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 蓮娘
屋裡的人說得熱鬨，屋外的人早拉著手順著彎彎曲曲的假山夾道散步去了。
院裡的琴聲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
阿碧和花容本來拉著喜雪走在一起，但是羽澤偏偏在幾人中間跳來跳去，院子裡的過道並不寬敞，阿碧隻得放開喜雪，跟了後麵，偏偏入冬了，這院裡還開著嬌豔的月季和四季紅，讓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或許是剛才阿碧急著想回去，並冇注意到從假山上滴落在池塘裡的水冒著熱氣，使得整個院子煙霧繚繞。這時，阿碧才發現原來池塘裡冒出的煙霧不是因為天冷的緣故，那潺潺流動的是不知何處引來的溫泉。
一直被阿碧認為是假的花和假的草此刻散發著陣陣的清香。
阿碧忍不住停下了腳步，靠近假山伸手去摸摸到底是真是假。當她扒開草時，發現假山上有一個孔，透過孔她看見了假山在池塘上翹出去一角，仿佛淩空架在池塘上一般，而翹出去的那角上孤獨地坐落著一個小亭。
小亭三麵掛著席子擋風，席子裡掛著白色幔帳和紗簾，隨風飄來蕩去。
小亭裡隱約可見一個長裙女子獨自立在窗邊，不知在眺望什麼。她一頭的白發披散在腦後，也隨風飄著。
她也不知站了多久，仿佛石化一般，顯得孤獨而清遠。她的身影顯得風姿卓越，一頭白發更是讓人琢磨不透她的年紀。
阿碧忍不住看出了神。
如此一來，阿碧反而落在了最後。
浩軒和流年說著閒話走了最前，不經意回頭瞥見阿碧在最後，也左顧右盼起來，不會也落在最後。
浩軒走到阿碧身邊，順著阿碧的手望過去，忍不住說道：“原來是她。”
“誰？”阿碧不由自主地接了過去，眼光卻仍然在那個女子身上。
“蓮娘。”浩軒說著拉過阿碧來，並排走在小道上。
阿碧猛然記起他們剛進來時，浩軒提起讓蓮娘彈琴的事。忽然，她的心裡有一絲絲的不安和難過，原來他在這裡還有紅顏知己。
“你們認識？”阿碧見他並不繼續說下去，忍不住有些不知滋味地問道。
浩軒點點頭，忽然一拍大腦，叫起來：“哎呀！看我這個記性！阿碧來，我帶你去見她！”說著，拉著阿碧向另外一條路走去。
“那他們呢？”阿碧見喜雪他們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彎道處，也跟了浩軒後麵。
“你想不想知道身世嘛？”浩軒邊說邊走著。
“想。可是……”難道那女子會知道嗎？阿碧疑惑地望著他。
“可是什麼？若她和老太太都不知道的話，普天下真冇人知道了。你不想知道就算了。我們就不去問了。”浩軒忽然停下來，故意凶巴巴地望著阿碧。
阿碧癟了癟嘴，這人真是，明明是他比她還想知道，這會又來怪她。
浩軒見她那表情，也不理她，隻管向山上走去。
阿碧隻好跟了後麵，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將金簪拿回來。那可是遺物和信物，怎麼能放在彆人身上？他們又是什麼關係嘛？想到這裡，阿碧忍不住麵上一熱，她和玄府到底什麼關係啊？想到這裡，她又想起黑虎的叮囑，她猶豫起來，她該不該留在玄府，如果不留，怎麼離開？去哪裡？未來怎麼辦？
浩軒見阿碧隻管站著發呆，也不管她那麼多，回頭拉著她大步跑進了小亭，大聲叫著：“蓮娘！蓮娘！”
隻見那女子慢慢轉過身來，看見是浩軒，回過神來，慢慢走到桌邊坐下，笑道：“還是這樣猴急樣，多大了也不曾改過。”說著看見了後麵跟著爬上來的阿碧，淡淡地笑著招手道：“今天一聽你回來了點我彈琴，怎麼也要給我們大少爺的麵子不是。誰知道是帶了人來啊。快來讓姑姑看看，是誰家閨女？是不是老太太跟你定的親啊？我早說了你也不小了，該訂門親事了。快讓姑姑看個仔細。”
蓮娘說話悅耳動聽，聲音不大不小，聽起來很舒心。
浩軒一下滾到她懷裡，親密地叫著：“姑姑許久不見。一見就亂說。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嚇跑了。”說著，從她懷裡撐起來，也坐了桌邊，端起紫砂壺自己斟茶喝起來。
阿碧一聽她自稱姑姑，一下愣住了。難道這裡也是玄府的地方？這時離她很近，也看清楚了她的容貌。隻見她容貌頗為秀麗，秀眉杏目，櫻桃小口一笑旁邊就露出兩個酒窩，她舉止清逸而穩重、不急不慢，溫和中帶著威嚴，看起來秀氣中透著大氣、淡雅中顯著貴氣。竟然看不出年紀來，若不是滿頭白發，估計阿碧會認為她隻有三十歲左右，但是當她滿頭的白發隨風飄動著，她伸手理了理頭發，招呼阿碧坐下。
這下她的手透露出了她的年紀，不過，阿碧依然為她保養的如此好而心裡暗暗吃驚。
“這小子一直叫我姑姑，你也叫我姑姑吧。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蓮娘見阿碧隻管盯著她看，笑著拉過她來問道。
“秦碧凝，八歲。”阿碧略微遲疑，不知道該不該依然隱瞞下去，但是一想隨著她越來越大，隱瞞不下去了。就好像現在她就已經和紅袖一般高一樣，而且浩軒又在麵前，看他們的樣子應該很熟，隱瞞下去也冇必要了。
“姓秦？”蓮娘頓了頓，望向浩軒。
浩軒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支金釵，遞給蓮娘：“她什麼都記不得了。隻有她爺爺留下這支釵，前幾天被人不小心弄壞了，才知道裡麵有機關呢。我看這釵做工十分精湛，不像尋常人家的。姑姑，你見得東西多，你看看這是哪裡的東西。”
蓮娘臉色大變，搶過金簪，握著金簪的手微微發抖著，好像想起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臉色越來越白，陷入了回憶。
阿碧帶著詢問的目光望望浩軒，見他也同樣望望自己，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過了好會，隻見浩軒對她做了一個手勢，阿碧站起來正準備和他一起離開，聽見蓮娘緊張地問道：“這個哪裡來的？”
“姑姑你怎麼了？”浩軒這時發現她臉色不對，他明明剛才才說了是阿碧爺爺留下的，這會她卻這樣問起來。想起蓮娘的過往，浩軒此刻也覺得不對勁，扶過蓮娘，輕聲問道：“姑姑，你不舒服，是否我們先回房？”
蓮娘點了點頭，一把抓住阿碧：“我給你看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