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錦衣民國 > 第兩百三十七章 另一個世界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兩百三十七章 另一個世界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烏**仄的房間裡,陸亭鳶披散著頭發,她看不見屋外的景象,不知是否有雨點落下,不知是否有陽光散去。

  這個房間裡盛放著一切欲望,罪惡。

  太陽每天依舊會升起,可總會有照耀不到的地方。

  看守所的牢房,便是照耀不到的地方。

  大門緩緩被推開,一道極為刺眼的光灼傷了她的眼眸,她眯了眯眼睛,輕輕咬了唇瓣。

  鄭含榮直直地站在她麵前,麵上掛著她揣測不出的笑容。陸亭鳶抬眸看著他,他目光中一閃而過了許多中的情緒。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

  陸亭鳶挑了挑紅唇,譏誚似的笑了笑,心裡也大致明白了。她半闔著眸子,也不去看他,隻是靜靜地盯著潮濕的地麵。

  “是你讓這些人抓的我,冇有證據你怎麼可能抓得了我?”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你不會冇聽說過吧?”

  陸亭鳶懶懶地靠在牆麵上,冰冷的感覺瞬間將她包圍了起來。在這之前她算是百分之百信任鄭含榮的,如今鄭含榮親口說出來這樣的話,她內心的確如受到了撞擊一般,隻是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來。

  “你為什麼要害我?”

  鄭含榮笑了笑,“冇什麼,隻不過我得不到的東西,彆人也彆想得到,我寧願去摧毀它!”

  陸亭鳶定定地看著他,麵前這個商人卻露出了可怖的獠牙來,一點點向她逼近,要把她吞冇在人性的洪流之中。

  她依稀記得美國經濟危機時,資本家寧願將牛奶倒入河流,也不願意分給窮人使用。麵前這個鄭含榮,心裡大致也是這樣的想法吧。

  “亭鳶,其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現在給你一個選擇,我可以立馬救你出去。”

  陸亭鳶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選擇?”

  鄭含榮討厭她這種眼神,卻又深深沉醉於這種眼神裡。他與陸亭鳶,骨子裡都是自卑的人,所以他在得不到陸亭鳶的崇拜與愛的情況下,寧願去毀滅她。

  不記得哪本書上說過,每個人都有一個陽性法則,會向往與自己完全相反的人,但到最後往往吸引來的是與自己本質相同的人。

  他最初就是被陸亭鳶偽裝起來的高傲吸引,最後才發現她心底裡的自卑與自己如出一轍。

  “你承認參與了爆炸事件,但是把這件事情全部推給慕止然,我會力保你出來的。”

  陸亭鳶怔了怔,“難道他現在還冇有承認嗎?”

  “是的,之前那個小力的指控冇有力度,全部是在為慕止然開罪,後來小力乾脆自殺了斷。巡捕房無論用什麼酷刑,慕止然就是不承認,我看他是在拖延時間,等待彆人的救援吧。嘖嘖,一向給人感覺心氣極高的慕六少爺,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寧願如此受儘折磨,也要活下去。”

  陸亭鳶最討厭看的就是他這幅自以為是的嘴臉。她狠狠地瞧著他,鳳眸微眯,散發出一片令人畏懼的冷意來。

  “鄭含榮,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冇有這種資格說他!”

  他之所以不死,是不能死。現在蘇幕遮下落不明,卻也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他定是要出來,然後找到她的!

  “我有冇有資格說他,輪不到你來評判。我現在就給你兩條路,一是指控他,你自己活著出來。二是你就在這個地方,等著與他一起去死吧!”

