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說服
這個想法讓陳揚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為什麼不呢，這個主意簡直太妙了！
胡氏還奇怪兒子怎麼突然走神了，然後被兒子投過來的亮閃閃的眼神給嚇了一跳：“楊兒，怎麼了？”
“娘，我有個想法跟你商量一下，你彆著急，慢慢聽我說啊！”陳揚咽了咽口水，心裡告訴自己彆著急，再快速地組織著話語，想怎麼把這事說清楚，讓娘親彆嚇著，還能反過來支持自己。
“娘，你說我反正要娶親的，你也想著我能快點娶親，你說，我明年就娶親好不好？”
胡氏噗嗤一聲樂了。她伸手摸摸兒子的手，柔聲道：“明年？明天就是明年了！傻小子，你還小呢，現在還不到娶親的時候！再說了，你明年還要去參加縣試呢！你呀，不著急，等有了功名，什麼樣的姑娘家找不到？！”
陳揚不太喜歡這個說法。他是個務實的，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要真等到他什麼姑娘都能娶的時候，起碼還要個三四年。三四年後娘都不知道病成什麼樣了，他也不需要有人送飯做菜搞衛生了，那還娶個媳婦回來乾嘛呢？
“娘，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我想早點娶個媳婦兒回來照顧你。”陳揚反手握住娘親那瘦骨嶙峋的手掌，心裡又是憐惜又是激動。
胡氏一聽眼就紅了，她伸出手去抹眼淚，泣道：“說來說去，還是我連累了你——”
陳揚趕緊打斷他娘的套話：“娘，你又來了，這些我不愛聽。跟您說實話吧，我想娶個媳婦，不單是為了照顧你，也為了照顧我啊！”
看娘親稍停了抹眼淚，陳揚趕緊接著分析：“你看，我不會做飯菜，平時都是隨便吃，然後中午還得回到家裡來自己做。我也不會補衣服——哎，娘，你彆哭啊，我說這些不是怪你，這些不都是實際情況嘛！——你再哭我就不說了！”
“好好，娘不哭，你接著說。”
“我想了想，娶個媳婦回來照顧了你也幫了我，最重要的是，我有更多的時間看書了，娘，你也想我考個好功名回來吧！”
這句話是胡氏的死穴，她立即點頭，示意陳揚繼續說。
“娘，其實這些我們也可以請個人來做，但是你不喜歡我們過多的麻煩陳家，我現在還小，也冇法子去外麵掙錢來雇人照顧你。再說了，下人哪有兒媳婦上心！我想來想去，娶個媳婦回來是個好辦法！”
“娶媳婦兒也要花錢的！”
“娘，我又不是現在娶。等我中了秀才，不花什麼錢，也有人願意嫁的！“
胡氏思索了下，好像兒子說的有道理。但再想想，不對，“楊哥兒，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看來不但看上了還有了接觸，要不然怎麼說得這麼篤定？！
看到娘突然嚴肅起來的臉龐，陳揚有一絲慌亂，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窘迫。“娘，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平時除了家裡就是學堂，哪有時間去見什麼姑娘！再說了，我才多大呀！”
說到這個胡氏是相信自己兒子的，她放鬆了表情，揶揄兒子道：“你來年就十三了，也不小啦！如果你外公還在世，早就開始幫你相看了呢！”
她記得她哥哥就是在十三四歲的時候有了房裡人。
想到這，再看向兒子的目光裡儼然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喜悅：兒子這都想到娶個媳婦兒回來照顧娘了呢！
“娘，你可彆想歪了，兒子我還想努力念書，好好考個功名回來，給娘你掙個浩命呢！”
胡氏聽到這，突然釋然了。浩命，這輩子她是彆想了。當年因為哥哥的事，她的身份多少有點見不得光，更何況，她隻是一個妾！不過，想那麼遠做什麼呢，就她這身子，估計也活不到考慮這些的時候！
也罷，就為了她這身子，她也想早點看到兒子娶親，最好能早早圓房生個大胖孫子她才能瞑目呢！
“說吧，你看上了誰。我知道你不是個亂說空話的人，說出來，娘幫你相看相看。”
陳揚頓時臉紅了，嘟囔著道：“娘，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該找個人照顧你——好吧，那我就直說了。我覺得村西邊周大勇家的大閨女不錯。她，她很能乾的，一個人打豬草砍柴，什麼都會做！”
“周大勇家？就是那個罵人特彆厲害的老太太家？”胡氏雖然很少去村裡，但村裡特彆有名的那幾個人她還是知道的。“她家是好像有兩個小孫女，可是都還小吧。大的多大了？”
“過了年十一歲。小是小，但是能乾——”
“不行，太小了，娘還想著你能娶個比你大的，乾活利索，還能早點給娘生個大胖孫子呢——“
“娘，我說了，我現在就是想娶個媳婦兒回來照顧你，幫家裡乾活！”
“那買個小丫頭就行！”
“小丫頭能有兒媳婦儘心嗎？娘，這些我不是都給你分析過了嗎？”
“那也太小了，等到她給我生孫子，還得多少年哪！”
“娘——就是娶個大的回來現在我也冇有辦法生啊，我才剛滿十二歲，你都想到哪裡去了！”
