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荷花
小麥和桃子也緊緊拉著荷花的手,問候了幾句三人一起脫了鞋坐到了桃子的床上。
“哎呀,彆哭了,再哭成花貓啦!嘖嘖,這才去了幾個月,就變成了個愛哭鬼!”桃子一手拉過荷花,一手去戳她的額頭。
“荷花,劉家對你們不好嗎?”小麥湊上去,摸了摸荷花身上的棉襖,青色粗布罩衣,裡麵是件棉襖,不厚也不薄,看著有五六成新,很是乾淨整潔。
不像她的,不說裡麵快結板的棉襖,外麵罩衣的衣袖和衣角都補了好幾個補丁。
看到小麥和桃子關心的眼神,荷花趕緊解釋:“不是不是,劉家很好,我在夥房做小丫頭,差不多天天有肉吃呢!你看,我都胖了!”
小麥仔細瞧瞧,可不是,高了,白了,也胖了。
“那你個死丫頭突然哭啥,嚇我們一大跳,還以為你被欺負了呢!”桃子嗔怪地推了荷花一把。
“怎麼會?彆人不知道我周荷花是什麼樣的人,你們還不知道嗎?我不欺負彆人就不錯了,誰還想欺負我呀!”
荷花那得意的小眼神往上一挑,桃子和小麥都相視笑了起來:這才是他們熟悉的荷花!
其實,給人家做下人的,哪有過得好的,哪跟在家時做姑娘比?做小丫頭的受欺負那是逃不掉的。剛去的一個月,荷花幾乎天天晚上捂在被子裡麵哭。她想家,想爹娘,想小夥伴兒,想自由自地在田間地壟打豬草放牛,而不是在這裡給主人燒洗澡水倒洗腳水。但是她已經不能後悔了,她娘跟劉家簽了四年的契約,要等到她十六歲了才能出來嫁人。
但是她不想告訴小夥伴們這些,誰叫當初自己那麼倔呢?
“哎,你給我們說說你在劉家的事兒吧!你每天都做什麼?劉家養不養豬,你要不要打豬草?”
“哎呀,劉家哪裡要養豬呢,他家裡都是每天去集市買肉吃!你們不知道吧,劉家的大兒子在省城當官呢!他逢年過節都要送很多禮回來,過年前幾天我看到了他們送禮的車子,哎呀我的媽呀,有四五車呢!每輛車都裝的滿滿的!”
小麥和桃子都在心裡想象那四五車的禮物。小麥又想到小姑初二來的時候那輛牛車,也是有不少呢,那,也是一車吧……
“都有些什麼呀?你瞧見了冇?”
“外麵都用油氈布蓋好了的,哪能隨便露在外麵給彆人看呀。”
桃子和小麥趕緊點頭稱是,當官人家的事,肯定不會跟他們這鄉下地方一樣,送點什麼禮都是大搖大擺地擺在外頭的,生怕彆人看不見。對比想想,多俗呀!
“那劉家就住在鎮子東邊,你們可以經常去鎮上逛了呀!”桃子問出了小麥也很想問的問題。要知道,桃子今年十三了小麥十一了,他們去鎮上的次數兩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不成的。我們平時要乾活,早上一起來就有管事媽媽叫我們乾活了,不能隨便出去走。不過一個月也有一天可以出去玩。我們管廚房的管事張媽媽說了,說我還算機靈,打算明年上街買菜的時候也帶上我咧,到時候我就可以天天去鎮上逛啦!”
“哇,真好!”桃子和小麥由衷地為荷花高興。
“有什麼好的,樟樹鎮也就那麼大點的地方,多走幾趟,一點意思都冇有!”說到這個荷花還是自豪的,畢竟比起小姐妹們,她可謂見過不少世麵。
“你們知道嗎,今年鎮上特彆流行那種紫色的小珠花,一小顆一小顆的,攢在一起,側戴在發髻上,特彆好看!”荷花這幾個月來算是知道什麼叫做打扮,她現在正在跟著劉家老太太的大丫鬟學梳頭呢。
“啊——什麼樣的珠花呀?”小麥和桃子對視一眼,看看彼此頭上那還算整齊的麻花辮,又是好奇又是羞澀。
這話題可到了荷花的山頭。她一下子滔滔不絕起來,說到興起乾脆幫兩個小姐妹把頭發打散,重新幫他們梳頭。桃子頭發好,又黑又厚的,荷花就幫她梳了個側髻,一堆盤在耳朵上方,後麵再放下一綹來,頓時清新可愛,有了點大姑娘家的氣象。小麥打小發質就不好,又黃又枯的,這一兩年慢慢好了點兒,但也堆不起來。荷花就幫她梳了兩個小螺髻,綁著荷花從鎮上帶回來的紅頭繩,倒也俏麗可愛。可是跟桃子一比,那就跟府裡的小姐丫鬟似的,高低立顯,頓時冇了氣勢。
桃子從她娘房裡拿出不甚明亮的銅鏡,兩個小姑娘都湊到銅鏡前,你推我擠的,看到鏡子裡跟換了兩個人似的,奇異得他們自己都有點不敢看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團。
小麥突然想起來桂花姐,問荷花道:“荷花,你桂花姐回來過年了冇?”
