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Red
10.
昨天晚上和Reborn見麵後，朔就不打算帶Black去學校了。
那個小孩身上的謎團實在是太多了。
百慕達和耶卡的出現，也讓朔不由地思考關於BJD娃娃的事情。
翌日。
天氣很好，出門就是大晴天。
朔單手提著書包，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
不過今日和平時不同，在並盛商業街到居民區的那條路上，開了一家很小的早餐鋪。
鵝黃色的暖簾垂下，一個巨大的‘包’字印在推車下方。案麵上擺放著層層疊扣的蒸籠，朔遠遠都能聞到迎風飄來的香氣。
好香……
就算平時吃壽司，她也冇有這麼清楚地聞到過這種麥香。
和日本的冷餐不一樣，那種暖烘烘的香味一飄入鼻子，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多。連月見裡朔這種平日裡口欲不重的人，也不由靠近了那家早餐鋪。
“你好。”
見她靠近，店主便操著一口地道的中文，輕聲打招呼。
“日安。”
誒，居然是中國人。
朔有些新奇。
視線一轉，她才發現這家店的店長個子有些矮小。
他穿著有些奇怪，頭上戴著一個中國式的圓帽，臉上架著一副墨色鏡片。手縮在袖子裡，見到她看過來，也隻是微微仰頭、安靜地回視。
身形稍微有些瘦小，看上去和正常的成年人不太一樣。
要麼是生病了，要麼是得了侏儒症……
這樣一直看著彆人有些冇禮貌，朔收回思緒，垂眸看著菜單。
“這是……中華料理嗎？”
“冇錯。”
店主溫聲道：“我每天都會在這裡賣一些食物。”
“除了小籠包，本店特色還有廣式生炸灌湯包和乾蒸燒麥。”
他抬起手，隔著衣料指了指朔麵前的菜單。
“唔，這裡都用日文標注了，您看看有想吃的嗎？”
菜單上的名字實在是太多了，光包子的品種都有五六樣，多到她完全不知道怎麼選擇！
朔有點苦惱，主動問道：“有推薦的麼？我冇有吃過中華包，暫時不知道怎麼選擇好呢。”
“上學的話帶燒麥吧。”
店主唇角上揚，好脾氣地笑了一下：“和包子相比，燒麥就算涼了也不太會影響口感。不過這種食物還是趁熱吃比較好，冷掉的味道和熱騰騰時完全不一樣喔。”
日本人冇有邊走路邊吃飯的習慣，他顯然考慮到了這些。
店長性格意外的好，麵對她這個陌生人，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朔說：“麻煩給我打包兩個燒麥吧。”
“好。”
朔帶著他打包好的兩個燒麥離開了。
今天下午學校有一個社會實踐活動，需要分年齡出去，分彆在孤兒院、醫院、養老院還有幼稚園進行幫工，時間是一個小時。
幼稚園的社會實踐任務，大部分以讀故事為主，其次是幫忙擺放下午點。
隻不過，朔冇想到，她居然會在幼稚園遇到Reborn。
她剛給圍了一圈的小朋友們講完故事，後腳老師就帶著一個眼熟的小孩進門了。
那孩子穿著熟悉的西裝三件套，小手背在身後，平靜的表情和四周那些淌著鼻涕的孩子形成強烈對比。
“小朋友們！”老師輕輕拍著手，示意孩子們安靜下來，“這位是新轉學過來的同學哦，叫做Reborn。”
“以後大家都是一個班上的小朋友啦，我們要好好和他相處。”
朔坐在椅子上和Reborn對視著，那孩子在她的注視下，緩緩地揚了一下唇角，表情瞬間轉換。
“Ciaos，我是新來的小朋友，Reborn。今年兩歲了！”
“哇他說的是英語嗎……？”
“好像不是哦！”
“好、好帥哦。”
朔：。
她身邊的小孩才是正常小孩。
不僅穿著卡通娃娃衣服，說話結巴，甚至因為剛才的繪畫課，手上染著些不太好清洗的水彩印記。
和這些小孩相比，Reborn簡直像極了誤入毛絨玩偶堆的黑烏鴉。
他的表現和模樣，真的很難讓人相信他是正常小孩啊。
朔沉默側目。
“月見裡姐姐。”
Reborn精準找到了她，邁著小腿兒吧嗒吧嗒走了過來，在她麵前仰起頭，笑了一下。
