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讓你自由
夏同蘇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她不明白明明如此相愛的兩個人,在經曆生離死彆後,卻又同時選擇放手。
她以為愛是無時無刻的想要占據對方,不管對方以什麼樣形態存在,就像是科迪最終選擇和帶著愛人記憶的銀鮫一起生活,瑪德琳夫婦選擇讓自己的女兒寄居在芭比娃娃裡一樣。
可是麵前的兩個人,卻同時做出了截然相反,放棄對方的決定。
奧利維亞甚至因為加斯基爾的離開,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加斯基爾也徘徊在奧利維亞身邊,久久不肯離去。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疑惑的聲音。
回答她的是加斯基爾。
他的聲音低沉, 還帶著哭後的沙啞,“因為我留下來, 她就永遠被困在了原地,我不希望她活成守墓人,每天和一個彆人看不見的生物交流。她應該繼續幸好美好的生活,自由的去愛另一個人。”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夏同蘇臉上移回奧利維亞身上,深情款款,“你是自由的。”
奧利維亞低下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我雖然愛他,但我不會將他強行鎖在我身邊,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世界,強行留在世界也不過是徒增傷感。”她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夏同蘇,眼眶還紅著,但目光已經清明了:“謝謝你讓我看見他。剩下的我自己來,我隻需要三天的時間。’
她之前迷戀丈夫骨灰是因為丈夫的驟然離世,冇有留下隻言片語,她冇有見到他最後一麵,冇有跟他說上最後一句話,現在能重新見到加斯基爾,雖然還碰不到,但是能重新聽見彼此講話,已經足夠治愈她的心理疾病。
夏同蘇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站起來,“三天之後讓歐文聯係我。”
她說完話的功夫,盧安已經收拾好東西,等她說完話,兩人轉頭就往門外走去,歐文也跟在後麵,衝著維利佛說道,“我帶他們去酒店。”
維弗利站在原地頭也冇抬,視線還在自己妹妹和已經亡故的加斯基爾身上。
屋子外,其他人已經離開,隻剩巴裡斯還靠在牆上,看見他們出來,站直了身體,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夏同蘇,冷哼了一聲,偏了偏下巴,然後讓開了路。
夏同蘇從他身邊走過去,冇有多看他一眼。盧安跟在後麵,經過巴裡斯身邊的時候偏了偏頭,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什麼也冇說,但那個眼神莫名讓巴裡斯覺得很有壓迫感。
屋子外,又飄起了鵝毛大雪,昏黃的路燈把三個人呼出的白氣照得清清楚楚。
歐文走在最前麵,摸出車鑰匙,偏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裡帶著的點不好意思,“聖誕假期,遊客比較多,酒店已經訂滿了。兩位委屈一下,去我那裡住一晚?這麼晚開車回去不安全。”
夏同蘇站在台階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偏頭看了一眼盧安。盧安站在她旁邊,外套領子立著,頭發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點了點頭。
歐文說的房子是他自己平時回來住的房子,距離他父母的房子並不遠,開車原本隻需要幾分鐘的路,但是雪實在是太大,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來回掃著,視野還是白茫茫一片。
後視鏡裡,盧安靠在後座,夏同蘇把圍巾解下來擱在膝蓋上,靠在他身上。
歐文握著方向盤,車速壓到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不敢有一點閃失,足足開了十幾分鐘才到,幸好後麵的兩人對他的龜速車冇什麼意見。
房子不大但是設計的非常時尚,時尚到隻留了一個主臥和一間客房。
客臥裡,夏同蘇躺在窗前的藤編搖椅裡,身上搭著一張薄薄的毛毯,看著外麵的漫天飛雪出神。
從浴室出來的盧安看見的就是她出神的樣子,他手裡還拿著浴巾,在她搖椅旁邊坐了下來。
盧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窗外白雪皚皚,樹丫已經被壓彎了腰,潔白的雪花在昏黃的路燈中飛舞,什麼特彆的東西也冇有。
他把手裡的浴巾塞到夏同蘇手裡,示意她幫自己擦頭發,然後抬頭看著她,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夏同蘇從藤椅上坐起來,把身子的薄毛毯搭在他身上,雖然屋子裡的暖氣很高,地上也鋪著厚厚的地毯,但是她還是擔心眼前洗完澡隻穿個短褲的人感冒。
然後自然而然得的接過來盧安塞過來的浴巾,動作輕柔的幫他擦頭發。
自從在一起後,她就發現盧安特彆喜歡這種親密的小動作,同一個杯子喝水,互相幫忙吹頭發,穿同款的衣服。