胡氏被兒子的這話給當頭一棒，驚醒了過來。可不是，她哥哥之所以那麼混賬，就是家裡寵著房裡太早就有了人，後來他就愛跟房裡的丫頭們胡來，才讓嫂子跟他離了心，最後也讓他變得越來越放肆，終於釀成了大禍！
這樣說來，男孩子最好是要十六歲以後圓房才好。十六歲，還要四年，那丫頭正好也及笄了。還真是巧啊！
“那也不用這麼早成親，等你以後有了功名，還不是什麼姑娘都找得到，隻怕到時候你就看不起村姑了！”
“娘，繞著繞著你又繞了回來。”陳揚有點急，他想說服娘，也想理理自己思路，“我們能等到那個時候嗎？你看你的身子，我要是不在家你什麼都不方便，我呢——哎，不說這些。就算我考上秀才，家裡有錢了，能買得起小丫頭，可這鄉下地方的，誰家呼奴喚婢的——娘，早娶晚娶都是娶——”
“要是以後你有了功名了，再嫌棄現在的媳婦兒怎麼辦，休了她嗎？”
陳揚腦海裡試著去想小麥被休的樣子，但是想來想去也隻想到她會低著頭不吭聲。那副景象深深地刺了一下他，讓他趕緊把那畫麵給揮開了。
“娘，婚姻大事都說門當戶對，就算以後我有了功名，但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我不喜歡高攀什麼人，鄉下丫頭配我挺好！”
胡氏歎了口氣，兒子這份倔脾氣，說到底還是隨自己。她不也是不喜歡跟陳家人來往嗎，覺得自己雖然落魄了，但也曾是大家小姐，不想看那些人眉高眼低的。哎，算了，兒子大了，她管不了——那還管什麼，就這破身子，還能管幾年，索性放手吧，讓他自己做主，反正以後的日子都是他自己過！
“你跟我說說，那周家大丫頭有什麼好處。”
“她特彆能乾，她——”陳揚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好似也冇彆的好處哈。
“哦，這村裡的丫頭都挺能乾的。她叫什麼名字？”胡氏順口問道。
“小麥，麥子的麥。”
“哦——”胡氏笑笑，“這小麥，你挺熟的？”胡氏仔細地盯著兒子的眼睛，這小子剛剛不是說每天隻是學堂和家裡的，怎麼有時間見過人家姑娘的能乾呢？
陳揚看看娘親的神色，知道是時候坦誠了，就乾脆把見過小麥的幾次都細細地說了出來。當然，山上遇到的那件惡心事可不敢說給娘聽。
“這麼說來，這姑娘是個不錯的，還給你做了襪子。那襪子在哪兒，你拿來給我瞧瞧！”
“這個——我穿壞了一雙，還有一雙扔在床下冇洗呢——”陳揚訕訕地回道，心想這關鍵時候小麥那蜈蚣爬的針線就彆出來丟人現眼了。
胡氏以為兒子是為不洗襪子而不好意思，笑笑也就放過。“你說她大哥跟你是一個學堂，也不算是什麼都不懂的粗鄙之家。她大哥念書怎麼樣？”
“周春生書念得很好，夫子經常誇讚他！依我看，他以後絕對能考出去！”
兒子很少誇人，他說不錯那就是真的不錯，何況她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兒子這麼看重一個人呢。
看著兒子急於表述的神情，胡氏點點頭，“嗯，這倒還不錯，他是你同窗，以後還是你大舅子，於你以後也是一個助力。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現在他們是鄉下人，以後可說不準！”
胡氏又沉吟了“小麥”這個名字一會兒，腦海裡突然跳出來那個教訓皮小子的小姑娘的身影，心下有了譜，就對著兒子微微一笑道：“楊兒，你眼光不錯，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挺喜歡這姑娘的。”說完看著明顯鬆了一口氣的兒子，她不由好笑，“那你來說說，這麼不錯的姑娘，年紀還這麼小，怎麼就會願意儘快嫁給你呢？”
陳揚一聽眉頭就深深地皺了起來：對呀，這是個問題，剛剛怎麼冇想到呢。
怎麼才能讓小麥儘快地嫁給自己呢？
“姑娘家要成親，怎麼也要及笄以後。那小麥過了年才十一歲，還要四五年呢。哎，也不知道娘等不等得到那個時候了！”
“娘，有冇有什麼法子，讓她提前嫁過來呢？”
“不到及笄就嫁過來？要是早個一個兩月，或者是早個一年的，也還說得過去，不過這樣的一般都是衝喜。比如說娘親身子實在不好了，給我找個兒媳婦回來衝衝喜，冇準娘的身子就能好起來。”胡氏輕撫兒子的手，想把他緊皺的額頭舒展開些，“你彆急，娘也隻是說說。娘的身子自己知道，什麼衝喜的還是不要做了，要不到時候娘的身子冇好轉，彆人是要嚼你媳婦兒舌頭的！到時候娘走了，你跟你媳婦兒還要在這裡生活呢，可彆坑了你媳婦兒！”
“娘——你彆拿你身體說事兒了，你會好起來的！”
“好的，不說就不說。這個法子不行，那就冇法子了。”胡氏也陷入沉思，想著怎麼幫兒子解決這個問題。如果說一開始她是震驚的，但是這一刻她也在認真思考了：能幫兒子的事情，她都會努力去做！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說出去不太好聽——”
陳揚抓著他娘的手一個用力，趕緊問道：“娘，你說，什麼法子？”
“童養媳。小麥她才十一歲不到，要是她現在嫁過來，就隻能算是我們家的童養媳。”
“童養媳？——管她什麼媳呢，能回來幫我們乾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