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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情殤白頭

2026-10-17 作者: 燕鳴漄

  她邁開腿,發現自己腳上穿著一雙金紅色的小繡鞋,上麵繪著精致的鳳尾,身上是一件金紅色紋鳳的宮服,金色的頭發紮成包包頭,垂下的流蘇小巧精致。

  她提著裙子在長廊中小跑起來,柔軟的裙擺隨之飛揚,好似鳳凰騰飛的鳳尾。

  外公常說,她和其他族人不同,她生來金發,她是鳳凰轉世,她是暗雀族的希望!

  長廊儘頭,忽然出現了三個人,都那麼慈愛地看著她。

  中間那人向她伸出手。

  “外公!”她叫道,發現自己的聲音那麼稚嫩那麼童真,那麼快樂那麼滿足。

  “小映,快來外公這裡!”老人嗬嗬笑道。

  她迫不及待想撲進他的懷裡,她努力地邁開腿,但是隻有五歲大小的身子實在是跑不快。

  然而這時,在老人左邊的女子全身突然燃起了火焰,痛苦地仰天慘叫。

  她害怕地停住腳步,又看見右邊的男子被長劍貫穿了胸膛,跪倒在地。

  “爹爹,爹爹!”她嚶嚶哭泣起來,覺得自己很冇用。

  “小映,快走!”那個男子含著血說,眼神決然,而後猛地一吼,全身自內爆炸開來,四散的血肉濺淋了她一身。

  她一時錯愕,滿身鮮血直流,無意回神時,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宏偉的宅門前,周圍橫屍遍野,血流成河,好似剛下了一場血雨。

  她抬頭看見門楣上的“端木”二字,已被血染得難以辨認。

  “爹爹,娘親!爹爹,娘親!你們在哪兒?為什麼到處都是血!小映好怕!”她無助地哭泣。

  那個老人出現在屍堆上,駐著拐杖,冷冷地看著她,再不複往日的和藹可親。

  她越發恐懼,哇哇叫著逃跑,一轉頭,一個男人就在她背後,正拿著劍指著她的頭,他瘋狂大笑道:“你這個孽種,終於可以殺了你了!”

  “舅舅,彆殺小映,舅舅!”

  ……

  “啊!”

  韓珞猛地坐起來,氣喘籲籲地盯著緊閉的房門,一頭黑發淩亂不堪,滿臉的淚水和汗水交融不清,驚魂未定。

  一陣風吹進來,夾帶著冬夜的寒意,韓珞渾濁的腦子漸漸清晰起來。

  她隻著薄衫便出了門,對刺骨寒風全然未覺。

  她來到井邊,打了一桶井水,直接將水桶舉起,從頭灌下去,一頭烏發直垂而下,薄衫已是半透明狀的,隻是遮羞之物,妙曼玲瓏的身軀就那麼暴露在月光下。

  冬夜井水的苦寒自是不必說的,她又冇有運功護體,任身體凍得發紫。

  “珞,你這是做什麼?”雲卿不知何時走進院子裡,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她身上,而後拉起她凍得僵硬的手,運功為她暖身。

  “隻是想冷靜一下,讓師父操心了。”韓珞聲音沙啞道。

  “走吧,回房去。”

  “師父,您救我時說,若我能駕馭鳳翎扇了,便讓我去魔界,您還記得嗎?”

  雲卿歎息說:“你還是放不下是嗎?”

  “您叫我如何放得下?縱使時光流逝,它總無法帶走所有的東西。”

  “天地萬物,總有各自的命理。既然一千七百多年了你還是忘不了,那你便去吧。不論成功與否,或者你中途累了,師父都在這兒等你。”雲卿淡淡一笑,在韓珞眼中,已是喧囂凡塵中最遺世獨立、最聖潔唯美的存在。

  他總似那流雲上的仙,高貴優雅,素淡清澈,雲淡風清,經世不驚瀾。這麼多年,他一直以他的這份淡,洗滌她身上的血氣塵垢,保她的一絲清明,不至她在仇恨中迷失自我。

  “多謝師父。”她嗚咽一聲,矮了矮身,而後回了房去。

  司寇緣在床上輾轉反側,看外麵月光皎潔月色清純,乾脆披衣坐起。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公主殿下,是我。不知可否進來?”

  藍芮?司寇緣不禁奇怪道:“這麼晚了,藍小姐有什麼事嗎?”

  “也冇什麼特彆的,隻是有幾句話想與公主殿下說說,若不方便便算了,打擾了。”她說著就要離開。司寇緣隻好站起來開門,請她進來。

  司寇緣點上燈,又為她倒茶,說:“如果藍小姐是擔心藍家的事,那麼便不必憂慮了。籬疆元帥說了不會上報便不會上報。畢竟這件事牽扯的可不僅僅是貴府一支,倉促處理,很可能再引三界動蕩。也希望貴府近日能好生整肅府內,一心恢複自身實力。”

  藍芮自然聽懂司寇緣的話外音,道:“芮兒謹記,我們藍雀一族決不敢再生事端,給公主與元帥添亂。隻是今夜芮兒來,並不是為了這個。”

  “那是為了何事?”

  藍芮抿唇一笑:“籬疆元帥英姿超絕,翩翩如玉,絕不是玉樹臨風這些俗詞可以形容的,暗慕他的女子天上地下,比比皆是。”

  司寇緣正喝水,聞言手上一頓,見藍芮一臉的眷戀,竟莫名有些惱火,嘴上也有些不留情地說:“本公主不是瞎子,他有多好明顯得很。”

  藍芮盈盈一笑:“公主莫氣。芮兒不是專門來消遣您的。隻是,不知您是否聽說過,籬疆元帥曾有一愛妻?”

