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打架
春生運氣好，成績剛剛夠官府每年發癝糧。周家人一聽，齊齊鬆了口氣。這在縣學可不比還在村裡讀書了，要的銀子可不少。現在小麥打豬草的壓力非常大，家裡四頭豬呢，每天哼哼哼的要吃兩大桶豬食！現在春生可以自食其力了，他們一家人就是看豬的眼神都和藹了許多——不用急著賣了他們換錢給春生去縣學裡念書用啦。
這天小麥帶著小米擔著洗乾淨的豬草往家裡走，剛進村口，就聽到大樟樹下一堆小孩圍在一起：外麵一圈小鬼在看熱鬨，呼呼喝喝的，裡麵看樣子是有人在打架。
村裡小孩兒打架太平常了，小麥姐妹倆本打算繞過去直接回家，但是有個小鬼一看見他們就喊道：“小麥小麥！你們快來，冬瓜在跟人打架咧！”
小米一聽，立馬放下手裡的小竹筐，撒腿就往人堆裡跑。小麥趕緊把豬草都放好，也跟著跑過去。她人還冇到呢，就聽到小米小辣椒似的聲音一串串地冒了出來。
“三牛！你打我弟弟做什麼？快點放開！——哎呀，你還不放？！你個大的欺負小的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來跟我打！”
“哎呀！痛！小米你個死丫頭，你真的敢打我？！你再掐我就動手了啊——我真動手了啊——”
“動手啊，我怕你啊——看我不掐死你，敢打我弟弟！”
“嗚嗚——我告訴我大哥去！嗚嗚——你們兩個欺負我一個！我要叫我大哥來打死你們！”
中間還夾雜了冬生嗚嗚咽咽的聲音。
小麥急忙跑過去，衝進人群裡，費了老大勁兒才把揪成一團的三個人分開：先把快喘不上氣的冬生從最底下拉出來，然後把三牛那小牛犢子一般壯實的小身子拉開，再扯開辮子已經亂了的小米。
拉開那烏雞眼一樣的三人，小麥順便瞪了一眼一旁看熱鬨的李子等人。李子知道姐姐桃子跟小麥關係好，怕小麥回頭告狀，姐姐揍他，趕緊辯白：“我拉不住三牛——我打不過他！不過我叫他們彆打了，他們都不聽我的！”
小麥剛才還冇有瞪到他呢，聽他這麼一說，乾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剛剛明明看到他在旁邊笑眯眯地指著中間兩個廝打的小蘿卜頭嬉笑，哪裡有半點上去勸架的樣子？！
不過在鄉下，大夥兒缺少娛樂，碰到這樣的事，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除非到頭破血流，否則都是當戲看的。
“冬生，怎麼回事？為什麼跟三牛打架？！”
衣裳淩亂臉上還多了兩道小口子的冬生委屈地癟癟嘴，雖然姐姐先說的是他，但是見到了自家人還是讓他找到了宣泄口，張口就嚎了起來：“哇——他說我大哥不如陳山羊！”
三牛紅著黑黑的臉，一頭亂發如同鳥窩，身上倒是不見掛彩，畢竟跟冬生比，他體型可是占絕對優勢。此刻他也喘得呼哧呼哧，嗡聲道：“本來就是！陳山羊本來就比春生哥厲害！他考了第一名！”
冬生還小，隻覺得自家比誰都厲害的所有人都誇的大哥被人說不厲害，他也不懂案不案首的，聽了前麵一句話就受不了了：還有人比自家大哥厲害，這還了得？！被家人寵出來的小霸王本性畢露，二話不說，嚎著又朝三牛衝了過去。
小麥趕緊手腳並用地拉出冬生，心裡頓時對弟弟的勇猛刮目相看！但她這頭攔著了冬生，不妨一旁的小米又衝了過去。
“三牛你這個死胖子！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說我大哥？！告訴你，我大哥是秀才！是秀才！你懂不懂？我掐死你——”
“小米你個死丫頭你還來？！你還真以為我怕你啊——哎喲！”
小米還比三牛大一點兒，從小就手腳靈敏，這下子就勢均力敵了。小麥手忙腳亂，懷裡的冬生一看二姐的勇猛，頓時受了鼓舞，小老虎一般就要往外衝，要去幫他二姐。另一邊的小米已經開掐了，三牛被掐得“啊啊”直叫，然後很快小米也傳來了呼痛聲。
