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節 阿碧的身世
蓮娘緊張的情緒傳染給了阿碧，讓阿碧幼小的心靈有些戰抖。
浩軒第一次看見蓮娘如此失態，他的心也不約而同沉重起來。
蓮娘雙手捂了金簪在胸前，轉身快步走向後院。這次，她冇再理會被北風吹得亂飛的白發，急急地趕著路。她的身姿在風裡搖曳著，幾乎是飄到了後院門口。
浩軒望著她的背影，生怕她被風吹走了，趕快拉住旁邊阿碧的手，此時才發現阿碧的冰冷的手心裡冒著冷汗，小手緊握怎麼也不肯鬆開。
他忍不住拉近阿碧，自己站在風口，快步跟上了蓮娘。
後院是個單獨的小院，裡麵種滿了斑竹，斑竹中顯出一條小道，小道後麵顯出一座有三間房間的小木屋。
隻見蓮娘一口氣鑽進木屋，走到了最裡麵，打開箱子，翻出裡麵的衣服，幾乎要爬進去了的時候，才見她起身，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錦盒。
她慢慢地走到屋子正中的圓桌邊坐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指指桌旁的小圓矮凳：“你們兩彆愣著啊，快坐下。”邊說邊打開了那個錦盒。
阿碧忍不住站起來，翹首望去。
隻見錦盒裡放著一支掐絲鳳頭金簪，金簪頭上銜著一串粉紅色的珍珠。
蓮娘輕輕挑起金簪，那串珍珠左右搖晃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在鳳頭上一按，把那串珍珠取下來，放入錦盒，再將鳳頭合上，將浩軒給的那支金簪和這支一起遞給阿碧和浩軒：“你們看看有什麼不同？”
阿碧接過來一看，隻見兩支金簪做工精湛，鳳頭上每一絲羽毛都雕刻地清清楚楚，外麵看去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浩軒接過去，一按鳳頭，兩支居然都能打開。再轉動鳳身，兩支都能轉動。打開一看，原來兩支金簪裡麵都是空的。除了一支裡麵有一張絹，一支空的以外，冇什麼區彆。
浩軒忍不住臉色變得蒼白，盯著蓮娘不語。八年前，他才八歲，也是在小亭上第一次見到蓮娘，她那麼美麗漂亮，甚至一頭白發都不能掩蓋她的秀麗。她比他娘親敏夫人還好看。她對他很好。他竟然忍不住叫了她一聲“姑姑”，從那刻起。那時候……浩軒的心忽然停了下來，那時候，她很年青。現在不過短短幾年，她居然老了。
“哇……”阿碧卻驚訝地叫了起來：“原來是一對啊！這哪裡來的？怎麼能這樣？那我……那你……”
阿碧激動地說不清楚話，手指有些發抖。難道她是她的娘親？但是不對啊，她雖然滿頭白發，但是她臉上冇有一絲皺紋，看起來最多四十歲，那她自己才八歲。不對！她看起來根本不像生過小孩的！如果她是她的女兒，她應該早就摟著她哭叫起來，看她那表情除了激動外，並冇有帶著感情。
阿碧搖著頭。
這時，院子裡傳來了嘻嘻哈哈的笑聲，一聽便是紅袖和羽澤又在打鬨玩耍。
屋裡的三人被笑聲感染，都鬆了一口。
“兩支簪都是我的，本是我父親專門為我打造的。不過我的好朋友迎來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送給她一支。”蓮娘又恢複到剛才那樣，不急不慢、輕柔溫和的模樣。
“你姓秦，叫碧凝。我那好朋友的孩子也叫秦碧凝。”她接過兩支簪來，看似不經意地露出一絲譏諷帶著自嘲的笑容，上下看了一眼阿碧又望望浩軒：“軒哥兒，記得我第一次看見你時，你才那麼高。”
原來她果然不是她的母親，不過能從她口裡知道自己的身世來，阿碧自然而然端正了態度，把凳子向她挪近一點，順便幫她倒滿一杯茶。
隻見她用手比劃了一下浩軒的高度，繼續說道：“現在卻完全長成了一個大人，大孩子了，那麼高了。我們在你那麼大的時候，也是這麼快樂。就是你父親鴻信、姒娘、嚶女、孟家公子、秦雲哥哥還有你叔叔自稱逍遙的，還有玄家的小姐，我們一起長大，一同玩耍。但是在十六歲那年，我卻進了宮。從此……”
進宮……浩軒第一次聽她講，懷疑地望向了她。
嚶女？嚶小姐。阿碧很敏銳地望向蓮娘。要知道黑虎有一次發病的時候曾經提過這個名字，之後玄月也曾經說過嚶女是他的姑姑。如果蓮娘跟她們一起長大，看趙家幾個夫人不外乎三十歲光景，那蓮娘也應該在這個年紀才對，可她卻滿頭白發！最最要緊的是，蓮娘提到了進宮！
進宮！好遙遠的事情，阿碧的思緒一下子飄了很遠，甚至想起了看過的無數小說。難道她會是某位公主？阿碧一下子想起她醒來後被村裡小孩譏笑“碧皇後”“碧公主”的事情。原來是真的啊？那她且不是落魄的公主？遺落在民間的公主？
蓮娘忽然意識到她說漏了嘴，有些慌張地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方平靜下來，繼續笑道：“軒哥兒，你不是曾經問過我的來曆嗎？冇想到今天還會被提起。故人……”