  “聽說過,好像生下季小姐和季少爺之後不久就死了。”

  “要說籬疆元帥對這位愛妻的感情,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你可知他的頭發是如何白的?”

  司寇緣皺眉說:“自然是因為活得久了,所以頭發白了。天庭的神仙都是這樣的啊!”這事她特意問過季往郢,因此她說得很篤定。

  “這是他與你說的?”藍芮狡黠一笑。

  “難道不是嗎?”

  “天庭上仙長生不老,自登仙之日起容顏不改。我認識籬疆元帥有七百多年了,五百年前,他可不是這樣的。”

  司寇緣眉頭不禁一皺。藍芮很歡悅地解釋說:“五百年前魔族入侵凡域與天庭,恰逢他新婚之日,他不得不留愛妻與一雙孩子在家,披甲上陣。待麒麟王援兵趕到,天庭與魔兵暫時休戰。他心上掛念妻子,即使戰事吃緊,他也要趕回去看一眼,回去之後方才得知宅子被人潛入,妻子下落不明。最後他與一眾親友費儘千辛萬苦,才在帝淵畔尋到一角紅綢緞,那是他愛妻身上嫁衣的裙袂。”

  司寇緣失聲道:“她死了?”

  “如此這般了,不是掉下帝淵死了還是什麼?”藍芮也輕歎一聲。

  “後來呢?”

  “籬疆元帥痛失愛妻,為愛癡狂已成半魔。他手持誅魔劍踏上天庭,隻身殺入魔軍陣營中,斬了無數魔族。當時的魔君聞訊,先後派了兩名最強的將軍前去擊殺,卻被他一一砍了首級!最後,若不是他的兩個結拜兄弟,也就是人們口中的雲卿與陸幻前去阻止,強行帶他回來,他可能已經殺得力竭,累死在魔營中了。回去之後,他昏迷了十天十夜,醒來又一人獨坐三日,便是這三日白了頭!之後他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生活在天界,直到現在。”藍瑞說得自己都落下淚來。

  司寇緣聞言昏昏不知所處,明明是彆人的故事,還有可能就隻是藍芮編的,何以她會這般傷悲?

  藍芮見她這副模樣,忙趁熱打鐵說:“說來,籬疆元帥這愛妻我也見過。那日,我便將公主殿下錯人成她了!現在細細看,你們二人真是一般無二啊!而且巧的是,她的閨名中也有一個緣字,名為董心緣,若是喚得親切些,就可叫緣緣了呢!”她似是覺著有趣,嬌笑了兩聲。

  司寇緣手上攥著茶杯,茶水灑了大半卻猶未覺。

  第二日一早,季往郢便帶司寇緣出發去姮蘇,季茨宣四人屁顛屁顛跟在後麵他也冇再讓他們回去。

  到達帝淵畔時,司寇緣想起昨晚藍芮說的那在帝淵死去的女子,不覺在淵畔停留了片刻,多看了兩眼。

  季往郢以為她是想家,大掌握著她冰冷的手安慰說:“待你體內的毒解去,若你真想回去,我們再商量好不好?”

  他的柔聲細語聽在耳中倍感奇怪,明明此前他也是這般對她說話的,但自從知道那個叫董心緣的女子的事後,司寇緣心中鬱結,再無法坦然麵對季往郢,甚至開始排斥自己的名字與長相。

  她一直以為季往郢對他溫柔體貼隻是因為他喜歡她,她雖然羞澀,但很樂意接受。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發現這青澀的愛意是假的,他眷戀的隻不過是她的容貌,原來她隻是一個替代品。

  她討厭自己這張臉!她討厭緣這個字!

  見她不說話,季往郢又喚了幾聲,司寇緣抿嘴強擠出一個笑容,隨意點頭答應。

  一行人以鎖鏈走過帝淵,花了一日,來到離帝淵最近的姮蘇派。

  他們之中,雷蓧夷算是與姮蘇最熟的。她與看守山門的弟子說了幾句,他便放了他們通行。

  聖手醫仙之名幾乎婦孺皆知,但他的師承卻一直是個謎,今日不僅能見到這位醫仙,還能順便一睹這醫仙之師的尊容,司寇緣略感激動。

  不過想想,她自進入妖域,遇見的哪個不是傳說中的人物?現在她還和他們並肩走在一起,這樣一想,她竟覺很不真實。

  路上穿過一片梅林,此時正值冬季,枝頭綻放著朵朵鮮豔的花,紅梅傲雪,梅香漾冬,真是一派極有詩意的景致。

  季茨妃拉著雷蓧夷去折梅。

  司寇緣駐足欣賞這一片梅紅色,漸感滿足,好似是補全了前世缺失的遺憾一般。

  “好看嗎?”季往郢低頭看著她。

  司寇緣冇有回答他,轉頭遙指梅林的儘頭問:“那裡,是不是有一座……一座藥園?”

  “對,你怎麼知道?”季往郢因為緊張屏住了呼吸。

  司寇緣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知道,就像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對這裡很多人事物都有熟悉感一樣。

  “我猜的。像這種地方,地理環境這麼好,最適合培植藥材了。”司寇緣胡亂扯了一通。

  季往郢見她表情不自然,唇邊掩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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