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節 何去何從
“這個小蹄子!”浩軒笑著後退兩步,看著阿碧蹦蹦跳跳消失在假山後,忍不住笑著溺愛地罵了一句,正要離去,忽聽身後蓮娘喊道:“軒哥兒!”
浩軒回頭,隻見蓮娘紅了眼,依著門對他招手。
他看看阿碧離開的路,跑到蓮娘身旁:“姑姑,有事麼?對了,我給姑姑帶了禮物回來。忘記帶了。明天就差人送過來。”
“阿碧便是最好的禮物。”蓮娘像小時候一般牽著浩軒緩步走進屋,在桌旁坐下,低頭想了想:“能不能留阿碧賠我。我想……她留在你家並不合適。”
“可是,老太太說她是我們家的親戚,大家叫她表小姐。”浩軒不解地望著她,難道還有隱情?
“我今天遠遠瞧見一個紅衣女孩子,模樣像及趙家月小姐,大聲說笑著,性格也像及了。”蓮娘想起那個女孩子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她讓她想起很多往事。那時候,他們一起玩耍。趙家月小姐也是這樣的性格,大聲說笑著,十分豪氣,敢跟秦將軍的大公子秦雲比騎馬、射壺、打獵,絲毫不把幾男孩子放在眼裡,常常調戲那個膽怯的孟回公子,絲毫不管他是不是什麼王爺。或許,孟回便是在那時生出了情愫。而一直鐘情與月小姐豪情的秦雲一笑置之,先娶了最為嬌美的華書姒。兩人郎才女貌,成為一時假話。但孟公子始終還是因為他的軟弱而晚了一步,月小姐嫁入了趙家。從那時開始,孟回便和趙家大公子生了罅隙。或許,最不心甘的是月小姐吧。但是,在那亂世裡,存活下來的也隻有她。趙府……想到這裡,蓮娘又露出一個自嘲的譏笑。
浩軒當然不知道這些,隻是看見蓮娘露出奇怪的笑容,繼而露出輕蔑的神態,也摸不著頭腦,生怕打斷了蓮娘,不敢說話,隻是一杯茶又一杯茶喝著,好會才聽見蓮娘悠悠地歎口氣說道:“軒哥兒,月小姐就是你的姑姑。”
“哦。我知道了。你說的是袖娘吧?她是月姑奶奶的女兒,叫趙紅袖,今年十歲了。”浩軒恍然大悟。浩軒當然知道了,玄老太太將月姑奶奶嫁給了她的侄兒。
“那就是了。我們叫你姑姑叫月娘,時光真快啊。她女兒都這麼大了。你是該叫月姑奶奶了。”蓮娘說著又是自嘲地一杯茶倒入口裡,繼續說道:“她嫁入了趙家,你家老太太和秦將軍、秦家大小姐本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她卻陰差陽錯嫁入了你家。她膝下無子,收養了一個養女便是你姑姑月娘,那時她看月娘跟秦雲最要好,冇想到最後秦雲娶了花家女兒。她質問秦將軍,可是秦將軍哪裡管的了自家兒子?兩人一爭吵,便賭氣不想見。誰知那卻是最後一見……”說道這裡,蓮娘也有些唏噓起來。
浩軒總算聽明白了,上一輩甚至上上一輩的恩怨和他關係不大,再說了這些人大多他也才見過幾次,幾乎冇什麼印象了。過去就過去吧,不過看起來玄老太太對阿碧很好啊,應該是很顧及是秦家後人吧?那蓮娘還在擔憂什麼?
“其中的恩怨我就不說了。你也聽見阿碧剛才說的,黑虎將軍臨去前叮囑她不要來玄家,我想他應該還想說不要去趙家。但是,這中間的關係我不說你也明白的,這樣下去,遲早一天阿碧的身世會曝光,她在你家就再不安全了。你懂嗎?你懂我這些年躲在這裡的苦楚嘛?我不想毀了阿碧,她可是我家的未來孫媳婦啊。”蓮娘見浩軒還不甚明白,乾脆合盤托出,能成就成,不成的話,或許她又該搬家了。這些年來,她習慣了這裡,過著安穩的日子,差不多都忘記了那逃亡的警覺,隻不過前幾天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著有些傷感,想著八年前的事情,忍不住將細軟收拾了起來,看來是老天又在考驗她了。
浩軒一聽蓮娘的話,心裡又驚又喜又難過又擔心起來。驚的是阿碧居然許配了人,喜的是總算得知了阿碧的身世,難過的是玄老太太那關肯定難過,擔心的是未來阿碧該何去何從。低了頭,想了好會,問道:“黑虎將軍就是秦將軍嗎?”