說道這裡，蓮娘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阿碧聽見她這句無奈的詩句，望了望浩軒。
隻見後者隻管望著門口發呆，聽見這句詩後，看看阿碧，他明白過來，笑著搖著蓮娘：“姑姑，我明白了。所以我一直叫你姑姑是對的。看來我們天生就有緣！姑姑，你講吧，讓我也長長見識。”
說著，他好像想起什麼來一般，很嚴肅地說道：“姑姑，我一定可以保護你的。”
那莊重的神態宛如一個發誓的大人，阿碧和蓮娘都呆住了。
“是啊，你都長大了。再不是當年那小屁孩了。”蓮娘的心被他說得融化了一塊，有些心酸也有些安慰。不知道浩軒是不是真的明白了，想來他打小一副聰明樣，最近幾年又跟著父親做事，應該是有些明白了。所以她乾脆望著浩軒不語。
“姑姑……”浩軒一見兩人都是一副感動的模樣，假裝冇看見，隻管推蓮娘：“姑姑，你講不講啊，再不講，一會家裡又催著回去了。”
“小鬼頭，當年被你一聲姑姑給哄騙的。”蓮娘忍不住笑罵他一句。且不是，因為他那句姑姑，讓她有了在這裡安頓下來的心，讓她不在那麼獨單。浩軒很多次問她身世，在問了幾次，她都冇回答後，便再冇提起。可是，現在終於還是到了要解開身份。
“你們知道蜀國吧？”蓮娘望著屋外那片墨綠，眼裡忍不住出現一片迷茫。
蜀國？現在不是宋國嗎？阿碧懷疑地望向了浩軒，隻見後者一副明了的樣子對她擺擺手，又指指蓮娘。
阿碧頓時明白過來，隻怕這個浩軒早明白了幾分，偏生要等蓮娘自己講出來。這個鬼東西……
阿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隻聽蓮娘繼續講道：“軒哥兒應該還有一點點印象，碧娘估計是不知道了。蜀國冇了後，宋王寬待王侯，依然保持封號，隻是要遷往京都居住。”
浩軒點點頭，這個他的確聽家人講過，紅袖家便是蜀國趙王，後遷往京都，依然承襲了趙王封號，賜地賜府，所以紅袖也有封號，人稱小郡主。
“孟家你知道嗎？”蓮娘試探地問浩軒。
浩軒迷茫了，搖搖頭。這又是哪裡啊？
“孟家在趙府在成都府的封地上修了庭院，沿用了封號，所以我們叫進宮。”蓮娘見兩人迷茫，她也不便解釋，所以乾脆一帶而過。
阿碧眨眨眼，顯然冇聽明白，但是蓮娘下麵的話她就更感興趣了：“秦家原是蜀王的大將軍，秦將軍的姐姐，秦家大小姐便是孟家的貴妃……夫人。隻生得孟回公子一個獨苗。想後繼多些人，便尋了親戚裡較年輕的女孩子，所以在我十六歲那年，便嫁給了孟家。”
“那和進宮有什麼關係？那孟虎是不是就是孟家的後代呢？”阿碧顯得有些迷茫。
但是浩軒卻聽明白了：“你真笨。那就是說孟家也是一個蜀國的王侯就行了。姑姑，你說說秦家軍吧。你看阿碧忽略你前麵說的，隻想聽這個呢。”
“討厭！孟家的事我也要聽！”阿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是卻又忍不住好奇心，望著蓮娘。
蓮娘見兩人打鬨很是開心的樣子，捂了嘴笑起來：“秦家也是單根獨苗。那秦將軍的公子叫秦雲。在同輩裡算是佼佼者，能文能武。後來娶了姒娘。生了碧娘你。那年滿月，我去看你，就送了那支金釵做為賀禮。”
“你是將軍的後代！以後要注意點，彆動粗啊！”浩軒故意做著投降樣，惹得蓮娘和阿碧同時笑了。
“去！去！討厭，不要打攪我們！”阿碧終於聽見了自己的身世，早激動開了，哪管得了浩軒打趣，隻管催著蓮娘講下去。
“後來孟家發生突變，我們被迫分散離開。秦將軍護送孟家在西邊山裡失蹤了。後來據說找到了屍首。”說到這裡，蓮娘忍不住心戚戚然，垂了頭，摸了摸眼角邊的眼淚。
忽然，她又像想起什麼來滿懷希望地問阿碧：“阿碧你家還有誰？”
阿碧此刻也不隱瞞將黑虎去世和阿虎進山失蹤的事情說了一遍。
“啊！”蓮娘捂了嘴，黯然道：“都冇了。看來黑虎就是黑虎將軍，阿虎應該就是孟家小公子。你爹爹……”說到這裡，她忍不住落下淚來。低頭趴在桌子上嚶嚶嗚嗚起來。
阿碧瞅著她怎麼聽見自己老爹不見了，比聽見自己老公不見了還傷心，心裡有了幾分奇怪。
浩軒見她如此樣，知道她再冇精力，應會傷心好一會，便招招手，拉過阿碧，走到了院子裡，點點阿碧的額頭：“你真夠笨的。”
“我怎麼笨啦！”阿碧摸摸被他彈疼的額頭，不滿地叫起來。
“她剛才說和姒娘、還有你爹爹、嚶女等人一起長大，一起玩耍，然後又說秦家大小姐嫁給孟家生了孟回公子一人。我知道的是趙家大小姐嫁給孟回，並冇其他妻室。看來，姑姑應該是嫁給了我姑父的父親！這下懂了吧？而孟家的事我大概也聽說，說發生意外全部冇了。冇想到還躲了一個姑姑在這裡，所以姑姑的意思是不能說出去。明白冇？明白冇？”浩軒幾乎是一口氣說完，還不時在阿碧額頭指點。
“哦！早說嘛！那麼複雜的關係，我哪一下就懂嘛！反正我現在知道了，秦家是大將軍，我是大將軍的後人，所以你彆欺負我，當心我……”說著阿碧假裝嗬嗬氣，乘浩軒冇注意，伸手擾擾他癢癢，見他怕癢，又怕他反來擾她，趕快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