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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2026-10-15 作者: 緋硯台

“在柏林留學太久了,不太懂國內什麼茶好喝,還挺喜歡這款金駿眉的,霍爺爺不要嫌棄就好。”

宋沅欣笑得靦腆。

茶杯裡的茶湯透亮金黃,冒著熱氣。

這是款柔和蜜香的紅茶,有些桂圓的氣息,近年來年輕人都喜歡這款紅茶。

霍爺爺歲數大,偏好醇厚口味。

庫房裡存放著很多數十年的老普洱。

禮輕情意重,有份心意就行。

霍老爺子當然不會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事。

“這孩子剛留完學,冇什麼工作經驗。”

霍老爺子看向霍聿,安排道:“你給她在公司安排個合適職務,鍛煉鍛煉。”

楚緹在旁邊靜靜聽他們交談,霍老爺子把宋沅欣安排在霍聿身側坐著,她與哥哥之間隔著一個座位。

他們又說起宋沅欣在德國柏林留學的生活,試著與霍聿談論共同話題,他卻話少得金貴。

不知霍爺爺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讓她坐在這裡看著,維持著體麵與微笑,卻有些多餘。

說話間,黑白毛色的緬因貓走過來,蹭著楚緹的小腿打轉,她低下首看它。

她和霍聿的貓咪,叫做雪糕。

被霍爺爺拿走後養在老宅,以前最是跟她親近。

楚緹有點坐不住了,想出去透氣。

低聲說:“爺爺,我去趟洗手間。”

霍老爺子看似慈眉善目:“去吧。”

楚緹起身示禮,走出茶室。

毛茸茸的大貓跟在腿邊,高高舉起的尾巴尖輕搖。

這邊的話題還未結束,霍聿顯得冷淡,目光卻短暫停留在她離開的身影上。

-

客廳高闊華麗的穹頂下。

楚緹蹲下身,揉摸著雪糕,它躺下露出肚皮對她撒嬌。

“想不想我呀。”

回老宅的次數不多,但雪糕總粘著她,當初小小的緬因奶貓,已經長得像個小獅子,十來斤的體重她抱不動了。

她跟貓玩了會,乘電梯去二樓。

傭人應該已收拾好她的房間,準備去看看。

老宅的彆墅變化不大,熟悉且陌生。

仿佛曾經住在這裡的生活,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二樓有間琴房,楚緹在門口停下。

那個時候總是要學很多東西,霍家的教育很嚴格,不僅僅隻是學習。

周末是練琴的時間,哥哥很會彈琴,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彈奏輕盈得像舞蹈。

而偷懶的她,小提琴總是學得很馬虎。

……

初三的畢業學校有舞會。

那天練琴結束後,楚緹盤坐在地板上琢磨霍聿做的舞步圖紙。

她華爾茲總是絆腳,完全冇有跳舞天賦。

霍聿學東西總是很快,雙人華爾茲是貴族禮儀裡最重要的課業之一。

楚緹看著他在地板上畫舞步,嘟囔道:“這樣真的能行嗎?”

霍聿既無奈又寵溺:“不然怎麼辦呢,這已經是最笨方法了。”

楚緹輕輕哼一聲。

她隻是學得慢,不是笨。

等他把舞步畫好,拉著她起身。

交待道:“認真踩紅線腳步就好。”

楚緹點點頭:“噢。”

少年的手攬上她的後背,數著節拍旋轉,午後陽光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起初楚緹隻顧低著腦袋看舞步。

手在他掌心裡暖暖的,這次冇踩錯,得意地偷笑起來。

他答應陪她在畢業舞會上跳華爾茲。

楚緹抬首,夕陽的光影勾勒著少年的輪廓,一切很美好,美好到心開始亂跳。

空氣裡有了一絲曖昧。

她想得出神,耳根發燙,一下踩在哥哥腳上。

霍聿蹙眉:“嘶!”

她緊張得下意識握緊他的手。

連忙說:“哥哥對不起!”

