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拐角
小麥忍不住笑了，這個小妹！一家子老實人，也不知道她隨了誰！
嗯，估計是隨了奶奶。
“好，我去。你去弄點白菜蔥回來。”
“我去我去！”小米跳著腳趕緊答應。說到乾活，這個大姐可比娘還仔細。等她把蔥子白菜弄回來了，肯定要洗乾淨了，放在夥房裡的竹簸箕上。放的時候還看一下簸箕是不是乾淨的，如果不乾淨，先把簸箕洗乾淨。這個過程中還不能把後麵菜園裡的泥巴帶到院子裡來，弄到了就得打掃乾淨——總是就不能有一個地方不乾淨。哎呀，這天凍死人了，這洗洗弄弄的，手腳都能凍僵，還不如跑腿呢！
小麥不跟她計較，想了想還是說：“算了一起去吧，免得你又跟小滿吵架。”
“哦耶！大姐最好了！”小米是個鬼丫頭，眼珠子一轉，又叫上站在大哥旁邊的冬生，“冬生，姐姐去嬸嬸家，你去不去？”
冬生一聽“嬸嬸”兩個字，小腦袋猛搖。
小米竄到冬生身邊，在他耳朵邊嘀咕了幾句，冬生的小臉立即有了笑容，笑嘻嘻地跟了過來。
小麥有點無奈地瞪了小米一眼，“饞不死你！”小米的鬼把戲無非就是知道過年了嬸嬸不好小氣，想帶著冬生去蹭點吃的。
小米傲嬌地把小腦袋一揚，頭上的羊角小辮也撒歡地跳了又跳，滿不在乎地道：“小滿吃了咱們家一年，咱們就去吃這一回，已經夠對得起他們了！”
“我要吃爆米花，嬸嬸家有爆米花！”
小麥懶得訓這兩個家夥，反正隻要在外麵不打架就行。
穿過大半個村子，見到了熟悉的人，小麥就會帶著弟妹打招呼問好，惹來身後一串串稱讚。
“這周大勇家的閨女兒子真是利索，懂禮得很！跟他家那大兒子一樣！聽說那大兒子是個讀書的料，嘿嘿，他家是祖墳葬的好咧！”
“這有讀書人的人家就是不一樣啊，看著就懂禮多了。來年我家三兒也送去學堂！”
“聽說那夫子也不是什麼人都收的，前麵周三那小兒子，讀了十來天就被趕了回來！”
“誰？周三的哪個兒子……”
周嬸嬸家也是兩間正房，兩間廂房。夥房柴房在一側，豬圈在另一側，茅房在後麵。進了院子，就看到嬸嬸一家子在忙活著：嬸嬸帶著小滿在夥房弄吃食，叔叔帶著立夏在整理柴房。立夏看到小麥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招呼了一聲。
“立夏哥，我們送對聯來。”
“哎，好的，你放在那裡吧。你們要是不來，我也準備過去拿了。坐一會兒吧——娘，小滿，小麥和小米冬生來送對聯了。”
嬸嬸聞言從夥房裡出來了，看到小麥姐倆搶先問道：“你們帶了漿糊過來了冇？”
果然又是這一句。小麥拉了把就要嗆聲的小米，儘量和氣地道：“冇有。我們過來的時候，我家還冇有煮漿糊呢！”
“娘！天氣這麼冷，就算小麥拿了漿糊走了這麼遠也硬了不能用了。小滿，冇看到妹妹來了嗎，去把果碟擺上！”
過年了，農家或多或少會準備一些零嘴吃食，來了客人的時候也好撐撐場子。小滿剛從夥房裡出來的時候，手上就抓了一把爆米花。
“他們算什麼客，都是自家人！小麥，東西送到了你們就快點回去吧，嬸嬸知道你家的事情也多，就不留你們了，晚上我們再過來一起吃飯！”
小滿一動不動地站在他娘身後，立夏看不過，快步進屋抓了一大把爆米花，捧出來塞在了小米和冬生的棉衣口袋裡，然後也招呼他們快點回家。
冬生還想竄進夥房去看看呢，被他大姐一把拉住了。小米看看口袋裡的爆米花，撇撇嘴，作罷了。“走吧，家裡還有活乾。”
還冇走出院門，背後就傳來了嬸嬸的大嗓門：“立夏！你是不是當娘說話是放屁？！我說了小麥幾個不是客人，我們家就那麼點吃食還要留著待客呢！過完年，你大姨姨夫舅舅舅媽表弟表妹他們來，家裡總要有點吃的吧！家裡就那麼一點爆米花，你還……”
“好了好了，一點點事情，吵什麼吵？立夏，過來搭把手！”
……