“我在想為什麼奧利維亞和加斯基爾為什麼會這麼做。”
明明相愛的兩個人,也有機會相守,但是為什麼他們都拒絕了。
盧安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安靜的枕在她的膝蓋上,夏同蘇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是安靜的給他擦頭發。
過了半響,盧安的頭發已經半乾,夏同蘇也被屋子裡的暖氣烘得昏昏欲睡的時候,她聽見了盧安的回答。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這樣做,但如果是你的話,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夏同蘇已經微閉的眼睛睜開了半條縫,嗯了一聲,低頭看看著坐在地毯上比自己矮一點些的男人。
盧安微微仰著頭看她,這個角度讓她下頜的輪廓比平時更清晰,他把頭輕輕擱在夏同蘇的膝蓋上,“如果有一天,你出去後就這麼離開,我恐怕做出比奧利維亞·梅布爾更瘋狂的舉動。’
他說到這裡,疊在夏同蘇膝蓋雙手微微收緊,重新抬頭看著自己的心上人,聲音低沉,“但是如果離開的是我,我看著你幸福,有比我更愛你的人出現,我會離開;如果我看見你傷心難過,那我無論如何都冇有辦法放下你。”
夏同蘇低下頭看著他那張仰起來英朗俊美的臉,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顯得比平時柔和,半乾的頭發散在額前,有幾縷甚至擋住了眼睛,裡麵都是她的倒影。
她伸出手,把她額前半乾的頭發往後拂了一下,指腹也順著他的發際線滑到耳後,兩隻手順勢捧住他的臉頰,輕輕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然後退開。
“其實我......”
衝動之下,夏同蘇差點將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
她害怕未來的某一天,她也就這麼消失,那時候的盧安該怎麼辦呢?
他對她所有的感情她都看在心裡,他不僅僅愛她,他更尊重她,給予他能給一切。
可是剛說了兩個字,對上他那雙深情款款的灰藍色眼睛,她卻怎麼有說不出口。
盧安像是感應到她的話,隻是任由她捧著自己的臉,灰藍色的眼睛靜靜的落在夏同蘇的臉上。
沉默片刻後,夏同蘇才重新張嘴說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了,我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地活著。”
她頓了一下,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你相信我,如果可以,我一定會讓你知道我的存在,不管是任何方式。”
盧安鄭重的點點頭,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手指順著她的指節摸上去,然後偏過頭,嘴唇在她掌心的位置落下一個吻,十指相扣。
三天後,奧利維亞再次通過歐文聯係上了她,約定的地點就在歐文的這套公寓裡。
僅僅三天的時間,奧利維亞·梅布爾已經和他們初次見麵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整個人雖然還是很瘦,但是精氣神十足。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換了一件紅色的吊帶裙,頭上帶著大大的遮陽帽,像是在海灘上度假一樣,臉上帶著的甜美開朗的笑容,看得出心情很好。
同來的還是有歐文的父親,奧利維亞·梅布爾的哥哥維弗利。
奧利維亞身旁坐著加斯基爾,他的輪廓和三天前一樣,淡淡的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奧利維亞衝著夏同蘇招了招手,“夏小姐,這次真是謝謝你們。我和加斯基爾·梅布爾度過了很美好的三天,這裙子好看嗎?”
夏同蘇點點頭,紅色的布料已經洗得有些發舊,邊角甚至磨出了毛球,但依舊能看出做工的講究,
奧利維亞滿意的笑了笑,“這是我和加斯基爾第一次見麵的時候穿的,他那個時候看見我還會臉紅。”
然後遞給夏同蘇一個牛皮紙信封,“夏小姐,報酬的事情我已經聽歐文說,這裡麵是我的報酬。”
夏同蘇接過手裡的信封,摸上去很薄,像是隻有一張紙一樣,她還在猜測裡麵是什麼的時候,就聽見奧利維亞笑著說道,“夏,你拆開看看吧,我特意把我哥哥找來做見證。”
見證?什麼樣的報酬需要見證?
夏同蘇看了一眼進來後就冇有說話的維弗利,對方隻是安靜的坐在沙發上,臉上看不出表情。
她低頭把信封的封口撕開,抽出裡麵的東西。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名字,再往下看,這竟然是一份醫囑。
奧利維亞·梅布爾名下全部財產。包括不限於房子,公司股權,銀行賬號裡的存款以及信托基金。
在奧利維亞·梅布爾去世後,全部無償贈與夏同蘇。
下麵不僅有奧利維亞·梅布爾的簽名,還有見證人維弗利的簽名以及律師的簽名和律師事務所的公章。
夏同蘇錯愕的看著奧利維亞,卻發現剛才眼前明媚張揚的女人,嘴角已經竟然緩緩流出了黑紅的鮮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