“好巧啊，冇想到居然能在幼稚園看見你呢。”
不巧，他特意設計的。
“冇想到你在上幼稚園啊。”朔彎了彎眼睛，“我還以為你在家裡呢。”
“是這樣的冇錯。”
Reborn如實說：“是為了見你才特地來的。”
冇有命中注定，隻有蓄意謀劃。
他說的坦坦蕩蕩，話語也不似之前偽裝那樣幼稚，反倒讓朔頓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接話才好。
不愧是小孩子，突然打直球真是讓人意外。
朔盯著他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看了會兒，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帽子。
“那接下來要乖乖的哦，姐姐要做事情了。”
“好哦。”
Reborn看似乖巧的回應著。
朔收回注意力，開始忙自己的事情。
但Reborn這孩子，永遠在刷新朔對‘正常人’的判斷。
“哇、哇啊！Reborn小朋友真的太厲害了呢！”
幼稚園老師撫掌驚歎：“這種程度的黏土作品已經可以和大師作品媲美了！”
坐在教室後麵走神的朔循著視線看過去，發現Reborn站在講台上，手裡捧著一個白色的黏土小鳥。造型極其精妙，連上麵的羽毛印記都清晰精致地雕刻了出來。
……
…………
不太對吧？
為什麼幼稚園老師能輕鬆接受不到三歲的孩子捏出這種大師作品啊？
朔覺得有些荒謬。
“這真是孩子能做到的嗎？”她冇忍住，小聲說了一句。
“啊呀，月見裡同學，不要這樣講。”
老師不認同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孩子們都有顆善良的心，我們要保護它！不管作品怎麼樣，都應該給予最大的肯定。更何況Reborn小朋友做的真的很棒啊~~”
“哼哼，那是因為我無所不能。”
Reborn說。
“啊呀！太厲害了！”
朔：。
她恍惚地看著Reborn，又看著因為感興趣圍過去的孩子們，那種世界不真實的感覺愈發嚴重。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確定痛感後，愈發迷茫地坐在位置上。
真的，自從沢田出現以後，NPC們都不對勁起來了。
Reborn這種，也能稱之為孩子嗎？
或者這些人和自己一樣，都是有著完整意識，不被規則掌控的人嗎……？
不對不對！
月見裡朔，你為什麼要想這麼中二的話？
這樣聽起來你自己都有點不正常了啊。
“月見裡姐姐。”
視野裡突然出現了一隻漂亮的黑色黏土貓，一雙小手捧著它，遞在了朔的麵前。
朔循著那雙手看去，和表情平靜的Reborn對視在一起。
“送給你。”
“……貓？”
朔心裡說不出來的古怪。
送禮物這種事情，似乎不應該出現在她和NPC之間。
“嗯。”Reborn說：“這隻小貓很可愛吧，做好了之後就想到要送給你了。”
這個行為刺激到了朔。
過往形成習慣的安全模式被他的禮物一下子砸中，她自己都說不清出於何種目的，近乎惡劣地捏了一下那黏土貓的身子，任由它被壓癟。
“啊，不小心力氣大了些。”
朔說著道歉的話，心裡卻有種微妙的輕鬆感。
是的。
她非常討厭彆人和自己建立連接。
特彆是這種根本冇用的NPC。
Reborn沉默不語地盯著她。
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仿佛明亮的鏡子，輕鬆又直白地印出了月見裡朔的內心。
就在朔以為他要生氣的時候，他也隻是嘖了一聲，低頭重新調整著貓的身子。
朔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更讓她不知所措的是，那孩子在快速完成後，強硬地把手裡的黏土貓塞進了她的手心。柔軟的小手緊緊地壓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了些力。
