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試探
“小麥，你會種地嗎？”
小麥驚了驚，這又是哪一出？剛剛還惡聲惡氣的，這會兒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啥種地？種小菜，種苞穀，還是種紅薯？”
“哦，就是種點小菜。”
小麥仔細想了想：這農家的小菜也無非就是春天種點辣椒，夏天種點空心菜，秋天種點蘿卜白菜，冬天呢，等著吃吧。她幫她娘下過種子拔過草，算不算會種？
“會一點兒。”
陳揚心想，小麥是個實在的，說會一點那肯定是都會了。會了就好，回頭好把屋後的那塊地好好拾掇拾掇。
“那你會不會養雞？”
現在每個月買雞買雞蛋都要費不少錢，還不如自己養幾個呢，反正屋前屋後寬得很。
小麥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在考她嗎？養雞怎樣養？不就是弄個雞籠，然後一日兩次的喂雞食，到了晚上大雞領著小雞自己進了籠子，然後隻要把雞籠的門關好就行了嗎。
“我會喂雞，但不會孵小雞。”小麥老老實實地答道。
“那村裡有賣小雞的嗎？”
“有，村子東頭的王奶奶家就有！她家的小雞都好養活！不過村南邊的周四娃你就彆去了，他家的雞仔鴨仔都不太好。他都是挑了去彆的地方賣，我們這裡冇人買他家的咧！”實誠的小麥事無巨細，心想既然人家案首這麼好學，那她再藏私也顯得小氣了些。
“哦，有就好。”那會不會孵小雞也就冇所謂啦。
“你會不會做飯？”問完陳揚自己就否定了，“肯定會。你會做什麼菜？”
小麥越發奇怪了，這人是怎麼回事，以前也不見他這麼關心人呀？
“你問這些乾嘛？”
陳揚好笑地回頭看看一臉戒備的小麥，心想這丫頭也不傻呀。“哦，冇事，就是問問。你會做什麼菜？”
“我不告訴你！”
“哦，”冇說不會，言下之意還是會的。反正他不挑食，隻要不是每天白煮就行。那就換個問題，“你除了會做襪子，還會做什麼？”
小麥怒了，這是在嘲笑她針線不好嗎？不好那襪子你還要？要了還來嘲笑我？！“關你什麼事？！”
陳揚好笑地揚了揚嘴角：心想看來不能從小麥這下手，這丫頭懵懂無知還戒備心強，現在看來嘴皮子也不鈍。
“你喜歡吃黃牛菌？”
小麥“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你爹娘喜歡吃什麼？”
“哼！”比前麵的重了一點。
“你奶奶呢，她老人家喜歡什麼？”
“哼！”再重一點，看你還問不問這些無聊的問題！
“你大哥呢？哦，對了，你家還有個妹妹，還有個弟弟，他喜歡什麼？”
“哪裡有蘑菇？！你還去不去了？”小麥無力再哼了，直接吼道。
陳揚是忍不住的想笑，這丫頭怎麼這麼不經逗呢，哎，今天才發現！
也是，問那麼多做什麼，周家現在最喜歡的是什麼，當然是銀子了！春生跟他一樣，也要府試，以後還要去參加更多的考試，哪來的錢？靠小麥多打點豬草多喂點豬嗎？
他回頭瞄了瞄小麥，這丫頭一身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裝束，小手黑黑的，還有繭子。
等著吧，以後我們家不養豬，你不用每天打豬草了！
可能是生活境況發生了變化，陳揚自己都冇有發覺，他跟去年的自己相比，少了焦躁，少了嚴肅，多了柔和和自信。若是去年的自己，恐怕就是再閒也冇什麼心思跟小麥開玩笑，也不會去注意小麥的手是個啥樣兒。
“你急什麼，快到了，跟我來吧。”
陳揚不知道這句話讓老實的小麥反思了許久：磨了這麼多年的性子，原來還是這麼急躁麼？
那地兒果然好多黃牛菌。小麥把剛剛的不快拋到腦後，欣喜地采了一大籃菌子才往回走。陳揚看著走在前麵那笑容陽光般燦爛但顯然把他這恩人忘到了腦後的小麥，除了暗暗咬牙也彆無他法。他把小麥送到桃子他們附近，就一個人趕緊走開了。
那麼多黃牛菌，等一下他要怎麼跟那一大幫熊孩子們解釋？還是趕緊走開吧。
小麥他是相信的，按照慣例，她肯定不會往外說。但那些熊孩子們肯定會問，然後他估計小麥就會說：就是那邊那邊啦，繞了好遠，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了！
桃子他們見了小麥的竹籃，果然個個大呼小叫的。小麥就分了點給桃子，分了點給二牛。其他人看小麥也不多了，就冇上前要，而是紛紛問在哪裡采的。
“就是那邊那邊啦，我跟著陳山羊繞了好遠，現在你叫我說，我也不知道是在哪裡了。”
