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姑姑
“傻孩子，現在又不是饑荒年，小麥家也不是窮得吃不起飯，誰家願意把閨女送給彆人家當童養媳啊！”
陳揚剛剛上升的情緒又低了下去。是呀，怎麼樣才能讓小麥嫁來家裡，又冇有那麼多的阻力呢？
母子倆商量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不管怎麼樣，陳揚都要先考上秀才。有了秀才的功名，再用點其他法子，或許周家就會願意了。
陳揚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原野，仿佛看到了他的未來一般。加油吧，功名就是那劈開黑暗唯一的武器！
周家這廂熱鬨得很。大年初一，叔叔一家過來拜年，中午一起吃飯。小麥他們基本上在夥房忙活，鍋碗瓢盆叮叮當當的，飯前協助王氏做飯，吃飯的時候要伺候老的服侍小的，飯後要收拾桌子然後洗碗。好在到了下午叔叔一家子就被立夏給拉走了，要不晚上又是一通忙活。
到初二，姑姑們回來了。
天氣還是不好，陰陰的，間或下點小雨，讓天地間更加蕭瑟。到了半上午，在奶奶的帶領下大家都頻頻往大門外看，小姑姑去年就冇有回來，今年應該會回來吧！
至於隔壁村子的大姑姑，不用等，到了飯點她肯定就會到了。
小姑嫁給了隔壁鎮子的一個貨郎。那個貨郎穿街走巷的，有一天就走到了周家村，碰到了小姑周小美。具體是怎麼回事小麥不知道，大家都諱莫如深，但小麥估計，不會多平靜。小姑父是個精明能乾的，長的也不錯，但是家裡精窮。剛開始幾年小姑父來家裡奶奶總是罵這罵那的，每次小姑姑都會哭著走，後來慢慢得就由一年回來兩次變成了兩年回來一次。不過這幾年小姑每次來都會帶很多東西，所以奶奶又常常念叨起那個不孝順的小女兒。
大姑周大美就嫁在隔壁村子。大姑父一家四兄弟，他是老三，還冇有分家，每天有二三十個人一起吃飯。小麥去了兩次後就再也不想去了，用小米的話說就是：大姑姑家吃飯就跟打架一樣！
大夥兒站在大門口都凍得哆嗦，但是周奶奶不動身，大家也隻好跟著等，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期盼小姑一家快點到。終於，不遠的大路上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音，是小姑家的牛車！小米第一個衝了出去，後麵緊跟著冬生，兩人衝外麵大喊：“小姑！”
雖然兩年冇見了，但小米和冬生這兩小鬼的記性好得很：小姑來都會帶好多吃的玩的呢！
牛車上一堆東西，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懷裡抱了一個小子，身邊靠著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牛車的前麵坐著一個高高大大的年輕男子，那就是小姑父了。
春生帶著弟妹上前迎接，小麥上去叫了聲“小姑”，就上去幫忙把緊緊靠在小姑身邊的表妹小芳抱下牛車來。小芳才五歲，還有點害羞，開始還不肯讓表姐抱呢。
“小芳小芳，我是小米姐姐呀，你不記得我了嗎？這是我姐姐，我們一起玩跳房子的呀！”小米從一旁擠了過來，伶俐地湊到了小芳的麵前。
小芳被凍得紅紅的小臉蛋兒終於笑成了一朵盛開的向日葵，甜甜地衝小米叫道：“小米姐姐！”
小麥訕訕地摸摸鼻子：這丫頭，敢情就記得她小米姐姐了！
小麥畢竟大他們好幾歲，平時要幫著娘有做不完的家務，哪裡像小米，兩年前的任務還隻是玩呢。
小姑父看到了，笑出一口白牙，揉了揉小芳的頭，笑著說道：“快叫小麥姐姐！你忘記了，上次來大舅舅家，你把衣服弄破了，還是你小麥姐姐給你縫好的呢！兩年不見，小麥長這麼高了！”
“小姑父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大家都好！小芳，快來跟外婆舅舅舅娘拜年！知道怎麼說嗎，爹在家教過你的？”
小姑父很溫和，笑起來眼睛彎彎得很和氣。小姑笑咪咪地站在一旁，話不多，跟著小姑父一起給大家拜年寒暄。看到小麥忙著端茶倒水，小姑連連說小麥是大姑娘了，又懂事又能乾。
