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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讓TA自由

2026-10-15 作者: 西山金

“奧利維亞·梅布爾”夏同蘇叫了一聲,奧利維亞聽見聲音輕輕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後又低下頭去。

夏同蘇也不管她的反應,自顧自的說道,“你想見見你的丈夫嗎?”

奧利維亞錯愕的抬起頭來,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的手從毯子上鬆開, 順勢搭在膝蓋上, 指甲縫裡麵那層灰白色的粉末在客廳的光線下顯得更清晰了。

旁邊的維弗利聽見這話也很驚訝,這是什麼以毒攻毒的療法?他也認識不少心裡醫生,但是從來冇有見過哪個心裡醫生會這麼問。

如果病人說想的話,她要怎麼辦?催眠嗎?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奧利維亞·梅布爾隻是冷笑了一聲,“你不用催眠我,編造出一場虛幻的夢境。”

她當然想見她的丈夫,但是她也冇辦法接受自己下半輩子都是活在這種幻境中。

夏同蘇聽了她這義正言辭拒絕的樣子,冇說話,隻是抬起胳膊,露出手腕上的鈴鐺。

那枚金黃手色的小銅鈴用一根紅繩係著,鈴鐺表麵已經有些發暗,和她手腕上玫瑰金的百達翡麗放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夏同蘇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奧利維亞·梅布爾身邊一直站著一個滿臉痛苦憔悴的半透明生物,不管屋子裡的人再怎麼爭吵,他都無動於衷,隻是安靜的守在奧利維亞·梅布爾身邊。

隨著一陣銅鈴聲響起,奧利維亞就看見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形瘦高半透明的輪廓,穿了件半舊的外套,領口磨得已經有些發白。他半彎著腰,站在離奧利維亞·梅布爾不到半步的距離,因為姿勢的問題,看不清楚臉。

但奧利維亞·梅布爾還是立刻認出來,這就是她的丈夫——加斯基爾·梅布爾。

這件外套是他們第一次見麵時他穿的,結婚這麼多年,衣服已經洗的掉色,他還是舍不得扔掉,說這件衣服見證了他的愛情,隻要穿上這件衣服,他仿佛就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奧利維亞·梅布爾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輪廓,哆嗦著嘴唇,嚎啕出聲,整個人突然出從沙發上彈起來,朝那個半透明的身影撲了過去。

她的兩隻手臂張開,可是肉眼能看見愛人,在擁抱的時候,卻抱了個空。

奧利維亞·梅布爾整個人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撞上茶幾邊緣,悶響了一聲。

她跪坐在地毯上,兩隻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手臂間空蕩蕩的,隻有客廳冷白色的光從她指縫裡穿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兩隻手,又抬起頭,那個透明的輪廓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嘴裡喃喃的叫著她的名字,“奧利維亞·梅布爾,你能看見我?”

加斯基爾的目光落在奧利維亞的臉上,兩人時隔一年再次四目相對。

客廳裡的燈還在頭頂亮著,窗外的天光已經暗下來了,爐膛裡的火苗把兩個人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奧利維亞跪坐在地毯上,裙擺被膝茶幾帶起來,露出腫脹淤血的傷口,她自己毫無知覺,抬著頭愣愣看著加斯基爾,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見。

加斯基爾·梅布爾甚至看起來比他之前更年輕英俊一些,和他墓碑上那張他們第一次見麵時候一模一樣。

他是因為車禍走的,巨型卡車彎道超車側翻,壓扁了恰巧開車路過的加斯基爾的車。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日子,他下班回家。

所有人都攔著她,不讓她見加斯基爾的遺體,但是她還是看見白布後的那團模糊的血肉。

加斯基爾看著她膝蓋上的傷口已經青黑腫脹,看上去有些恐怖,著急的轉頭看向其他,“快叫醫生,奧利維亞膝蓋上的傷需要處理。”

巨型卡車壓下來的那一刻,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得眼前一黑,再次睜眼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奧利維亞哭的幾近暈厥的模樣。

他來不及去追究到底發生什麼,隻想安慰他的愛人。

他喊著她的名字,繞過人群奔向她,蹲下身試圖碰她的肩膀,想和往常一樣把她摟進懷裡,吻掉她臉上的淚滴,細心安慰她。

可是他做不到,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竟然穿過了奧利維亞·梅布爾的身體,他不顧形象的大喊,但是現場冇有人理他。

後來來了兩輛車,有人把他和汽車一起抬走,有人把奧利維亞扶上救護車。

他跟奧利維亞上了同一輛車,從醫院到停屍間,他看著奧利維亞·梅布爾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抱著他的那件外套,從白天坐到天黑,從天黑坐到天亮。

直到看見死亡證明,他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已經死了,他再也觸摸不到自己的愛人。

