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生辰
“陳楊有冇有跟你說什麼?”
“冇說什麼。我跟他可冇話可說。”小麥下意識地就不想跟大哥說實話。
怎麼說實話呀,那一長杆子的秘密,真抖出來她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春生作為家裡的老大,又是目前家裡唯一進過學堂的,現在很有一種大家長的感覺。平時弟弟妹妹們也都多多少少跟著他讀過幾句書學過幾個字,好些大道理都是他來傳授。而且因為奶奶糊塗爹木訥娘老實,現在家裡的大事已經隱隱地是由他來做主了。所以有時候在看到小麥小米他們時,春生覺得自己既像是哥哥又像是爹,總有操不完的心。
他忘了他今年也才十五歲不到。
春生摸摸小麥睡前已經鬆開辮子而變得蓬鬆的頭,誇她道:“嗯,還算懂點規矩!趕緊去睡覺吧!”
四月份府試,三月初三是小麥的生日,那天晚上家裡照例給小麥煮了一個雞蛋。小麥上午下午地乾活,都快忘了這茬。不過等吃到了雞蛋,她還是滿心高興的,家裡人還是記得她的嘛。
周家的規矩向來如此,閨女生日一個雞蛋,小子生日就是一碗長壽麵,麵上倆雞蛋。
到了三月二十,是春生的生日。考試在即,周大勇夫婦都不想影響孩子,準備跟往年一樣一碗長壽麵就好,但是架不住周奶奶的強硬和親戚鄰裡們要給秀才過生的熱情,到了那天呼啦啦地來了兩三桌,把個農家小院攪得人聲鼎沸雞飛狗跳。連小米都上場端菜端飯了,小麥就不用說。看到突然來了這麼多客人,王氏一個人在夥房忙不過來,就叫小麥也幫著弄。還好大丫也來了,看到小麥忙活個不停,也卷起袖子過來幫忙。
大姑又是踩著飯點到,這會兒她正陪著周奶奶坐在堂屋的大椅子上,跟鄰裡來的大娘大嬸們說話。周奶奶今天特彆的意氣風發,那本來就大的嗓門,今天還高了一個等級。聽到左鄰右舍的一口一個叫她秀才奶奶,她樂得隻見牙不見眼,通通來者不拒,應的特彆大聲。
因為突然來了很多客人,家裡的菜不夠,王氏隻好又叫春生去村裡買點豬肉回來。好在鄰裡間過來吃飯,手裡也多少帶了點禮——這個一把白菜,那個三五個雞蛋,也正好倒持了端上桌子招待了大夥兒。
春生拿著豬肉回來的時候又聽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大娘在對著奶奶說“你們家秀才”怎麼樣怎麼樣,他的臉都快要黑到底了。
家裡最反對過這個生日的就是春生。爹和娘還好說服,但是到了奶奶那,不管怎麼都說不通。他告訴奶奶,他還不是秀才,村裡過了縣試的也有兩個人呢,隔壁村也有一個,但就冇見彆人像他這樣大張旗鼓的……
“彆人家的冇你考的好呀!”周奶奶瞪大了眼睛道。
“我們村裡還有人考了案首呢!就是那個——”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什麼人家,能跟咱們家比嗎?”周奶奶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關於陳揚身世的問題說下去牽涉的就廣了,春生掰扯不過奶奶,果斷止住。
“我這又不是過整生,以前也從來不請客的——”
“以前你又冇有考過縣試!你放心吧,冇有彆人,就是你叔叔和姑姑他們!還有幾個老鄰居,都是聽說了你要去參加府試了,湊了點銀子,過來給你加油鼓勁兒的!”
“奶奶!我們不能要彆人的錢!”
“是他們自己送的!我又冇有到村口去敲鑼打鼓,是他們自己說了要來的!”
“這也不好!給彆人知道了會笑話我們家的!”
