麥一瞧見,幾步迎了上去,揮手對著小米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叫你亂走!叫你亂走!”
大牛一邊過來拉扯,心裡還一邊想:看來以前自己也走眼了,這不像是性子好呀!
小麥是真氣糊塗了,加上剛剛受了刺激,一不小心在眾人麵前“原形畢露”。打了幾下,出了口氣,頭腦也順了。她不好意思地拉著扁著嘴要哭不敢哭的小米,連連低頭向大牛道謝。
大牛嘿嘿笑著客氣了幾句,跟旁邊的陳揚揮揮手就走向了他家的攤子。
陳揚摸了摸鼻子,倒是見怪不怪:小麥炸毛的樣子他早就看到過了!
看大牛走了,小麥又狠狠地瞪了小米一眼,不理她,轉身往布店裡走去。
小米這會兒知道後怕了,無比的乖順,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姐的身後。經過陳揚的時候,她仰起頭,咧開缺了一顆門牙的嘴,笑著叫了聲“陳大哥好!”
陳揚應了一聲,心想這小米有禮貌多了,虧小麥還是姐姐呢,規矩不知道學到哪裡去了。
他站在一邊,看著小麥買了塊不大不小的粗黑布,順口問了句:“買這個做什麼用的?”要說還有一個來月小麥就要嫁到他家,雖然兩家說了隻是小辦,不大張旗鼓地辦酒,但小麥不該買些紅色的喜慶東西麼?
他不知道,他的準嶽母娘王氏,可不是一般的人。
王氏早就跟小麥說過,這些不用她來操心。王氏思量著,她嫁過來的那床被子還不是很舊,就給小麥當嫁妝吧,帳子她也已經準備用家裡那床新一點的,到時候她再繡點紅色的東西上去就行——反正小麥還要等好幾年才跟那秀才圓房呢,這些都用不上。
反正陳家有的是錢,置辦那麼多做什麼,他們家都會準備的。
後來算來算去,小麥的任務就是繡兩條帕子和做兩雙鞋。
小麥哪會這個,襪子都做得歪歪扭扭呢,於是她早把這個任務大部分賴給了桃子。桃子也對她無語,隻好答應帶著她一起做。
這會兒小麥不想跟陳揚說話,就冇準備回答,但冇防住身邊有個快嘴的小米,一下子暴了出來:“我姐在學做鞋咧!”
小麥有點臉紅,她在針線上冇天賦,這學習的階段有點長——就拿學做襪子來說,她花了大概半年的時間才掌握要領,這做鞋子嗎,複雜了不知道多少倍,就不好說了。
所以她不打算說出來,到時候隻說是家裡幫忙做好的。要不到時候嫁過去了,婆婆一問,你還會做鞋哪,那幫我做一雙吧,然後小麥就隻有丟臉丟到外婆家去了。
她不吭聲,趕緊付了錢,拉著小麥就往外走。
陳揚看看外麵,這會兒快中午,人散了不少,不用擔心人擠人。他的事還冇乾完呢,就不準備陪著姐妹倆繼續逛了。
小麥擦身而過的時候聽到陳山羊低沉地說了一句:“好好呆在家裡彆亂跑,等著我來接你!”
剛剛散去的紅頓時又重新爬上了小麥的臉,她拉緊小米的手,幾乎是踉蹌著落荒而逃。
走了一段路,她估計後麵的人看不到她了,才在大樟樹下找到了一個寬鬆點的地兒,拉著小米停下來等爹娘前來彙合。
小米過了那陣,又天不怕地不怕了,仰頭問她大姐:“姐,你曬嗎,臉怎麼這麼紅?”
小麥看看頭上,樹冠龐大,樹下被遮得嚴嚴實實,哪裡會曬?再一看小米,這丫頭正促狹地捂著嘴笑呢!
這死丫頭,現在知道要捂嘴了,剛剛那麼多人看著的時候乾什麼去了?
“你皮癢是不是?”
“嘿嘿嘿,我知道,大姐你這是看到我姐夫所以臉紅了!嘻嘻——”
小麥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個瘋丫頭:她那是窘態被人看到所以心虛臉紅好不好?小米個牙都冇換齊的丫頭,知道啥?
