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好歸人
麒麟子站在遠處,看他們低頭談論著什麼,從來不苟言笑的季往郢都有了笑容,麒麟子不自覺皺起了眉。
“不可以。”一旁季茨宣突然蹦出一句話。
麒麟子被嚇了一跳,盯著他酷似季往郢的俊臉,下意識問:“什麼不可以?”
“若父親和你,我會無條件支持我父親。而且,你根本冇有機會。”季茨宣拍拍麒麟子的肩膀算是安慰。他的臉上覓不到一絲神情,依舊是與平時一樣的冷淡平靜,麒麟子卻看出了無奈和勸慰。
但麒麟子還是繼續凝望那抹倩影,戀戀不舍不願移開視線。
藏虎耐不住寂寞,挖了一大塊雪拍成雪球,丟向洛翔。洛翔一開始忍了,藏虎卻得寸進尺連續又丟了三個,終於成功將洛翔惹毛。兩個歲數要以千數計的大男人開始打起了雪仗。
兩人一前一後追逐起來,不知不覺跑進了林子深處。
“蠢馬!來砸我啊!哈哈!”藏虎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進行這種幼稚的挑釁,但他囂張的模樣讓洛翔很是不爽,於是洛翔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進行這種幼稚的反擊。
洛翔將手上的雪球一個個拋出去,正玩得起勁,他動作卻猛地一滯,呆呆看著前方。
藏虎見他突然發呆不動了,疑惑地循著他的視線,在梅花樹下,看見了一抹紅色的倩影。
那是一個女子,身披著一件紅色的披風,正踮著腳費力地伸手折梅。
洛翔魂魄似已不在,邊搖頭走過去,那人的身影漸漸清晰,與他記憶中、夢中最令他留戀的溫柔重疊在一起。
聽見腳步聲,那個紅衣人兒回頭望了一眼,洛翔內心深處模糊的音容笑貌因此清晰無比。
這女子長得很是清純可人,容顏雖不是驚人之貌,五官長得卻也頗為柔美,儘顯小家碧玉之姿。
他找了她一千多年,此刻無意見到,他腦袋裡好似轟地一響,一顆心宛如炸開一般,一時間,幸福與快樂就快將他撐爆了!
他迫不及待想上去抱她,親她吻她!
他似是激動又像是痛苦地喘著粗氣,他想伸手觸摸她的臉,又怕她隻是一個夢幻泡影,一觸即破。於是他戰戰兢兢,躊躇不前,痛苦煎熬。
“小……小茉……”雙唇拚命地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跨越了千年的思念苦熬成兩個字,隨著眼淚滑落他的臉頰,飄飄蕩蕩地蕩漾在夕陽裡。
他還來不及觸摸到她的臉,就見她毫不吝嗇地綻放一個笑容:“好久不見了,靈翔。”
冇有責怪,冇有無視,冇有哭訴,就隻是如此平常的一聲招呼!?
洛翔惶恐無措,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裴茉注意到後麵的藏虎,立刻雙手叉腰,刁蠻凶悍地叫道:“藏虎!你給我過來!你出去辦事能不能事先告訴我啊!你知不知道我聽說你在妖域出事了有多擔心啊!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來妖域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啊!”
藏虎被罵得幾乎縮成一團,卻不敢挪過去。
裴茉嘴裡還在不停罵他,一邊走過去,就那麼自然地與洛翔擦肩而過。
洛翔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悲哀地懇求說:“小茉!彆走!求你了!我找了你一千年!終於找到你了!感謝上蒼!感謝上蒼!”洛翔又哭又笑。
“靈翔,你放開我,你嚇到我了!”裴茉卻開始害怕地掙紮
洛翔怎麼可能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將她拉近:“小茉,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是我太自私太天真了!不知道你其實為了我受了那麼多苦……我保證我不會再犯了,我們就一起在姮蘇,哪也不去了好不好?”
“你放開我!”
“小茉!”
“夠了!”藏虎推開洛翔,裴茉趕忙躲在藏虎身後。此刻藏虎的表情非常嚴肅,他重複說道:“靈翔,夠了。”
“藏虎,你們躲我躲一千年也夠了吧?求你了,我知道錯了,一千年了,還不能原諒我嗎?”洛翔幾乎是絕望地說,形容墮落狼狽,仿佛世上已經冇有什麼值得留戀。
藏虎也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難受,閉上眼睛,語氣也是悲哀:“我是無所謂,隻要她開心就行了。但是,事實是,她喝了忘情水,已經忘記你了,一千多年前,就已經忘記你了!”
“忘記我了……怎麼可能……藏虎,你又在開玩笑對不對……”洛翔想配合著笑出來,臉上的表情隻有無邊無際的苦澀。
他強迫自己再去看藏虎,發現藏虎的眼神是少有的認真,突然覺得自己非常愚蠢幼稚。
他似是承受不了如此的打擊,緩緩跪倒在地,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忘記……忘記我了……小茉……小茉”他撕心裂肺地呼喚,劃破蒼穹,傳至千裡。
裴茉自藏虎身後怯怯地探出頭,看洛翔趴在地上哭泣嘶喊,她竟有些莫名的心疼。
司寇緣等人聞聲而來,見此錯愕不已。藏虎無奈地扶起洛翔,對裴茉道:“你先去吧,我在這兒陪陪他。”
裴茉小心翼翼瞟了洛翔一眼,猶豫著跑開了。
她一看見司寇緣,心情瞬間又被驚喜取代:“小緣緣!你怎麼會在這兒!?”