但是越來越亂,一腳兩腳……

直到她絆到他,兩個人雙雙摔倒在地上。

她摔在他胸膛裡,霍聿疼得齜牙咧嘴。

她一點都不疼。

楚緹看著他的神色愣了愣,然後噗呲一聲笑出來,琴房裡都是她的笑聲。

漆麵鋼琴靜靜地在琴房裡。

她從回憶裡抽離出來,落寞感爬滿心頭,現實是再冇有這樣的時光了。

畢業舞會,最後她一個人去的。

哥哥還是食言了。

楚緹踩了踩地板,循著記憶找當年畫舞步的位置,當年她可是練了很久。

忽然琴房外有細微的動靜。

她回過頭,身形高挺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目光淡淡的。

楚緹微微怔愣,尷尬地解釋說:“好久冇摸琴了。”

霍聿開口:“是嗎。”

楚緹局促得手都不知道怎麼放。

她問:“你不是在陪爺爺嗎,還有那個宋小姐,怎麼來了。”

他默了默,說:“爺爺午休了,你餓不餓。”

從早上到現在,冇怎麼吃。

就看她剛在茶室裡,隻喝了幾口茶水。

楚緹搖頭:“我不吃午飯。”

她隻吃兩頓,保持身材,演員太胖上鏡不好看。

她冇怎麼看他,輕輕打哈欠:“困困的,我也去休息一下。”

越過男人高大的身形,直奔二樓自己的房間。

霍聿停在原地,沉默看向她站過的位置。

安靜寬敞的琴房不再常用,傭人每隔一段時間會過來除塵打掃,地板早已擦過無數遍。

回到房間後,楚緹其實有些睡不著,心不在焉地看著臥在沙發上的緬因貓。

冇過一會,房門被敲響。

傭人還是送來了她曾經愛吃的花酥。

-

白日將暮,晚霞鋪滿天際。

餘暉斜斜,穿過玻璃落進屋裡,霞光漫過半間琴房。

那個時候的她靠在霍聿懷裡,疲憊得沉沉入睡,畫筆滾落在地上,聲響緩緩。

練到最後,她還是睡著了。

他不忍心出聲叫醒妹妹,少年乾淨的指腹磨研細膩的臉頰。

他低首看她,纖長的睫羽在眼下落成一片淡淡的陰影,睡得安然。

鼻間繞著發香,近在咫尺的體溫。

少年微不可察地抿唇,他們到了不能再親密無間的年紀。

羽毛般的吻如同禁忌。

落在她唇角的邊緣,小心翼翼。

卻在抬首時,他望見那個身形。

心情瞬間降至冰點——

爺爺站在琴房外目睹這一切,翠綠的手杖重重頓在地麵上,壓抑著怒意。

……

當天晚上。

少年跪在書房裡,脊背沾染了落寞。

空氣凝固且壓抑,沉重得讓人喘不上氣。

整潔的桌麵上放著一封潔白的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管家發現,交到爺爺的手裡。

“這就是你們整天在老宅做的事?”

老人的眼神就像冰針紮在他身上,充滿嫌惡;他看一眼那封情書,“這是你的妹妹,你不應該有任何心思。”

就好像他做出的事情惡心到了極致。

少年沉默片刻,嗓音沉沉的:“她是楚家的孫女,我們……”

“你們是親人。”

爺爺直截了當地打斷他,繼續說道:“我會收養楚緹,她隻能是你的妹妹,你冇有權利和爺爺辯駁。”

那時霍家沉浸在極度沉悶的氣氛裡。

霍聿上麵還有一位哥哥,是霍老爺子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寄予厚望。

可惜那位哥哥,突然之間性情大變。

在澳門賭博酒駕撞死了人,官司纏身,霍家陷入負麵輿論裡。

霍老爺子獨斷強勢,這讓極度看重家族顏麵的他勃然大怒,大義滅親將那位哥哥送進牢獄。

因此他將目光轉向私生子身份的霍聿身上。

霍老爺子冷冷盯著霍聿,“在這個家裡,不能有藐悖人倫的事情出現。”

他看著老人:“……”

話卡在喉間,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霍老爺子:“張管家,給二少爺訂兩天後飛往英國的機票。”

話音落下,老人冷漠地走出書房。

在霍家的教育下,少年骨子裡必須刻著規矩和教養,不容反抗。

-

晚飯時候,屋外又開始下雪。

餐桌在落地窗前,雪景將氣氛烘托得十分浪漫唯美。

主位的霍老爺子眉峰自帶幾分沉肅。

此刻眼底柔和卻不散淡,是對宋沅欣的滿意。

霍老爺子有四兒一女,唯一的女兒二十歲那年車禍身亡,三兒子和家裡決裂,這麼多年未曾見過。

霍聿的父親排行老二,常年負責東南亞那邊的集團業務,剩下的老大老四都冇什麼商業才乾。

所以霍老爺子最看重霍聿父親這一脈,霍聿還有個哥哥,可惜犯事進去了。

如今霍聿尚未成家,霍老爺子自然是最著急的。

霍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宋家名聲好,父親是拿過著名獎項的物理家,品性修養都不錯。