陳山羊說亂跑,之前她說“鐵生叔”的時候他還打斷了她的話,可見他是知道了她想說什麼。
哎,雖然不是第一次,但還有比這個更窘的嗎?同樣的觀眾,同樣的惡心的人!還兩次!
之後的日子平淡得很,小麥依舊每天打打豬草,有空呢就去找桃子做點針線。聽說小麥就要嫁人了,還是個秀才,大姑和嬸嬸來了好幾次,小姑也托人帶了點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頭花什麼的來。
還好村長對外隻是說陳家給了周家五十兩聘禮,要不大姑和嬸嬸估計就長住不走了。
這也是陳揚和村長商量後的結果,陳揚不想太張揚,村長看陳揚明白財不外露很是高興,也就壓製了忍不住嘚瑟的周奶奶,兩家對外都是說五十兩。
到了六月底,桃子幫忙繡好的帕子和鞋子都給了小麥。七月初荷花也捎回了幾個頭花回來,算是給小姐妹送嫁。
到了初九那天,小麥一起身就被王氏告知,今天不要出去乾活了,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小麥也不想出門,這幾天她真是受夠了村裡的各種眼神。每次她一出門,不管碰到誰都會說幾句,“小麥怎麼還出來乾活呀,這就要當新娘子了呀!哈哈哈——”
“小麥你好福氣呀,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可彆忘了你嬸嬸我哈——”
“小麥你娘給你準備了什麼嫁妝?怎麼冇看到你家給你打家具?”
“小麥你奶奶也真是的,都要嫁人了還這麼使喚你!”
“小麥你以後就要去縣城裡當少奶奶啦,聽說那陳家可有錢咧——”
“小麥——”
“小麥——”
……
小麥一律不答,碰到熟悉友善的就抬頭微笑一下,碰到調侃挑刺的就低頭走開。但隨著時間越接近,聽到的越多,讓她越有種冇處可藏的壓迫感。
她知道家裡幾乎冇給她準備嫁妝,因為奶奶說了,陳家有的是錢,他們就算置辦了嫁妝陳家也看不上;奶奶還說了,嫁人就不乾活了嗎,嫁人難不成還不吃飯了?
所以她還是每天乾活。
奶奶還說了很多,什麼以後到了縣裡的陳家當少奶奶了,不要忘記了家裡,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呢,就是堂哥堂弟那也是親的,巴拉巴拉。
所以小麥越來越沉默。
她現在發現嫁人的好處了,反正奶奶說歸說罵歸罵,總不敢打她,也不會動不動就說什麼“賠錢貨”,她現在可值錢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呢。
爹老是看著她發呆,娘呢,一會兒愁一會兒嘮叨,大哥老是想說什麼又不說,小米跟她前所未有的親近,冬生還是跟以前一樣,粘著小米,再兩個人都粘在小麥身邊。
小麥覺得自己就像在看戲一樣,家裡人都是那土台上演戲的,隻是冇有身穿戲服畫著花臉而已,不過不遠的台下一片安靜,隻有她一個人在看戲。
可就算再近,那土台子到下麵的座位還是有段距離。
這戲演的時間還有點長,一個多月了,不過好在終於到了頭。
這一天小麥隻覺得無聊透頂:她好像很少有一整天不乾活的。上午小麥在房間裡坐著發呆,她想出去走走娘不讓,說今天就彆曬太陽了,養一養;她想讓桃子來陪她說話奶奶不讓,說還不如叫大丫過來呢,於是大丫領著兩個妹妹過來了。
吃了中飯,王氏就帶著小米大丫給小麥燒水洗頭洗澡。小麥長這麼大洗個頭從來冇有這麼大陣仗過!王氏幫她把水端出來,大丫在旁邊幫忙淋水,小米在旁邊遞皂角。一共洗了三遍,小麥感覺自己那一頭頭發快不是自己的了,才終於洗好。
洗完了頭就洗澡。這會兒小麥堅決不要娘和小米的幫忙,自己一個人用盆打了水,在屋後的雜物間裡慢慢搓洗。
但其實大部分時間小麥都在發呆——她不知道除了發呆她還能乾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