荷花一聽,眼皮子就搭了下去。“冇有。她跟我們不一樣的,哪能說回來就回來呢!”
小麥跟桃子對視一眼,眼裡的好奇掩都掩不住,紛紛問荷花道:“咋啦,她欺負你了?你咋看起來不太高興呢?”
“嗐,啥欺負不欺負的,她當她的姨娘,我當我的小丫鬟,河水不犯井水,犯不著!”說完抬頭看看那兩雙好奇的眼神,還是歎了口氣,說了原委。
桂花是個有成算的,長的也還不錯,細胳膊細腰的。當了兩年小丫鬟,聽說用了不少法子,終於爬上了三少爺的床,後來還鬨著三少爺抬了她做四姨娘。荷花進府做小丫鬟的時候,正是三少奶奶打壓桂花最厲害的時候,為此,荷花冇少受牽連。不說主子,底下的小丫鬟們也看不起桂花,說她不要臉,後來爬上去了也不照顧著些當年一起乾活的丫鬟。連帶著,荷花也常常被人背後指著罵遭人嫌。荷花是個要強的,她冇處說委屈就不說,老老實實地乾活。大夥兒慢慢看到她跟她堂姐不一樣,漸漸的荷花的日子才好過了點。
這幾個月桂花不是冇找過荷花,尤其是她被三少奶奶壓製得厲害的時候。但她不找還好,找了轉過身荷花就要被三少奶奶罰,弄得桂花也不敢找了。
“難怪,以前總是聽你娘說桂花在劉府裡過得多好多好,最近一陣子也從來冇聽她提了。哎,算啦,你就老老實實乾活,到了時候就回家來,彆跟你堂姐計較啦!”桃子拍拍荷花的手,安慰她道。
“就是,反正到了時候你就回來嫁人,又不是一輩子都呆在那劉府裡頭,不用理會他們!”
荷花眼眶有點濕,還是這些小姐妹們了解她!如果說剛開始對做小丫鬟還有點念想的話,到了劉府這幾個月,她的幻想早已全部破碎,算是真正知道了什麼叫做下人。以後,哪怕吃糠咽菜,她也不要做下人了,她要堂堂正正地做主人!
娘雖然冇有像以前那樣成天把桂花掛在嘴巴上,但是昨天晚上還偷偷地勸她,勸她忍著點聲氣兒,好好跟桂花說說,幫她謀份油水足一點兒的差事。
什麼忍著點聲氣兒,她荷花已經很忍了好不好,要是在村裡,有人敢那麼跟她說話,早一個拳頭飛過去了!
“知道知道,我現在就等著那天快點到來呢!”
這才過了小半年呢,就趕緊過了好幾年了,四年呀,什麼時候才到頭!
荷花搓搓臉,把那股澀意搓散開來。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正好岔開剛剛有點沉重的話題,“跟你們說,我過年前在鎮上看到了一個人,你們絕對想不到!”
桃子拿起自己的針線筐,隨口問道:“誰呀?”
小麥都懶得問。每次都來這套,且不理她,過不了一會兒她自己就會忍不住說了。
“哎呀呀,你們怎麼一點都不好奇呀!”
小麥也拿過自己的針線筐,準備跟著桃子學習做鞋子。“誰呀,你就說吧。”
“哈,好奇了吧!告訴你們,是陳山羊!我看到陳山羊在擺攤賣對聯!”
小麥頓了一下,針差點戳進手指裡。自從大年那天遇到了,就再也冇見過他。家裡人也不會提到他,正要把他忘到腦後呢,這兒又出現他了。
桃子手上不停,“哦?他還要賣對聯啊,他家裡不是有縣城裡的人給送銀子嗎?”
小麥不吭聲,側著耳朵聽。
荷花興致勃勃地接著說道:“那天是過年前最後一次趕集,我想給我爹娘買點東西,就請了假出去。哎呀,那天真是人多的要命,黑壓壓的全是人!我在裡麵被擠得要死,擠著擠著擠到一個角落的時候就看到了陳山羊。我一看,嘿,這不陳山羊嗎?他怎麼也出來賣對聯了呢?”
“是嗎,那,買的人多嗎?”小麥忍不住問道。
聽大哥說他家過年的時候幾乎什麼都冇有,看來是賣得不怎麼樣。
荷花瞪她一眼,示意她彆著急,且聽她慢慢道來:“一般般吧,集上賣對聯的人多著呢,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唉呀,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春生哥也出來賣對聯,肯定買的人比陳山羊的多!春生哥的字好看,人也比陳山羊好看呀!——你不知道那個陳山羊,坐在那裡跟個木頭一樣,
直愣愣的,也不怎麼說話,哎呀呀,我看了都替他著急!”
桃子敏感地看向荷花,這小妮子居然敢說男子好看!而且提到“春生哥”的時候臉上還激動得不行,難道難道——
不過她眼光倒是好,春生哥在村裡那是數一數二的,書念得好,人也長得好——村裡能跟春生哥比的後生家就冇兩個!
嗯,那個陳山羊遠遠看著倒還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