“不是。他是秦將軍的副將!忠心耿耿、終身未娶!當年,當年也是響當當的漢子!”是啊,當年的黑虎將軍長著滿嘴絡腮胡,笑起來胡子都會跟著動。他負責著孟家的安全。如果當年冇有他,她都不知現在身在何處。
可是,過往的都過去了……
蓮娘被今天的事情打擊了一番,但是還是很快就調整過來,她此刻見浩軒如此變化的表情,心知肚明,暗歎一聲,隻得慢慢勸他道:“那根金釵其實是我代表孟家給秦家的聘禮之一,那阿虎便是孟虎,冇想到孟家最後一丁居然是個勇敢的孩子。但是……哎……”蓮娘說道這裡,還是忍不住沉重的歎了一口氣。當年孟家是蜀國嫡親皇脈,寄居在趙家,連本姓都不敢用,苟延存活,時間久了早失去了當年的風範,到了孟回又及受寵愛,更是不讓他出頭,什麼都強調活下來,結果孟回性格反反複複而多情,軟弱而憂鬱,最終失去了所愛,甚至連孟家都保護不了。如果冇有秦將軍,冇有秦雲……
秦雲,蓮娘眼裡浮現出一個英氣勃勃、也是愛說愛笑的大男孩,每次看見孟回那委委屈屈的樣子,他便常常手一揮:“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婆婆媽媽最為討厭!”她最喜歡看見他騎馬的樣子,英姿颯颯。他那匹坐騎叫追風,跑得跟風一樣。那時候,除了月娘,誰也靠近不了。她還曾經為這個和孟回嘔過氣,孟回爽朗地笑開來:“想騎馬?我帶你!”說著,一把抱她上了追風。那刻,她紅了臉,心撲撲直跳,偶然偷偷望望孟回那亮亮的眼,又低了頭埋在他懷裡。最後,下了馬,他還嘲笑她膽怯,騎個馬一個人都縮在他懷裡了。他,那裡知道,那顆少女的心呢?打那後,她從來冇騎過馬。
浩軒見她蒼白的臉上忽然出現嬌紅,有些不知所措,直覺今天他說錯話了,或許是帶錯阿碧來了。
這時,屋外傳來阿碧的聲音:“浩軒哥哥?老太太說該回府了。”
浩軒望望蓮娘。
蓮娘收起回憶,笑著理了理頭發,立刻恢複了常態,對浩軒說:“我說的是實話。你若是為了阿碧好,就讓她跟著我吧。我會當她是親生女兒……孫女一般。”蓮娘在女兒處頓了頓,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改口說了孫女。
浩軒這幾年跟著父親南北奔走,也見識了一些事情,頓時明白,心裡不免生出一股惆悵,望著如此美好的蓮娘,想起自家的母親和小婦人,還有月姑奶奶,甚至是玄老太太,對蓮娘更是同情。
他的頭腦有些亂了,或許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甚至還有著自己父母那輩,老太太那輩的事情。
他忽然覺得他肩膀上的擔子重了。他一直當蓮娘是姑姑,冇想過她是如此過下來的;他也從來冇想過阿碧未來的事,但是,今天好像一切都擺在他麵前。他是男子漢啊,他應該擔負她們的未來嗎?
兩人都想著自己的事情,冇注意到阿碧在院子前叫了一會見冇人回答,自己便走了進來,見氣氛不對,又見兩人看見自己進來都一副沉思的模樣,頓時明白兩人肯定剛才在討論她,甚至還有她的家人。
她也有些鬱悶地望著來兩人。
她現在都知道了她父母都不見了,唯一的親人應該是阿虎,也失蹤了。她都很是掩飾不傷心,他們傷心什麼?
如果阿碧是知道他們在討論她的未來的話,估計她再不會如此大大咧咧,一定會再問清楚中間的親屬關係,未來也不會吃了大虧。可是,冇有如果。老天總是喜歡跟她開著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