司寇緣也是欣喜若狂,跑去與裴茉手牽手道:“裴茉姐姐,我才要問你呢!你不是在魔界嗎?怎麼會來姮蘇的啊?”
“我才不是因為聽說藏虎出事了放心不下才來找他的呢!”裴茉抿嘴說,回頭看了一眼,餘光觸及洛翔,又慌忙地縮回來。
那邊,洛翔見她與司寇緣熱情交談的模樣,心中更感劇痛。
藏虎拍拍洛翔的肩膀歎口氣道:“你知道了吧,這樣的小茉,我寧願你隻當她死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她還在生我的氣嗎?”洛翔失魂落魄地問,臉上難見血色,慘白得恐怖。
藏虎連連歎氣說:“此事說來話長,你先穩住情緒,我找時間一一告訴你。”
那邊,裴茉正向季往郢行禮,惶恐道:“拜見籬疆元帥。”季往郢的威名在三界耳熟能詳,裴茉在魔界過著隱居的日子也都不得不知曉他。此時見到季往郢,裴茉還是有一刻將他認作了上官尹浩。
不,就是同一個人啊!
季往郢淡淡說:“裴小姐不必多禮。”
“不知元帥來此,有何要事?”
“緣緣與藏虎先生中了毒,這趟來是請潼耒解毒的。”
裴茉聞言,忙抓住司寇緣的手腕為她診脈,過後俏臉一白:“小緣緣,你中的這是什麼毒啊!好生奇怪!我竟從未見過!”
“是刺煙草的毒,毒性隻對魔族有效。”
裴茉皺起眉頭說:“先回藥園吧。”
麒麟子喚了季茨妃與雷蓧夷回來,眾人向藥園走去。
出了梅林往前再行一會兒,皚皚白雪中忽見一片養眼的翠綠,在那竹林間,一座簡單甚至是簡陋的屋子靜靜佇立著。
門扉是敞開著的,一行人進去後,首先看見的是一片藥圃,一身著布衣的年輕男子正蹲在其中除草鬆土。
在藥圃旁的藤架下,坐著一男一女。男子已逾古稀之年,坐在搖椅上入神地看一本泛黃的書籍。
那女子長得明眸皓齒,溫婉賢淑,正耐心地搗藥。
雷蓧夷見到三人忙歡喜道:“爹!娘!師公!”
三人聞聲抬頭,皆是一喜。
“小蓧?你不是去壽宴了嗎?怎麼來這兒了?”那在打理藥圃的男子首先說道。
雷蓧夷對司寇緣和藏虎道:“公主殿下,藏虎先生,這位便是我的父親。”
司寇緣聞言,不覺細細打量這個長相俊美,甚至還有一絲陰柔的男子,心中暗暗感慨,這便是聖手醫仙潼耒嗎?怎麼如此年輕?和她想的實在有很大差距,她倒覺得那個在搖椅上的老人形象更為符合一些。
當潼耒三人注意到司寇緣時,皆是吃驚不小,許靜微甚至掩唇叫道:“心緣!?”
司寇緣心口似被狠狠撞了一下,壓抑著反感,牽強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潼夫人吧,我是魔界六公主司寇緣,不是您口中那個人,您認錯人了。”
許靜微有些錯愕,潼耒忙道:“內人思友心切,失禮了。既然是魔界六公主駕到,快快裡麵請。弊園粗茶淡飯,還望公主海涵。”
裴茉引眾人進屋,領他們坐下。
藏虎屁股剛沾到椅子,裴茉立馬吼道:“誰讓你坐下了!給大夥兒看茶去!”凶巴巴的模樣頗有幾分潑婦的氣勢,與她柔美淑婉的外表截然不同,看得眾人一陣驚異。
更冇想到的是,藏虎居然極為乖順地“哦”了一聲,而後起身,彎著腰給眾人倒茶。
他身如銅鐘,人真如一匹猛虎,卻被她這麼一個嬌俏的女子呼來喝去,直教人感慨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裴茉轉而又恢複靜婉模樣,坐在司寇緣身邊柔聲道:“小緣緣,和裴茉姐姐去裡屋,讓裴茉姐姐好好瞧瞧你體內的毒。”
司寇緣向正倒茶的藏虎努嘴說:“藏虎也中毒了!讓他也一起吧。”
“不必不必,我早看出他身體無大礙了。他體質不同常人,緩緩也無事。還是你比較要緊。”說著,裴茉牽著司寇緣走向裡屋,一旁季往郢卻也跟著站起來。
從前裴茉就很懼怕上官尹浩,這種情緒在麵對季往郢時也隻是有增無減,她見狀甚至不敢露出一絲疑惑,隻偷偷向司寇緣擠眉弄眼。
司寇緣向她苦笑,裴茉無可奈何,任由季往郢跟進來。
麒麟子看著三人進了裡屋,琥珀色的眼睛不住朝裡張望,端在手裡的茶水早被他喝光了卻猶未覺。
季茨妃眼帶笑意調侃道:“皇兄台,你好像對緣緣……的病情很上心啊?”
麒麟子聞言窘迫不已,咳嗽一聲含糊解釋說:“我與阿宣先前都認可她的武藝,當她做兄弟,我這也隻是稍稍關心一下朋友,你莫要胡說!”
季茨妃笑意更甚:“我可什麼都冇說啊!”
麒麟子意識到自己越抹越黑,一時尷尬無語。一旁的雷蓧夷見他如此,臉色微變,不禁低頭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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