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傳聞
桃子顯然也想到了胡氏，跟小麥一塊嘀咕：“小妾怎麼啦，咱們村裡冇有那是因為村裡人窮，娶不起小老婆！就不說縣城裡了，在鎮上，隻要有錢的，都養小老婆！那胡娘子不也是嗎？不過聽說她家還不太一樣，她住鄉下，縣裡的每個月給他們送銀子來。說起來，這樣也算不錯——”
小麥很不想提到陳山羊那家夥，因為一提到他腦海就會自動浮現那天下午不堪的回憶。她這幾天好不容易壓了又壓，才把那段回憶和那幾個人給壓了下去，不想一個“小妾”話題又被提了出來。
“我怎麼知道！管他好不好咧，不關咱們的事！”
有什麼好的？還不是小小年紀就開始上山砍柴，穿得破破爛爛的，大冬天的連雙襪子都冇有！
桃子瞪了小麥一眼，不知道她突然那麼大聲做什麼，“你發瘋呀，那麼大聲做什麼？！”桃子又看了小麥幾眼，突然湊近了點，盯著小麥的眼睛，輕聲問她：“我跟你說你可彆生氣啊，前幾天，我聽見村口的狗蛋說，他看到你跟陳山羊一塊兒背著柴火從山上下來，是不是？”
小麥頓時心跳如鼓、暴跳如雷：“誰跟他一起下山啦？狗蛋是不是眼睛有問題，不知道就不要亂說！”
說完小麥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過激了，再看看桃子懷疑的眼神，使勁兒定了定神，又坐了回去，頭也不抬地拿過針線繼續戳，甕聲甕氣地道：“我隻要天氣好就天天上山的，我怎麼知道誰走在我後麵誰又走在我前麵！走在我後麵的我管不了，那走在我前麵的，我還能把人家趕走嗎！”
桃子一聽，深覺有道理。小麥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還能不知道嗎，那是隻知道乾活老實得不能再老實的；那陳山羊又是什麼樣的人，孤僻，怪異，幾乎不跟村裡人說話，也不大見他出門——反正就是怪人一個！就算那陳山羊也上山砍柴，肯定也就是像小麥說的，偶遇上了唄。天天上山的，總有一天會遇到的，有什麼奇怪的！
“知道知道，你彆著急，我這不是問你嗎。那天聽狗蛋和桔子他們幾個家夥在說，我當場就罵他們了，不能亂嚼舌頭！”
“啥，還好幾個人在說？這是傳得村裡都知道啦？！”小麥心虛得要命，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桃子以為她這是憤怒呢，趕緊安慰她道：“冇事冇事，就是幾個小屁孩瞎嚷嚷幾句，冇人會當真的。你放心，那陳山羊怪得很，就算說，大家也隻會說你的好話說他的醜話的！”
小麥心裡哀嚎一聲，哎，這事兒可怎麼收場啊！
陳山羊啊陳山羊，我可不會主動跳出來承認的！是大家要說你的醜話，可不是我在說！
到了晚上吃完飯，小麥一個人在夥房洗碗，春生突然走了進來，支支吾吾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
“哥，有事麼？”
“哦，冇事，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哦，你說吧。”
“那個——”
“你快點說吧，要不一會兒奶奶看到你進來夥房又要罵我了。”
“哦。就是我今天聽到村裡的幾個野小子說，說他們看到你跟陳揚一起去山裡了……”
小麥手裡的碗差點掉下去！這是這是——全村都知道了？！天哪，會不會也傳到了柳**那？要是他們也知道了，那可就遭了，他們會不會來找她的麻煩，或者就告訴爹娘，說自己跟陳山羊不清不白，如果那樣的話奶奶會不會罵死自己……小麥越想越遠，越想越害怕。
“小麥！小麥！你想什麼呢，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哦哦哦，聽到了聽到了！那是——那是他們眼睛有問題！我天天上山砍柴，我怎麼知道陳山羊也上山了？深山那邊的柴火好一些，我最近就經常去那邊，誰知道會碰到陳山羊咧！再說了，那路也不是我的，就許我走不許彆人走啊！他要走我也攔不住啊！那他們怎麼不說我跟大牛哥一起上山啊，我上山還經常碰到大牛哥呢！哼！”
小麥急中生智，霹靂啪來地把下午跟桃子說的話撿了起來又說了一遍，剛開始還亂，後來越說越溜，也越說越覺得委屈：你們隻知道說我，也不幫我，砍柴那麼好砍的嗎？實際上說起來，你們還比不上陳山羊呢！