楚緹暗自偷看霍聿的神情,餐桌上的人都在等他表態,冇人能看得出他到底喜不喜歡。

霍老爺子突然提起她:“你也到年紀談及婚事了。”

楚緹頓了頓,“冇時間談戀愛,還冇想過呢。”

小時候她最怕跟爺爺吃晚飯。

他板著臉,太過於嚴厲,弄得她現在在霍家的餐桌上都是戰戰兢兢的。

霍老爺子道:“該考慮了,爺爺張羅幾個合適的青年才俊你去看看。”

話音落下,楚緹還在思考怎麼回答。

身側的霍聿開口:“小緹的婚事,我會幫她做主,爺爺不用操心。”

霍老爺子細微挑眉,瞥向他。

餐桌間沉默片刻後,老人展露出一絲鬆緩:“行,隻要把你們的婚事安排妥當,爺爺我就不操心。”

霍聿淡淡地應:“嗯。”

楚緹勉強地笑笑,冇說什麼話。

……

晚飯之後,雪愈下愈大。

洋洋白雪與彆墅裡的溫暖形成反差,令人心靜。

楚緹站在窗前跟女兒打著電話。

聽孩子說那些小小的事,心情放鬆下來。

電話還未掛斷,

張叔讓她去茶室見爺爺。

楚緹頓了頓,隻能說好。

靜靜的茶室有著淺淺茶香。

老人靠著太師椅閉目養神,旁的檀香一縷細煙生起。

“爺爺。”

楚緹到來的動靜,擾了他清閒。

霍老爺子側目瞥了一眼,“先坐下吧。”

她找旁的沙發坐著,微微拘謹。

霍爺爺神態裡有些溫和:“近來過得如何,怎麼不跟爺爺說說家常。”

楚緹回道:“都是當演員的那些事情,我想您也不愛聽。”

當初學表演的時候,他不太滿意她的選擇。

不過爺爺對她冇有那麼大的願景,也就隨她喜歡了。

太師椅輕微搖晃,聲響不大。

老人回憶著往事,“以前事務繁忙,回老宅的次數少,都冇怎麼陪你們這些孩子。”

霍老爺子扛著整個家族的命運。

幾十年如一日,兒子裡又冇有幾個爭氣的分擔。

退居幕後,清閒的時間不過三年。

“說來也愧疚。”

霍老爺子說:“如今倒還總想有子孫在旁。”

楚緹輕輕的:“嗯……”

隱隱覺得他要說些什麼,不然不會把她叫回來。

“你把小蘋果送來陪爺爺一陣吧。”

老人開了口。

楚緹眼睫顫了一顫,看向他。

霍老爺子捧著茶壺,語氣是平和的:“若順利的話,等霍聿婚事結束再送回去。”

“會不會太久了。”

她喉間微動:“哥哥和宋小姐不是還冇定下。”

霍老爺子停頓,打量著她的神情。

緩緩說道:“爺爺不是為難你,他的躁鬱症當初是因為你而加重的,你們在一起隻會害了他。”

楚緹啟了啟唇,心澀得說不出話。

霍老爺子的話還在繼續:“你是我帶回霍家的,我一直視你為親孫女。”

“我知道,爺爺。”

楚緹不想說起這些,“可孩子離不開媽媽。”

“又不是讓孩子一直住在這裡。”

霍老爺子說:“你拍戲這麼忙冇時間照顧,送過來三兩個月讓我享享兒孫福。”

他看著她,眼神不容推辭。

楚緹眼底有些掙紮,說:“小蘋果還有兩個月過生日,我答應過要給她辦聚會,等她過完六歲生日吧。”

說完茶室裡陷入一陣沉默。

片刻後霍老爺子站起身,背著手離開。

落下一句話:“那就這樣吧。”

他冇有勉強她。

楚緹肩膀耷拉下來,像鬆了口氣。

這麼多年來,霍爺爺偶爾也會讓她帶孩子回去看望。

但讓孩子回老宅住一陣,從冇有過。

她放心不下女兒,清楚地明白爺爺是防著她,防她阻礙哥哥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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