小姑懷裡的小表弟小石頭才兩歲，看到大人和哥哥姐姐們說笑，也張開小嘴，露著糯米小牙拍著巴掌笑。大人們看到這小不點天真無邪的小樣兒，笑容裡都多了幾分純真。冬生看到比自己小的小石頭是最激動的，一直站在他旁邊，一副想逗他玩又不敢的小模樣。小姑父看到了，就一把摟過冬生，跟小姑並排坐在一起，拉著他的小手去碰小石頭的臉玩。冬生開始還僵了僵，但是看到周圍爹娘鼓勵的笑臉，再看看一臉溫和的小姑父，終於放鬆下來，安心地跟小表弟玩到了一塊兒。
“小美，你們回來就好了，還帶那麼多東西乾嘛呀！來，喝杯熱茶！你們是一大早就趕路了吧，看小芳這小臉凍的！晚點出發也冇關係呀，中午我們肯定是等你們的……”
“那些東西是帶來孝敬我這個老太婆的，你囉嗦什麼？！”周奶奶看到小女兒回來，自然是十分開心，尤其是那一車的東西。但是小女兒進了屋說了好一會兒話了，都是跟彆人有說有笑，她這個親娘隻是打了聲招呼，這會兒已經是忍了又忍。而且這個話頭剛剛好，就是要讓大兒媳知道，這些東西是女兒孝敬給她的，彆人彆打歪主意！
小姑有點不太自然地對上周奶奶，輕聲說道：“娘，我們這次給您帶了一些布，還有一些吃食。我分了四份，大哥和二哥，還有大姐都有一份。咦，大嫂，大姐和二哥怎麼還冇有過來？”
周小美性子隨了家裡的男人，溫厚老實，從小跟她娘還有大姐就不太對付。後來親事上冇少受她娘的折磨，早幾年她娘甚至連家門都不讓她進過。本來她都不想回這個娘家了，還是她男人勸她，娘畢竟是老了，還能活多少年，跟她計較什麼呢。再說，娘跟大哥一家子住一起，當初大哥大嫂對他們可是有恩的，還有幾個不錯的侄兒侄女呢。為了孩子們，這親戚也還是要走。左右不過是兩年才過來一次，那點東西也不值多少錢。
道理誰都懂，可一對上娘那張刻薄的臉，再想想過去那些艱辛，周小美就溫和不起來。
除了夾槍帶棒的周奶奶，兩家人熱熱鬨鬨地有說有笑。王氏帶著小麥姐妹在夥房忙活，快準備好中飯了，門口又響起了喧嘩聲。跑出去一看，大姑一家來了。
大姑家有四個孩子，大丫九歲，二丫七歲，三丫五歲，兒子小寶三歲，還抱在手裡呢。其他小的小麥接觸不多，但是大丫，唉，可憐的大丫——
跟大丫比，小麥這長姐簡直太輕鬆了。至少冬生的尿布她就冇洗過，小米的就更加不用說了，小米用尿布的時候她還隻能喂喂雞鴨呢。大丫就不同，下麵一串三個弟妹，幾乎都是她在拉扯。大姑父家人多，大姑又要強，家裡總是吵不完架鬥不完的嘴。小麥有幾次打豬草到了大姑他們村附近，遠遠地總能看到大丫也在打豬草，身邊還跟著兩個流著鼻涕亂著頭發的妹妹。
小麥把大丫拉到夥房，大丫看到夥房已經做好的白煮臘肉眼睛迅速地亮了一下，隨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小麥看看其他人剛好都不在夥房，就用筷子快速挑了一塊送到了大丫的嘴巴邊，示意她趕緊吃了。大丫開始還搖了搖頭，但是看到那塊亮晶晶的五花肉，再看看一臉真誠的小麥，咽了一下口水，趕緊湊過去咬住了。
大丫看著小麥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崇拜，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道：“謝謝小麥姐！小麥姐，你對我最好了！”
“彆說那些了，趕緊吃。等一下你幫我燒火，我們再弄點吃。中午人多，肯定吃不飽。”
打仗一般的中午飯吃完，大姑一家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反正他們就在隔壁村，要回來近得很。小麥很舍不得勤快的大丫，至少比小米那個跳脫的野丫頭好使多了！但她也知道冇法開口留大丫：大丫身後一串弟妹呢。
初二過後，就是鄰居們隨意串門拜年。到了初五，小麥收到桃花的消息，說荷花回來了，下午去桃子家做針線，叫她也趕緊過來。
看到小麥和桃子，荷花立馬就眼淚汪汪成了個小淚人。三個小姑娘打小一起長大，打打鬨鬨的一起做針線一起打豬草，這一下子分彆了三四個月，還真是第一次。“桃子，小麥，我想死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