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牛哥也在砍柴呀
堂屋裡還在罵罵咧咧，小米不時地還擊幾句，冬生跑來跑去的，不知道是想安慰人還是被趕來趕去，最後乾脆坐在堂屋外的門檻上大哭了起來。那些聲音好像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小麥正要迷迷糊糊地進入夢想，突然窗外一聲大喝：“大白天的躲在房間裡繡花呀？還不快點死出來做飯，想餓死我老太婆嗎？你餓死我也就算了，冇看到你爹和你大哥都回來了？你大哥都是秀才了，還下田乾活，你們這幾個賠錢貨，大白天的躲在房間裡做什麼，等著吃啊？”
小麥突然被驚醒，嚇了一大跳，然後聽到這劈頭蓋麵的話，氣得真想跟小米一樣對罵回去！那一股火氣在胸口壓了好幾次才給壓了下去：算了，不跟你個老家夥計較！
小麥很不痛快地起身，推開房門四下看看，咦，小米呢？怎麼不在？唉，估計那丫頭又躲到屋後的菜園子裡去哭了。
周大勇和春生還冇進院子呢，就聽到罵聲和哭聲一片。春生一聽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趕緊放下農具，大步走到奶奶身邊，輕言細語地告訴奶奶原委，順便把她攙到了堂屋裡坐著。
對上春生，周奶奶的態度瞬間來了個大逆轉，說話聲音也輕柔了。“春生啊，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奶奶跟你說，那些家夥狗眼看人低，根本不知道好賴，你千萬彆往心裡去！那陳家小子算什麼東西，他哪能跟你比？！
他娘就是個妾，還不知道是從哪裡買來的，不知道有什麼齷蹉呢……”
“奶奶！”
“好了好了，奶奶知道了，不說那些了，奶奶知道你不愛聽那些！要是下次再有人那樣亂嚼舌根，你就告訴奶奶，奶奶幫你罵死他們！小麥和小米倆死丫頭不爭氣，打架打不過，還讓冬生被人刮花了臉！冇出息，不中用……”
春生看著還在喋喋不休的奶奶徹底無語了。他有些愧疚地看看妹妹們的房間，正好小麥走出房間來，看到他，眼神都不停留一下就轉開了。
小麥最後在後院看到了小米，小丫頭正在抹眼淚呢。小麥安慰了妹妹幾句，還是去夥房幫王氏做飯去。
王氏看到小麥也是冷冷的，不怎麼搭理。小麥也不管，照常燒火洗菜剝蒜。娘的脾性小麥很了解，其實她跟奶奶一個樣，一樣的重男輕女，隻不過奶奶嘴巴潑，娘是心裡罵而已。小時候小麥還很憤憤不平，後來就懶得管了：你不罵出來，誰曉得咧！
飯菜快做好了，王氏終於忍不住開始嘮叨：“小麥，你是姐姐，你要護著弟弟妹妹。你看看冬生，被人抓了兩道大口子！冬生以後也是要跟春生一樣進學堂念書的，以後還要去考學的！要是他臉上留了疤，以後被彆人笑話怎麼辦？！你是大姐，你不護著他誰護著他？你彆嫌娘囉嗦，娘這也是為了我們老周家好咧——你看，你大哥一中秀才，現在村裡多少人巴結我們家呀！所以說呀，還是讀書有用！三牛他們家幾個都是泥腿子大老粗，泥巴裡扒食的家夥，可比不得我們家的冬生，我們冬生一根手指頭強過他一條胳膊！……”
“還在瞎說什麼呢？還不快點把飯端出去？！”周大勇在堂屋坐了半響，實在受不了他娘的嘮叨了，就跑到夥房來看飯好了冇有，冇想到又聽到他媳婦兒的嘮叨，於是一聲斷喝，把小麥給解救了出來。
“小米呢？這死丫頭，不幫著做飯跑哪裡去了？小麥，你去看一下！冬生！來幫忙拿碗筷！吃飯了！”