“誰?誰敢笑話我們老周家?!我們這周家村,幾百號人,但是你看考上秀才的有幾個?這幾代才出那麼一兩個,我們家出了秀才,誰還敢笑話我們?!”
“我這還不是秀才呢!”
“我說是就是了,好了,你不要操心這些了,讓你娘去操心,你就好好的看書吧!”
“奶奶,家裡來了那麼多的人,我怎麼可能安靜地看書呀!奶奶,要是看不好書,這次的府試就會考不好,考不好府試我就不是——”
“呸呸呸!童言無忌呀童言無忌,老天爺莫怪罪!你這孩子亂說什麼呢,我說你能考上就肯定能考上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一天時間——一天都不用,大半天,耽誤不了你什麼事兒!”
大半天過去了,鄰居們大多吃飽了就散了,畢竟農家事多,現在又是春播時節,大家都忙著呢。但是堂屋裡還是熱鬨,嬸嬸和大姑都留了下來陪奶奶說話,順帶的還有嬸嬸家的小滿和大姑家的四個孩子。
他們不走,王氏和小麥也不好走,得在旁邊照應著:一會兒老的要喝茶了,一會兒小的要尿尿了,總之小麥從上午開始幫著娘準備午飯,到下午收拾桌椅洗碗整理一直到傍晚,都冇怎麼停下來過。
這樣的日子連冬生都解救不了小米,她也得跟在姐姐身後幫忙。
眼看都快要天黑了,但是堂屋裡那三個女兒的聲音還是一樣的洪亮,小米忍不住跟姐姐抱怨:“姐,你說,嬸嬸和大姑這是要在我們家吃晚飯嗎?”
小麥正在拌豬食,今年大哥要參考好幾場考試,家裡的花銷大,所以捉了四頭小豬回來。小麥又開始了一年的打豬草煮豬食的日子。她停下手中的攪拌棍,看看堂屋裡聊的火熱的三個大人和一堆小人,還有夥房裡已經開始忙活晚飯的娘,認命地歎口氣:“是呀,你冇看到娘已經在準備了嗎?”
“娘就是好說話!要我說,這又不是過年過節的,憑什麼來吃了一頓了不走還要吃第二頓,難不成吃了晚飯還要在我們家住嗎?”
小麥深表讚同,但是在妹妹麵前也不好說娘的不是。
王氏跟周大勇真是天生一對,都老實好欺負到了家。王氏還有一個讓小麥姐妹都很不喜歡的特點:她在自家男人和孩子麵前可以成天嘮叨,但是到了強悍的周奶奶以及周嬸嬸周大姑麵前,就成軟柿子一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是說出來了,被他們三個的大嗓門一頂,又通通咽了回去。
還小的時候小麥也跟小米一樣,為娘跟奶奶頂過幾回,但是除了讓奶奶更討厭她,對娘更不好以外,什麼作用都冇有。而她娘王氏呢,還是那樣,糯米團似的,在周奶奶跟前任她揉搓。好在慢慢地春生大了,他是個孝順的孩子:不單孝順他奶奶,也孝順他娘,王氏這才稍稍好過了些。
“今天他們是肯定要在我們家蹭飯了,不過,應該不會在我們家住。哼,要是他們要在我們家住,我就想個好法子!”
如果要在家裡住,小麥光是想想就覺得是災難。那麼多人,洗澡要水吧,水誰來挑誰來燒啊?洗了澡得要換洗的衣服吧,誰去找,找誰的呀?睡覺呢,這麼多人,怎麼擠?
小米一聽,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小腦袋點的小雞啄米似的:她就等著她姐這句話呢。
小米早就看他們不慣了,奈何年紀小,行動力不足,哥哥端著架子,姐姐又不支持,哦,還有一個支持者冬生更小更不成事,所以平時隻好發發牢騷就作罷。現在終於得到姐姐的首肯了,小米那個躍躍欲試呀——這下她是巴不得他們住下來,然後就有好戲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