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患難與共
龍爪！？四姐要龍爪做什麼？
司寇月的怪異表現已讓司寇緣猜到了七八分，她的四姐，恐怕是中了迷魂術，而施術的人不是杜沉便是洪勒。
迷魂術是可潛伏的法術，但無論施術者身在何處，隻要他心念一動，司寇月就會陷入如今這種無意識的行屍走肉般的狀態，直到達成目的為止。
杜沉他們早就留了後手，杜沉在西廂房與洪輝發生衝突，是他布下的局。他知道洪輝為宸櫟宮守護龍爪，昨晚不論是不是為了韓珞，保險起見，他們都會去看看龍爪是否安然無恙。而司寇緣身為下一任宮主，司寇川一定會借此機會帶她去，將這個秘密告訴她。
比起司寇川、藏虎或者是洪輝，司寇緣無疑是最容易突破的一個，而杜沉用來突破的工具---司寇月---也是司寇緣最不設防的一個。
或許算漏的隻是司寇緣過早擺脫勾魂草的控製吧。但誰知道她在被控製期間透露了多少呢？
司寇緣心底不斷地升起寒意 聚集在頭頂，凝聚成危機與絕望。她有了最壞的設想，杜沉可能已經知道龍爪的所在，他現在隻需要方設法混進潰棲就行了。
這番思緒才浮現在腦海，耳邊旋即響起一個冰冷無情的聲音：“算了，反正剛剛她說的陛下已經通過傳音石聽到了，想來石室外的機關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踏過潰棲無窮無儘的黑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中，洪勒高大精瘦的身影隨著腳步聲的逼近越發清晰起來。
“早上好，六公主。”洪輝對著司寇緣微笑，她卻難以感受到絲毫笑意。他輕拍司寇月的脊背，司寇月全身猛地一震，蒼白的嬌顏上浮現疲憊與萎靡，那是使用迷魂術後的後遺症。
司寇月一直低頭揉捏作疼的太陽穴，口中難受地發出低嗚聲，司寇緣知道一時半會兒她是清醒不過來了，不過本來也不指望她能幫自己脫困。
將近十日來的記憶光速般一一掠過腦海，一些司寇緣從前覺得模糊不清的地方，因為司寇月的背叛，忽然清明了起來。
“洪族長。”聲音顫抖得厲害，司寇緣不知道是因為太冷了還是因為自己可怕的想法，“那日妖域皇宮靶場上，若元帥冇有出手相助，我即使不死，也必定是要重傷了，那時候你們暗雀本來打算怎麼辦？”
“隻須四公主將昏迷不醒的你交給暗雀就行了。”洪勒邊說邊靠近司寇緣，她被迫一點點後退。
“那洪墨逃走之後，我四姐被潛伏在皇宮暗雀捉來潰棲……”
“是她自願來的。”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救她的，她自然更是清楚不過了。”洪勒聳肩說。
司寇緣咬牙切齒道：“我不是問你這個！那些時候四姐都冇有中迷魂術吧？所以這些都是她自願的嗎？她為什麼會和你們暗雀混在一起？她不是宸櫟宮的人，為什麼會和暗雀有牽扯？”
自願？自願的？難道自始至終，她的四姐竟都是在和其他人一起算計她，欺騙她，想要她的命嗎？司寇緣在茫茫一片昏暗裡艱難尋見司寇月的身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破碎。
“具體的我不清楚，隻是陛下說四公主可能會派上用場，剛好那個時候，她對墨兒好像挺上心。”
四姐喜歡洪墨！？
在司寇緣的印象裡，司寇月與洪墨僅有一次在練武場見過一麵，她怎可能就如此愛上了他，還肯為他背叛親情甚至背叛整個魔族？
太荒唐了！
司寇緣第一反應就是瞪著洪勒冷冷地說：“你撒謊！”
“隨便吧，她和墨兒有冇有感情我才不在乎，我隻要暗雀族的光明！”洪勒突然降低聲音又加重語調，麵色陰冷，風吹起他烏黑的發，好似張狂的魔鬼。
司寇緣已做好隨時與洪勒惡鬥一場的準備，雖然對方是暗雀族長，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在洪勒冇有兵器的情況下，她有信心能夠逃脫！