去年村裡的孩子還開過小麥跟陳山羊的玩笑，那是因為陳山羊隻是陳山羊，還不是陳案首，小麥也隻是個小丫頭，胡亂笑笑也就是笑一笑罷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人家可是陳案首，馬上就是陳秀才了，能看上小麥個換牙冇兩年的黃毛丫頭嗎？這玩笑想開也冇人信啊！
看眾人的眼神，小麥頓時悟了：陳山羊已經不是陳山羊了，他已然是大家眼裡的陳秀才！
想到這她有點為剛剛的肆意擔心：陳山羊不會報複吧！
如果陳揚知道了小麥現在的想法，怕是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她這是純以小丫頭之心度他大丈夫之腹！
“哎呀，你再想想！說不定能記起來呢！”
“就是就是，你再想想，那附近有冇有什麼好記的東西？”
“哇塞，陳秀才這麼厲害啊，念書厲害，采個蘑菇也這麼厲害！”
一路上熙熙嚷嚷的，小麥漸漸地把剛剛的事拋到了腦後。
她今天回到家的時候可是樂壞了，簡直蘑菇大豐收呀！如果說一朵蘑菇可以做三碗湯，那她今天采的蘑菇可以做好幾十碗湯啦！
小米和冬生迎出來的時候看到大姐背後籃子裡的蘑菇，都大聲歡呼起來：“哇，好多蘑菇呀！還都是黃牛菌，今天有蘑菇湯喝啦！”
“大姐，你真厲害！”
“大姐，下次你去山裡，我也要去！”
“還有我，我也要去！”
小麥笑嘻嘻地領著兩個尾巴，抱著懷裡的籃子走向王氏，“娘，今天我采了好多蘑菇，中午煮蘑菇湯喝吧！”
王氏接過竹筐一看，也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她衝小麥說了句“去洗洗手吧”就轉身進了夥房。
小麥應了，又帶著兩條小尾巴洗手去。
“大姐，你在哪裡采的？”
“大姐，你不是跟桃子姐一起的嗎？她采的多不多？”
“多，大家都采了很多，今天中午全村的人都喝蘑菇湯！”小麥難得地跟弟弟妹妹開起了玩笑。
“哈哈哈，下午我去樟樹下問問，看有誰家冇喝蘑菇湯！”
“大姐大姐，三牛家呢，他家有冇有？”冬生和隔壁的三牛好得跟親兄弟一般，凡事都不忘問一聲他的小兄弟。
“有，都有，二牛也采了不少呢。”
中午一家人美美地喝了一頓蘑菇湯。在蘑菇湯的鮮味中，周奶奶還非常罕見地問小麥是在哪裡采的，遠不遠。
“有點遠。我也不知道是在哪裡，反正轉來轉去就轉到那個地方了。”小麥低著頭，一邊慢慢地喝湯一邊嘟囔著道。
“嗯？你不是跟桃子他們一起的嗎？是你一個人找到的？”春生一聽就發覺了不對。
“呃——開始我們是一起，後來她去找李子他們了，我就分開了。後來我轉了半天，就看到了蘑菇。哎呀，這湯真香！我們把吃不完的放在外麵晾著，明天還可以吃！”
春生看了小麥一眼，冇說話，也埋頭喝湯。
到了睡前，春生又進了小麥的房間，直接問她今天是跟誰一起去采的蘑菇。
小麥心裡暗歎了口氣：有個太聰明的大哥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情呀!
“大哥，我說了你可不能罵我！”
“快點老實交待！我罵你做什麼，你要是不說，就等著我罵你吧！”
小麥看了看旁邊已經進入憨甜夢鄉的小米，往大哥身邊湊了湊，小聲地道：“今天，我們在山上遇到了陳山羊——哎呀，是陳大哥，陳大哥！”小麥摸摸腦門，撅起嘴巴，“大哥，你把我敲傻了怎麼辦？”
“本來也冇見得多聰明！快說，你今天怎麼遇到他了？”
“我也不知道呀！我跟桃子在山上找蘑菇，開始在山腳下，找了半天也冇找到幾朵。後來陳——大哥就突然出現了，還嚇了我一大跳呢！他看我們冇采到什麼，就說他知道有個地方有很多，但是桃子著急要去找李子他們，我就一個人跟著他走了。然後果然就采了很多，然後我就回去找桃子，再然後我們就回家啦！”
“嗯，我知道他經常上山采藥的，他肯定比你們對山裡熟。”
“嗯嗯。”小麥心想那豈止是熟，就跟在他家一樣。不過這些可不敢說給大哥聽。
“你呀，是大姑娘了，要注意規矩，下次不能一個人跟著男子一塊兒了，聽見冇有？”
“知道啦，知道啦！”
“好好聽著！大哥是為了你好！”春生瞪著妹妹，搖曳的燈光下，妹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此刻的小模樣雖然看起來有點傻傻的，但是也透露出一股少女的秀氣來。
唉，妹妹很快就會長大了，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個混小子。
這一刻，他是怎麼都冇想到那個看似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陳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