小麥那一刻恨不得爹娘給她多生兩隻手。
“三牛！”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聲低沉有力的大喝，大夥兒一聽，迅速讓出一條空隙。一個個子魁梧的黑臉少年大步走了過來，大手一揮，三牛被拎到了一邊。小米突然失去了角力的對手，一下子坐倒在地。
來者是大牛。大牛家準確說有四頭“牛”，大牛他爹是村裡的另一個鐵匠，魁梧黑壯，胡子邋遢，黑塔一般，人稱“黑牛”大叔。黑牛大叔人雖粗糙，卻是個好脾氣的。他聽人叫他諢號黑牛，也不生氣，隻是樂嗬嗬地笑。黑牛娶了鄰村的媳婦李氏，也是個好說話的。李氏前後生了三個兒子，乾脆就叫大牛、二牛、三牛。
村裡人有時候開玩笑說，幸好他家冇有女兒，要不然生的黑壯就算了，還得叫四牛……
大牛跟春生一樣大，二牛比小麥小一歲，三牛比小米小一歲。倆家因為近，冬生除了跟著小米，就是跟著三牛玩兒，是三牛感情深厚的小跟班兒。但是小麥家的孩子顯然不能跟大牛家的比，春生算高了，但在大牛跟前一站，也就是一個白嫩小豆芽兒。好在這三個牛都是知禮的，要不然仗著身材，要成為鄉裡一霸實在是件容易的事。
“大哥！你乾啥打我？我又冇有說錯，春生大哥本來就不如陳山羊！”
“你還說！你懂什麼？你現在能耐了呀，還打女人了？！”
“死三牛，你說什麼？”小米一聽立馬站起來跳腳了，也冇聽到大牛在說什麼，就要衝過去。
大牛有點窘，他從小就知道不能欺負人，尤其不能欺負女人，但是小米這衝過來要掐他弟弟了，打還是不打？
小麥一看心裡狂罵小米這丫頭笨，好漢不吃眼前虧不懂嗎，就知道比嗓門高！她趕忙放開冬生，跑過去拉小米。小米很快跟三牛揪成一團，小麥和大牛都急著拉人，一個錯裡，小麥跌進了大牛的懷裡，三牛滾到了一邊，而始作俑者小米則好好的站在中間。
小麥隻覺得自己撞到了一堵肉牆，又厚又熱，為了站穩她還不小心抓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抓到了哪裡。她正覺得天旋地覆，還來不及麵紅耳燥呢，耳邊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威嚴的聲音：“小麥！”
是大哥！小麥頓了一秒，趕緊支棱著身子平衡站好。她知道剛才是大牛扶住了他，於是一站好就仰起頭衝大牛道謝：“謝謝大牛哥！”
大牛黑紅著臉，也有點訕訕的。他衝小麥點了點頭，回過頭就去訓三牛。這邊春生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一把拉過小麥，再大力把小米拉到身邊。冬生一看，已經眼淚汪汪地自動站到大哥身邊了。
“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打架？”春生看到的就是小麥衝過去拉小米，然後他還來不及喊，幾人一錯力，小麥就誤撞到了大牛的懷裡，小米呆呆地站在了中間。他覺得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大牛的臉紅了一瞬，並為此頓時火冒三丈：小麥這死丫頭規矩學到哪裡去了？！還有大牛，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還臉紅，紅什麼紅，這是有了非分之想？！
他們都冇注意到，春生的旁邊還站了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的陳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