但是洪勒卻突然退後了，司寇緣不敢放鬆警惕，死盯著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雖不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但身後就是萬丈懸崖，她冇有退路！
洪勒才退了兩步，倏然將一旁的司寇月一扯，狠狠丟進了不歸崖。
腦子還未完全清醒的司寇月隻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呼，混混的狀態中聽見誰在喊她“四姐”，不過即使她在正常的狀態下也無法改變什麼。
司寇緣對司寇月所有的哀怨和恨意一時間被全部拋到腦後，她也知道洪勒的目標是她，但還是止不住步伐，朝司寇月疾馳而去。
為了她的四姐，她又一次義無反顧地踩進惡毒的陷阱裡！
她一把拉住司寇月的手，硬是將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自己的身體卻被甩了出去。
越來越遠的不歸崖上，洪勒朝她招手，得逞地笑著。
她失蹤了，大家一定會拚命地找，那個時候，誰還有心思擔心杜沉會不會偷偷潛回來呢？
洪勒，算盤打得真好啊！
黑暗襲來。
……
“嘎嘎嘎……”
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
司寇緣覺得好吵，歪了歪腦袋想繼續睡，有光霸道地闖入眼中，她將手壓在眼睛上遮光，全身卻又開始疼起來，還有什麼東西在撕咬？
司寇緣不禁**了一聲，睜開眼，看見天上彌漫的黑霧。
“不歸……崖。”她喃喃一句，身子卻頓住了。
“啊！公主殿下，您醒啦！太好了！”
身子被放下來，空兒可愛但臟兮兮小臉隨即出現在視野裡。
她依舊笑得那麼快樂純真，司寇緣卻覺得莫名的心疼。
為什麼會是空兒第一個找到她？空兒一向是很奇怪的女孩，奇怪得強大，但其實又很弱。
若是現在問她，她一定是說不清楚的。司寇緣冇有心思去琢磨這個。
“冇事的冇事的，空兒馬上就能帶公主殿下回去的。”空兒在司寇緣身上一陣拍打，一邊很有自信地說。
那語氣篤定而快樂，司寇緣差點相信她了。
司寇緣微抬起頭，立刻引起全身的劇痛又重新倒了下去，但至少看清了自己身子上爬滿的黑色蟲子。
“空兒，我感覺不到腿的存在……”許是很久不曾飲水，司寇緣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空兒頓了頓，又是開朗的笑：“公主殿下不用擔心，空兒可以拖著公主殿下走的！公主殿下您看，宣少爺給空兒的小刀很好用的！”她將一柄銀亮的小刀放到司寇緣眼前，笑得很炫目，“它幫空兒砍了好多黔紅草呢，空兒又撕了衣衫做了這個擔架，很舒服很牢固的！空兒已經帶公主殿下走了一個多時辰了，空兒有信心，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身上的刺痛還在繼續，黔紅還在不斷撕咬她的血肉，司寇緣似根本無知覺，隻是呆呆地睜大眼睛，盯著被毒霧籠罩的天空，順便想想，空兒這麼點個頭，是如何拉著她走了這麼久的呢？
“哎呀！討厭討厭，這些蟲子怎麼總是拍不完嘛！不要咬了啦！”空兒在司寇緣身邊轉圈，鍥而不舍地為她拍掉層出不窮的黔紅，偶爾還會揮動她的小刀刺死幾隻。
空兒的衣衫被撕了紮擔架，一雙細瘦的手臂因此裸露著，上麵已上有幾隻黔紅在肆意侵犯，她卻來不及拍掉，隻一味關注著司寇緣。
“空兒，你走吧，彆管我了。”司寇緣淡淡地宣布，“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要死。”
“公主殿下，您在說什麼呢！空兒怎麼可能拋下您一個人走呢？公主殿下放心，我們很快就能……”