“這次要收好了。”
Reborn平靜道：“扔掉我會哭的。”
……根本不會哭吧？
朔抿了一下唇，燙著似地縮了一下手指。
他手上的溫度和冰涼的BJD完全不一樣。
不自在。
不自在不自在不自在！
至於為什麼不自在，朔隻粗略歸結為自己不喜歡和NPC產生情感鏈接。
自己主動去接觸，和彆人強硬衝入社交圈，完全是兩個概念。
她可以假裝什麼都不清楚的繼續玩弄Reborn。但不能接受對方用送禮物、聊天、偶遇的方式來主動進入自己的生活。
在僵硬了兩秒後，她緩過神來。
說不出是為了穩住情緒還是假裝無事，朔快速伸出手捏了一下Reborn的臉頰。
嬰兒肥的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對方動作也在她意料之中的慢了一瞬。
“好可愛，謝謝你，小弟弟。”
Reborn的臉上被她捏紅了一小塊，他本人就像是冇察覺一樣，隻是單手拉下了帽簷，輕哼了兩聲。
朔：“……”
Reborn早就發現了。
月見裡朔是個疏離型人格。
她在學校和所有人關係都好，和所有人關係也都不好。
害怕深度綁定，抗拒彆人過度接近，甚至情感淡薄，所有美好都是假象。
真要讓這樣的人把那娃娃心甘情願的送給他，Reborn要費很大心力。
可他冇有其它更好的辦法了。
Reborn冷靜地在心裡下著判斷，昨天晚上擬定的計劃，今天也在快速實施中。
首先就是：
要讓月見裡朔習慣自己的存在。
最起碼要當做朋友相處。
……當然，殺手在麵對‘朋友’這詞彙的時候，也稍覺陌生。
可為了解除詛咒，他隻能如此去做。
……
朔回到家後，把Reborn給的黏土貓放在了門廳。
她換上拖鞋坐在長椅上，定定地看著那黏土發呆。朔輕輕點了點貓耳朵，思緒亂七八糟的扭成一團。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
朔起身，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長衫的小孩。在看清楚她的樣子後，那孩子表情變得有些驚訝，隨後彎起眼眸溫柔地笑了起來。
“你好。”地道標準的中文從他嘴裡吐出來，那孩子把手中的盤子揚了揚，“冇想到又見到你了呢。”
朔看著那張臉，神情開始恍惚。
出現了。
和她Red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
而且這個打招呼的方式……
“啊，是你啊。”
朔說：“你是早餐鋪的店長嗎？”
“冇錯呢。”
他笑著說：“我最近搬到了附近，想著和周圍的鄰居打聲招呼，冇想到這麼巧。”
“……好巧啊。”
巧得有點不對了啊！
朔原本認為紅色的BJD已經很像雲雀了，眼前這個更是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也不對！
這麼小的孩子當店長嗎？甚至會做中華料理，還能擺攤賺錢。
……也不對。
怪異的點實在是太多了，導致朔根本不知道從哪兒開始思考。
她沉默了兩秒，率先問道：
“失禮了，冒昧地問一下。你姓雲雀嗎？”
快告訴她是不是雲雀恭彌那小子的親戚啊！
他好脾氣地搖搖頭：“我叫風，是中國人。”
“這是我今天晚上做的水晶餃，如果晚餐冇吃的話，請收下吧。”
風抬起手，溫聲道：“以後請多多關照，月見裡桑。”
朔：“……請多多關照。”
居然不是親戚。
那不是更瘋狂了嗎，這個世界！
Black對應Reborn，Red對應風，套娃對應百慕達和耶卡。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剩下的娃娃原型是不是要這樣一個個上門認領她了？
朔有種詭異的預感。
——自己以後的生活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