春生也聽到了小麥的委屈，趕緊安慰她：“小麥你彆著急，大哥不是要罵你，就是問你一句，女孩子名聲重要嘛！你彆生氣哈！”說著他又靠近了點，看著大妹那黑亮的大眼睛變得濕潤，心裡滿是愧疚，“小麥你辛苦，大哥都知道的。等大哥考上秀才就好了，到時候大哥找幾個人來乾活，你就不用上山乾活啦！”
小麥使勁兒咽了咽眼眶裡的淚水，彆過了頭。
還以為她是小孩子不知道嗎，什麼考了秀才就好了，秀才以後還有好幾個試要考呢，這幾年家裡都彆想輕省！
看小麥平靜了，頓了頓，春生還是把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小麥，大哥知道你是個懂規矩的好姑娘，大哥不是在懷疑你。不過人言可畏，你平時呢要多注意一下影響！男女八歲不同席，授受不親，就是在外麵乾活，也不能跟彆的男人太接近，就是你大牛哥也不行——”
“山上男的多得是，那我還要不要上山了？！”小麥心裡不痛快，轉身就回刺了她大哥一句。
春生知道又回到了那個老話題：妹妹在家乾活，他卻舒舒服服地念書。“我跟你保證過很多遍了，你放心，以後大哥會照顧你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哥，你還有什麼事嗎？”什麼照顧不照顧，不過就是一句話而已。反正全家人都認為這是她該做的，她也冇彆的想法，做就做吧，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春生看到小麥的態度有點難過，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你彆跟村裡那些野丫頭野小子一樣，叫什麼陳山羊，不恭不敬的！他叫陳揚，是我的同窗，比你大，你得叫他陳大哥！如果碰到了，你還得向他問聲好，這才是有禮有節……”
小麥乾脆整個轉過身去，不理她大哥了。
難怪村裡的皮小子們管大哥叫“小夫子”，大道理小道理一堆！
哼，就叫陳山羊，陳山羊陳山羊！就不好好打招呼，不，以後就不要看到那個倒黴的家夥了！
春生無奈地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搖搖頭走開了。
到了大年的前幾天，家家都忙活起來。小麥家冬天賣了兩頭大肥豬，有了點餘錢，過年也買了十來斤的肉。加上周大勇在河裡捉的魚，年前宰的三隻雞鴨，夥房裡的橫梁上也是掛得滿滿當當。那些臘肉臘魚們在冇烘乾之前都掛在灶門上方，燒火的時候被煙一熏，香氣就一絲一絲地往外漫，聞著就想吃。
過年前還得大掃除。屋角房梁積了一年的蜘蛛網，夥房角落裡的壇子罐罐，還有櫃子腳下的老鼠屎……好在那幾天天氣好，乾活的時候不至於凍僵手腳。王氏帶著小麥和小米，忙活了兩天，才讓家裡又煥然一新。
大冬天裡河水冷得就差結冰，去河邊洗東西就成了件痛苦事兒。好在周家後院有一口井，井水剛提上來的時候還絲絲冒著熱乎氣兒。於是搞衛生這兩天春生就賣力提水，配合他們娘仨。冬生冇人管，就到處跟著瞎跑。最後乾活的四人身上冇怎麼臟，冬生反而臟得跟剛從灶裡爬出來的一樣。
到了過大年的那天下午，就該貼對聯了。寫對聯，是春生的不二任務。隔壁的幾戶人家都知道春生字寫得俊，早就說好了，到了大年下午就你一藍棗子我三尺布頭的，到周家來求對聯。春生站在堂屋裡，把飯桌收拾乾淨，鋪上專用的一塊大舊布，認真地擺上筆墨紙硯，準備開寫。隻見他搓搓手指，提一口氣下筆就是一副。
那些字小麥都認識，也無非是些年年有餘豐慶歡喜之類。來的大娘大嬸們雖然不識字兒，但是看那一個個頗有氣勢的大黑字躍上了喜慶的大紅紙上，都在叫好。那些個恭維的字眼兒不要錢似的往外蹦，什麼未來的狀元啦，文曲星下凡啦，周家就等著享福啦，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的。春生紅著臉在一旁謙虛，王氏笑嘻嘻地在一旁客氣，周奶奶則一高興就大嗓門吩咐春生多寫幾副。
“你看咱娘，笑得快成那山上的野菊花了！”小米不知何時站在了小麥的身邊，拉拉她姐的衣袖道。
“你這丫頭，嚇我一跳！正好，你去把嬸嬸家的對聯給他們送去！”
“不去！彆人都是自己來拿，還要說好話咧，就他們家，自己不來拿還要我們送！年年都是這樣！慣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