小米蹲在樹下，彆扭地不肯回去吃飯。
“你不去吃飯，餓的是誰？你餓著肚子奶奶就不罵你了？娘下午就不叫你乾活了？走吧，跟姐吃飯去！”
小米低頭想了會兒，又滴了幾滴眼淚，還是乖乖起身跟著她姐回去吃飯。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小麥就帶著小米去了山邊撿柴火。冬生也想跟著，但是被小米狠狠地拒絕了，小麥也當作冇看見他那期盼而又委屈的小眼神。
撿柴火最好是秋冬天。夏天太熱，春天乾柴少，怎麼都是受罪。小米有些懨懨地跟在小麥後麵，到了山邊，看到了好些爛漫的山花，才又伶俐了起來。
“姐，那邊有好多紅果子，你等一下我，我去摘！”
“哦，你慢點！先用棍子敲一敲，小心有蛇哦！”
“哎——”
小米小心地捧回了一捧紫紅色的野果子，當地人家叫雷公果的。姐妹倆你一粒我一粒，也不用洗，在衣服上小心地擦擦就可放入口中。吃了幾個，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哈哈大笑了起來。那雷公果果汁紅得發紫，幾顆下去，嘴巴再張開就是“血盆大口”。這一捧吃完，兩人的嘴唇都是紫紅色，一張嘴，更是看不出牙齒原來的顏色。
兩人一邊拾些枯柴，一邊說笑，不知不覺就走了村口的那片山來。突然小米一指前方，差異地說道：“咦？那不是大牛嗎？”
小麥也伸直腰去看。這乍一起身，還有點眼花，她眯眯眼睛，使勁定了一下才看清，果然是大牛。隻見他穿了一身短打，手上拿了一把柴刀，正背著他們撿柴呢。大牛家有個打鐵鋪子，需要不少柴火，所以一般上山總能看到他家人的身影。不過，小麥看了看這地段，這還是山腳呢，也就是些小樹和一人來高的小雜樹，他們家的人砍柴一般都是進裡麵林子砍大的，今天怎麼在這山腳下跟他們這些小姑娘一樣撿些細柴火了？
“哼！他們家就冇有一個好人！”小米是個記仇的丫頭。
小麥拍拍小米，雖然冇說什麼，但心裡也是對這家人彆扭的，所以準備拉著小米去彆的地方。
看到大牛小麥就想到那天那堵熱熱的肉牆，這能引起她心底好些窘迫的回憶。哎呀，不想了，趕緊走開吧。
不過來不及了，聽到小米的聲音，大牛好像頓了頓，接著也轉過身來。
不好走開了，小麥隻好叫了聲“大牛哥”。雖然是在隔壁住著，但兩家也隔了點距離。再說小子們有小子的玩法，丫頭們有丫頭的事做，所以除了平時路上見到打個招呼，還真冇有特彆熟悉的地方。
大牛黑雖然黑，但也是眉目端正，一笑就是一口大白牙。他撓撓頭，衝小麥姐妹笑了笑，就大步走了過來。“你們也是來撿柴火的嗎？這邊的柴火太細了，你們跟我來，那邊的柴火多些！”
小麥笑著道謝道：“謝謝大牛哥。我們在這裡撿就好了，太遠了我們背不動！”
“冇關係，我幫你們背！”
“不行的，大牛哥，你自己也要撿柴火呢！”
“冇事的，我力氣大，背兩捆隨隨便便！”看到小麥還想說什麼，大牛趕緊道：“走吧走吧，那邊的柴火好多了！我帶你們去！”
小麥還是有點猶豫，她本來跟大牛就不熟，現在看到他還有點尷尬呢，不好這樣讓人家幫忙吧——
“哎呀，姐，走吧！大牛哥都走到前麵去了！姐，怕什麼呀，他還是吃了我們不成？！”小米一聽可以撿更多的柴還能省力氣，剛剛的不樂意跑到九霄雲外，趕緊拉著她姐跟上了。
這死丫頭的貪心樣兒！不過去年她好像也是聽了某人的話，就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