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見鐘情?
夏天的雨總是來的又密又急,鋼鐵巨獸在雨夜中披荊斬棘,遠光燈穿透雨簾瀑布,掃過道路兩旁的密林,高大的山毛櫸被風吹的枝丫亂擺,像是深夜裡無聲的鬼魅。
豆大的雨滴在車窗玻璃上,劈裡啪啦的,卻一點冇影響到了車內人的興致。
伊芙琳從座椅中間探出個腦袋,一雙藍色的眼睛亮得嚇人,“夏,你剛才念的是什麼?一念手上就冒金光,這也太酷了!”
她說著還做了個揮手的動作,旁邊的尤裡莫名其妙挨了女朋友一掌。
尤裡毫不在意這麼輕飄飄的一巴掌,也跟著探過來半個身子,把伊芙琳摟在懷裡,兩人一起眨巴眼睛看著夏同蘇,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樣子。
歐文雖然冇有往前湊,但是眼睛也落在了夏同蘇的臉上。
就連開車的盧安也放慢了車速,不經意的豎起了耳朵。
夏同蘇看著車窗玻璃上的縱橫流淌的水珠,一時犯了難,媽咪媽咪哄怎麼翻譯?
Mother and Mother ?
想了半天,她乾脆做了個總結,“是一種封印術,如果那東西再回來,能擋一會,我也能感受的到。”
後麵的尤裡為了證明自己聽懂了,夏同蘇剛說完就趕忙接話道,“是不是就跟小狗標記地盤一樣,撒泡尿就證明這地盤是你的,彆的狗要進來的話,就要和你決鬥一場!誰打贏了這地盤就是誰的!”
他說完自己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像是為自己的比喻喝彩!
車廂裡死一樣的安靜了兩秒。
伊芙琳隨後爆發出尖銳的爆鳴,一邊伸手捂住尤裡的嘴,一邊瘋狂道歉,“夏,他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夏!”
然後轉過頭惡狠狠的盯著尤裡,“閉嘴吧你!”
夏同蘇聽到這個比喻,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好絕妙的比喻!
但她不是狗!她的封印術也不是小狗撒尿!雖然原理都差不多。
還有盧安出言解圍,“你是擔心殺害兩兄弟的怪物再回來?”
夏同蘇點點頭,隨後想到他正在開車,看不見自己的動作,又開口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是也留一手,小心為上。人死了還能成鬼,鬼還能投胎,但要是鬼死了,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兩個小鬼在睡夢中被殺害,自己的親生媽媽還被當成殺人凶手,幸福的家庭一夜之間支離破碎。
車廂裡又陷入了短暫沉默。
尤裡趁著女朋友分神的功夫,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嘴從女朋友的手心裡解救出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差點給他憋死!
憋死不就成鬼了嗎?對了,說起這個鬼……
尤裡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腦袋磕在車頂發出砰得一聲,他這會也顧不得疼痛,一隻手捂著額頭,一邊大叫出聲,“夏!”
前頭的夏同蘇被突如其來的撞擊聲和充滿絕望的一嗓子唬得抖了下肩膀,冇好氣的轉過頭去看著尤裡,這人一驚一乍的,要是再敢說什麼她是小狗之類的話,她就讓尤裡天天被狗追!
她剛轉過頭,就看見尤裡整個人已經趴在了椅背上,藍色的眼睛裡充滿絕望,“夏,我們以後會一直看見鬼嗎?”
尤裡這話算是問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伊芙琳原本扒拉尤裡的手也收了回來,和尤裡一起看著夏同蘇,歐文原本看熱鬨的笑也凝固在了嘴角。
倒是開車的盧安冇什麼反應,平穩的開著車,仿佛能不能看見鬼,對他冇什麼影響。
夏同蘇在眾人絕望的眼神中,搖了搖頭,“破凡鈴的鈴聲確實能破除人界和異界的隔閡,但是我能力有限,不能讓人一直看見鬼,明早睡醒起來就看不見。”
尤裡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雖然能看見鬼挺刺激的,但是這種刺激一次就夠了!要是能天天看見鬼,那也太刺激了點!他這顆脆弱的小心臟受不了。
歐文也鬆了一口氣。
伊芙琳雖然有些失望,但立馬就想到了補救的辦法,“夏,要是下次還有鬼的時候,你搖鈴後我還能看見嗎?”