冬生和小米笑眯眯地你幾顆我幾顆一邊走路一邊吃著爆米花，還不時遞幾顆到他們大姐的手裡。至於剛剛聽到的院子裡的聲音，就當是路邊水塘裡的鴨子叫，管她說什麼呢，反正爆米花已經進了口袋。嗯，格外的香甜。
“今年一定讓娘也打一點爆米花！真香！”
小麥笑笑不語，帶著兩個小鬼穿過村裡周周轉轉的房子往家裡走。剛轉過一家屋角，小麥差點撞上前方也是突然轉過來的一個人。小麥趕緊側身讓開，嘴上說著“對不起”，等抬頭定睛一看，原來是村裡唯一的郎中周郎中。
咦，他的身後那個一臉著急的瘦高個不是陳山羊嗎？
他怎麼在這裡？還帶著郎中，是他娘犯病了？
小麥還冇轉過念頭來，那兩人又急衝衝地往前走了。小麥注意到，陳山羊剛剛瞟過來的眼睛裡，紅紅的一片，滿是焦灼和擔心。但也就是一眼，兩撥人很快就擦身而過。
“哎呀，那是陳山羊！作死的，走路不看路，趕著投胎呀！”小米瞪著他們背影，小聲地罵道。
小麥曲起右手食指毫不猶豫地衝著小米光亮的大腦門敲了下去。
“姐！你乾嘛打我！”小米疼得眼眶都紅了，捂著額頭，瞪著她姐，像一隻隨時可以炸毛的小貓。
“叫你說話冇禮貌，冇規矩！”
“姐，隔壁的二牛桔子他們都這麼說！我又冇有罵娘說臟話……”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哼，你比大哥還凶！”
“那我告訴大哥了。”
鄉親們都說他們家的孩子懂禮，其實小麥也不知道什麼叫懂禮，但是他們家的孩子不亂說渾話這一點倒是真的。如果跟其他皮孩子一樣亂說渾話，被大哥聽到了那可有的罰了。
所以小米一聽告訴要大哥就蔫了下來，那快炸起的毛又回到了原位。
大哥是冇有姐姐凶，但他有說不完的大道理，還要罰背書寫字，關鍵是，隻要是大哥說的話，她找任何人撒嬌告狀都冇用，全家都聽大哥的！
小米猶自捂著額頭憤憤不平，小麥心裡卻嘀咕開了。也不知道胡娘子身體怎麼樣了，這大過年的這麼著急找郎中，可能不是什麼小事。
由此可見，這個陳山羊，真的是個倒黴的家夥！以後還是離他遠點！
到了家，小麥找了個空隙把剛才路上所見告訴了大哥。大哥一聽也皺了眉頭。
春生跟陳揚同窗幾年，兩人不說交情多深，但是多少還是有些交往的，尤其是去年以後，陳揚對他的態度軟了不少，不像跟其他同窗那樣，一臉酷拽。慢慢的他也了解了一點陳揚的生活，所以他是真心想幫助這個同窗。撇開善心不談，陳楊書是學堂裡念得最好的一個，以後肯定能出人頭地，現在能幫就幫，也算是患難之交。以後不說是圖他回報，至少也可以互相提攜。
“小麥，一會兒要是娘問我，你就說我去給三叔爺送對聯去了，我想去看看陳楊。”
“天不早了——”
“我從山邊的小路過去，很快就回來。”
“哦。”
小麥雖然嘴裡一直罵著陳山羊，但是兩人交情可謂不淺，小麥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是她知道，她肯定不希望陳山羊不好。說起來，他也挺可憐的，吃不好穿不暖，娘還老是生病，他一個人得多著急呢。
放眼自家院子裡，一番熱鬨景象。冬生穿的像個球，小米帶著他，他的身後還跟著家裡小土狗——小黃，一起在院子裡追逐嬉鬨。爹在院子一角整理明後兩天要燒的柴火，奶奶在夥房門口的長凳上，指揮著夥房裡的娘，念念叨叨個不停。娘在夥房裡忙活著，大鐵鍋裡熬著骨頭湯，濃濃的肉香不時飄進肚子，讓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天色慢慢地陰了下來，整個天空都是灰撲撲的，看這樣子，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可能有小雪或者是雪豆子。小麥在這歡樂的饜足氣氛中，心底總有一絲隱隱的牽扯：在她知道的某個地方，有個叫陳山羊的人可能正在難受呢！
大哥怎麼還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