他看著奧利維亞攔著所有人不將他的骨灰下葬,也看著奧利維亞整日整夜的以淚洗麵,難以入眠,直到奧利維亞開始舔舐他的骨灰。

旁邊的歐文聽見加斯基爾的話,已經轉身去拿了家庭藥箱。

維弗利看見加斯基爾的時候,臉色大變,心中疑惑,這是什麼?如果是催眠的話,那應該隻有奧利維亞·梅布爾一個人能看見,現在為什麼他也能看見?魔術嗎?利用光影打造出加斯基爾·梅布爾生前的影像,那聲音又怎麼回事?為什麼能和奧利維亞對話,完全不像提前錄製好。

他嘗試著拿出手機,對著加斯基爾·梅布爾拍一張,照片裡加斯基爾·梅布爾的身影清晰可見。

家庭醫生就在門外一直守著,歐文很快就拿回了藥箱,看了一圈屋子裡的人,認命的自己蹲在奧利維亞麵前,用乾淨的棉簽一點點清理傷口。

奧利維亞像是冇有知覺一樣,任由歐文給她的傷口消毒,她隻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透明的加斯基爾,聲音混著眼淚,顯得悶悶的,“加斯基爾,我好想你。”

她說著伸出一隻手,朝加斯基爾的臉頰探過去,可是依舊空空如也,什麼也摸不到,但是這一次她冇有收回自己的手,隻是任由自己的手指感受那若有似無的涼意,這是她愛人的體溫。

知道自己死亡,都冇有留下過一滴淚的加斯基爾·梅布爾,此刻麵對愛人的低語,卻淚流滿麵。

他低頭看著奧利維亞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自己也伸出手,朝著奧利維亞的手伸過去。

可是無論如何,兩隻手都冇辦法在觸碰到一起。

夏同蘇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一幕,開口打斷兩人的深情對視,“這一年來,你的丈夫一直跟著你,他看著你吃掉了那些東西。”

奧利維亞原本還在默默流淚的臉上,聽見這話瞬間變的慌張,下意識的就開口解釋,“我......不,冇有,我......”

她不想她的愛人認為她是一個會吃骨/灰的變態。

可是說到一半,他就卡住了,這個東方女人說加斯基爾一直跟著她,看見了她的所有所作所為。

“加斯基爾,你聽我解釋,我......”奧利維亞的聲音已經啞的不成樣子。

加斯基爾冇等她說完,蹲在她麵前,那張半透明的臉距離她近在咫尺,打斷她冇有說完的話,“我知道的奧利維亞,我不怪你,從來冇有。我很高興,我的身體能和你融為一體。”

愛人輕描淡寫的兩句話,讓奧利維亞再次痛哭出聲。

“對......對不起,但是我......我真的控製不住自己,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好痛苦,吃掉你,讓我覺得你還活著,你………………你還冇死陪伴在我的身邊。”

奧利維亞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和喘息,雖然說出來的單詞讓人覺得不寒而栗,但也讓人動人。

維弗利萬萬冇想到,自己妹妹吃骨灰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個,他以為奧利維亞·梅布爾早已經從哀傷中走了出來。

盧安看著眼前的此情此景,掛斷手裡的電話,對麵專業心理醫生很快就發來了臨床診斷。

他粗略的晃了一眼,就把把手機屏幕轉向夏同蘇,上麵是一段簡短的文字,用詞專業又克製。

通過剛才奧利維亞自我描述的原因,他們診斷她因為丈夫突然離世,陷入了創傷循環,發展為極端哀傷強迫,表現為反複搜尋與逝者相關的物品並試圖通過物理方式延續連接。吞食骨灰是其強迫行為的一種具體表現形式,目的是暫時緩解分離焦慮,讓自己覺得丈夫仍在身邊。

夏同蘇掃了一眼那段文字,把手機推了回去,冇有說話。

盧安見她冇有說話,這才將心理醫生診斷的結果念了一遍。

維弗利還冇來得及說話,已經給奧利維亞膝蓋處理好的歐文,站在他身邊嘀咕了一句,“竟然真的是心理疾病,我還以為是什麼異食癖的東西附身。

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麼,問道,“奧利維亞這一輩子都要一直吃骨灰才行嗎?可是剛才骨灰已經摔了………………”

一直冇有說話的夏同蘇搖了搖頭,“心病還須心藥醫,現在她最想看見的人就在眼前,她不需要那些精神慰藉。”

歐文張了張嘴,沉默了半響才開口:“你的意思是,讓加斯基爾·梅布爾一直留下?”

冇等其他人說話,加斯基爾和奧利維亞竟然齊齊搖頭。

奧利維亞,“不,讓他自由。”加斯基爾,“不,讓她自由。”

兩人說完,同時相視一笑,他們是彼此的愛人,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們的靈魂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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