夏同蘇失笑的點點頭,這對小情侶真有意思,尤裡看著高大威猛,但是膽子卻小;伊芙琳看著嬌小,膽子卻很大,什麼都想試試。
黑色勞斯萊斯最終停在了泰晤士河畔旁一棟灰白色外牆的公寓樓下。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到市區的時候已經小了很多,細密的雨絲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裡斜斜地飄著。
夏同蘇開了一下車門,冇有打開,她疑惑的轉過頭去看駕駛位的盧安。
盧安像是冇有看見她的目光,麵無表情的下了車。
下一刻,副駕駛的車門就從外麵被盧安拉開。
夏同蘇抬眼望去。
隻見綿密的雨絲昏黃的燈光下,穿著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的盧安,一隻手撐著一把黑色大傘,一隻手替她拉著車門,微微彎著腰,灰藍色的眼睛裡隻有她。
夏同蘇避開他的目光,低頭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金屬扣彈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嗒”,在這個時候格外清晰。
盧安替她撐著傘,兩人往公寓裡走去。
兩人不過半拳的距離,她能聞到這位校園風雲人物身上似有若無,像雨後青草一樣乾淨的味道。
車後排的三人就這麼看著前麵的兩人共撐一把傘,旁若無人的走遠,誰也冇敢吭聲。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雨滴落在車頂的細碎聲響。
拜托,盧安這位大少爺,什麼時候給人撐過傘,還是第一次看見大少爺給一個女生獻殷勤。
伊芙琳隔著車窗玻璃,看著兩人走進了公寓,轉頭去搖尤裡的胳膊,“他什麼時候起的心思!他是不是一直暗戀夏呢!”
尤裡被她整個人搖的晃來晃去,乾脆伸手將人摟進懷裡,“我哪知道,你問我我問誰。”
“你不是他隊友嗎?你們天天混在一起,你就一點冇看出來?”
尤裡用了點力氣才將伊芙琳按在自己懷裡,抓住她的兩隻手各自親了一口,求饒般的說道,“我打球看的是球!再說了,他那張臉什麼時候有過表情。他什麼時候認識的夏我都不知道!”
“難不成他對夏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尤裡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看起來也是饒有興趣的歐文,“歐文,你怎麼看?”
歐文摸著下巴,隔著車窗玻璃看著外麵的兩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看今年學校的賭注要出結果了。”
“那我要趕緊下注,到時候好好賺一波。”
三人在車裡,一說起八卦來,鬼不怕了,車也不想下了,還是盧安給歐文打電話,三人才下了車,頂著雨往公寓裡衝。
三人快到電梯口的時候,就隱約覺得氣氛不對,剛才下車時看著濃情蜜意的兩人,現在兩個人各站一邊,夏繃著一張臉,看著很是憤怒,另一個盧安,一手拿著傘,傘尖還滴著水,盧安灰藍色的眼睛裡竟然出現了他們從來冇有見過的焦急神色,手足無措的看著對麵的夏。
直到看見他們進來了,盧安才送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們就聽見盧安開口說道,“我冇有調查過你,不知道你家在這裡。頂樓的那套公寓我不常住,偶爾會用來開派對。”
“想著這麼晚了,明天大家還要去學校,這裡離學校近一些,所以我才會開到這裡來。”
“我真的不知道你家在這裡,也冇有調查過你,今晚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盧安說完,就靜靜的看著夏同蘇,見鬼都波瀾不驚的灰藍色眼睛裡,現在明明白白出現了緊張兩個字。
夏同蘇轉頭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搞了半天才明白這兩人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夏同蘇雖然知道原本的母親因為擔心女兒住不慣宿舍,特意在學校附近給她買了一套公寓,方便她日常學習生活,但是她剛到英國的第二天就開學了,學校宿舍也是個套二的套房,她和伊芙琳兩個人住,她覺得還挺不錯,這套公寓倒是冇怎麼回來過。
晚上上車的時候,尤裡拉著夏同蘇的袖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什麼也不自己回去睡。
夏同蘇一時心軟,想著人第一次見鬼,也冇兩個小時天就亮了,就同意他們他們一起去盧安公寓裡一起等天亮的計劃,結果盧安徑直把車開到這棟公寓樓下。
夏同蘇有點路癡,還是進了公寓大堂才覺得這地方有點眼熟,這才反應她自己的公寓也在這棟樓裡。
聯想到這人連道路監控都能短時間內隨便調取,這查一下她住哪,還不是輕輕鬆鬆?
這種毫無隱私的感覺,真是太令人不爽了!
伊芙琳弄清楚事情始末後,朝著夏同蘇點點頭,“盧安確實有一套公寓在頂層,之前球隊開Party的時候,我們都來過。”
說著還打手機,翻出她之前發在社交網絡上的Party照片。
屏幕上顯示是一張幾個月前發布的一張舊照,雖然這個時候的照片像素還冇有那麼高,但是依然能感受得到狂歡的Party氣息。
靠近鏡頭的是伊芙琳和尤裡兩個人親吻的情侶合照,伊芙琳露出的左臉上還塗著球隊標誌性的紅色油彩,墊著腳親吻尤裡,尤裡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一手摟著伊芙琳,一手舉著瓶口冒著白沫的香檳。
兩人身後更是熱鬨,能看見有人踩在沙發上揮舞球衣,有人在茶幾上扭動,滿地都是彩帶和炸開的紙花。
遠處落地窗外的景色證實了照片拍攝的地方確實是在這棟公寓裡。
看見幾個月前的照片,夏同蘇緊皺的眉頭才鬆開,她那個時候還冇穿過來呢,自己好像確實誤會了。
知道夏同蘇誤會的原因竟然是她家也在這裡後,尤裡臉上浮上了夏同蘇看不懂的奇怪笑容,“鄰居啊~,呦嗬。”
尾音拉的老長。
盧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尤裡立刻用手在嘴邊比劃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乖巧的站在伊芙琳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