“好了，你不用安慰我了。我不管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但現在我隻是一個廢物，動一動都困難，隻夠資格等死的，又何必搭上你呢？如果你是為了報答過去幾百年我照顧你的恩情，那你來不歸崖找我，帶我走了這麼久，這已經夠了。空兒，我們兩清了。”司寇緣決絕而認真地看著空兒。
她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自己的死亡，但從來冇想到會是如此淒慘的死法，果然，她對不歸崖長久的忌憚是有道理的。
靈魂仿佛都死寂了，她很平靜很坦然。
空兒聽完，卻隻是擦拭一下季茨宣送她的小刀，而後默不作聲地重新拉起擔架，拖著司寇緣繼續前進。
司寇緣的身體搖晃不停，她的痛苦卻不是源於此。她哽咽得喚一聲：“空兒……”
“那年在客來鎮，空兒說過的，姐姐瞎了，空兒就當姐姐的眼睛！姐姐瘸了，空兒就當姐姐的雙腿！姐姐死了，空兒也跟著姐姐去！哥哥和姐姐都當空兒是隨口說說，空兒卻是很認真的！”
司寇緣不記得什麼客來鎮，不記得什麼哥哥什麼姐姐，更不記得空兒有說過這些話。
隻是此刻空兒哭了，司寇緣知道自己是勸不走她了。
時間在綿綿不絕的絕望中踱步，司寇緣已毫無求生的欲望，卻還能本能計算空兒拖著她走的速度在持續變緩，喘氣聲在這荒無人煙的死亡之所顯得清晰刺耳。
她們尋到一處小溪，在此休息了片刻。司寇緣摸了摸自己的雙腿，真的冇有了知覺。
或許這雙腿回去後能被治愈，但是如今她們身處萬丈懸崖之下，空兒即使找到出去的路，也不可能帶上她這個瘸腿的。
司寇緣已了無生意，但她必須讓空兒活下去。聚在身上的黔紅越來越多，司寇緣卻不敢再頹廢下去。
“空兒……”
“公主殿下您說什麼也冇用的，空兒是……”
“往崖壁走……”司寇緣虛弱道。
空兒愣了愣，而後忙精神百倍地答應。
身上越來越痛了，司寇緣介於昏迷與清醒之間，腦子默默轉動，設想自己活活被黔紅咬死的那種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拖行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再次被放下。
“公主殿下，到了到了！”空兒一邊為她拍掉身上的黔紅一邊興奮地說。
她這麼高興，一定以為司寇緣有什麼好辦法吧！
“好，崖壁上有一個石室，你先去打開石室的門，再下來帶我上去。”
“可是空兒要是找不到怎麼辦？”因為自己能力有限，她很擔憂。
“所以空兒要快點，找不到就一直往上，總會找到的。”司寇緣儘量帶著一絲輕鬆。
“好的！空兒一定會很快的！公主殿下一定要在這裡等空兒來接您！”空兒握拳給自己打氣，而後以小刀刺入崖壁，一點點往上爬。
她大部分的時間很膽小，但此時，她是天下最勇敢的人！
她大部分時間很單純很傻氣，現在也是一樣的！
司寇緣知道空兒心裡掛著救她的信念，卯著的那股勁一定能助她上去。
找不到就一直往上，一直往上就能回去了啊！
司寇緣唇角輕揚起一個美麗的弧度，感受到身體上逐漸增多的黔紅，她很安詳。
耳邊突然蕩漾起一首憂傷的曲子，那是她在藍家為季往郢奏過的《宣妃辭》。
想起季往郢，她卻開始有了不舍，她開始恨自己荒度了五百年，為什麼不早認識他一天？
相識不到十日，卻好像過了幾百幾千年，他們一起經曆了那麼多，回味過去冇有他的日子，竟是那麼空虛那麼乏味！
她多想永遠陪著他愛著他，她多想告訴，她願意做那個女子的替代品，隻要是能在他身邊！
但現在，已經冇有機會了。
……
親們，今日起恢複更新！∪11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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