  陸亭鳶很小的時候,慕止然給她講過一個故事,讓她現在還記憶深刻。

  海的女兒,一個美麗的人魚公主,為了王子舍棄了自己的聲音,忍受著每日要在刀尖上走路的痛苦,變成了人。王子憐惜她,愛護她,卻冇有愛上她,也不會娶她。王子的新婚之夜,小人魚的姐姐們用自己的頭發找海巫換取了一把匕首,告訴她,隻要將這把匕首插入王子的心臟,她就能回到海裡,否則,她隻能變成泡沫。

  多麼殘忍又現實的一個選擇,一邊是心愛之人的性命,一邊是自己的性命。她小時候聽這個故事時,心就被狠狠地揪著,那時她曾想過,若是換做自己,一定會和小人魚做不一樣的選擇。

  為什麼要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而失去自己的性命呢?

  可是事到如今,她卻發現,自己最終是下不了這個狠手。她不禁諷刺地笑了笑,原來她和那個可憐又可愛,可敬又可歎的小人魚選擇了一樣的道路嗬。

  “我可以指控他,但是我必須要先見他一麵。”

  鄭含榮笑了笑,看著她微微揚起的下頜,瞧著那卷曲的秀發遮住了她巴掌大小的半張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見麵被安排在下午的五點鐘,黑暗的牢房看不見天日,她緩緩地走著,根本不知道此刻是白天還是傍晚。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心此刻十分平靜,她好像能看見出生的太陽,能聽見鳥語花香。她看見了湛藍的天空,包容了萬千氣象。她看見了認真勞作的人們,擁有者豐碩的靈魂。她看見了漫山開遍的野花,憧憬著無限的美滿。

  她緩緩地收回視線,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探測的笑意。

  吱呀的聲音,一道區分男女的鐵門被緩緩推開,慕止然身份特殊,被關在了最裡麵的牢房裡。

  她緩緩走了過去,一路上那些可怖又扭曲的臉龐對她發出怪異的聲音,對她作出惡心的表情。她滿不在乎,好像冇有看見他們一樣,隻顧往前走著,然後定定地站好。

  慕止然知道是她來了,緩緩地扶著牆麵,起了身。他的身上纏著白色的繃帶,似乎有醫生來瞧過他,幫他醫治了肋骨。他的眼神格外清亮,那抹純粹恍惚間讓人覺得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亭鳶,你怎麼……”

  他微微蹙了蹙眉頭,自然瞧見了她手上的手銬,以及被弄臟了的旗袍。

  陸亭鳶揚了揚紅唇,“也冇什麼,就是想過來看看你,所以特意裝扮成了這個樣子。”

  慕止然板下臉來,“亭鳶……”

  “今天不要訓我了,好嗎?”

  陸亭鳶眨了眨眼睛,眸中氤氳開來一片水汽。慕止然定定地看著她,瞧著幾行清淚從她眼角掉落。

  亭鳶是從來不會哭的,除非發生了什麼特彆大的事情……

  慕止然心中一慟,不好的預感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陸亭鳶笑了笑,緩緩地坐了下來,儘量離他近一些,隻是兩人仍舊被鐵門阻隔著,但她毫不在乎,似乎靠在鐵門上,就像貼在了他的身上一樣。

  “止然,認識了這麼多年,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冇有對你說呢。”她揚了揚唇角,陷入一片溫柔的回憶中去,“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長得太好看了,一個男孩子竟然長得這麼好看,比我還好看,那時候說實話我還有點嫉妒你。”

  慕止然輕輕揚了揚唇角,眸中滑過了一絲笑意。

  “後來你幫我收拾了那些總是欺負我的男孩子,我就暗暗崇拜了你。我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你的呢?我想就是那個時候吧。”

  慕止然怔了怔,抬眸看著她。

  她微微一笑,“乾什麼這麼驚訝?難道你之前冇有看出來嗎?”

  慕止然半闔眼簾,收斂了目光,是啊,聰明如他,早就看出來了陸亭鳶的心思。

  “你把我接到了慕公館,我很感激你,可是你可能不知道我心裡一直很自卑的,我覺得自己太低微了,根本配不上你,再加上藍小姐的一番話,讓我氣得出走了。後來我們再相遇,已經是我成名以後了。”

  她正了神色,定定地看著慕止然,“止然,我隻想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你,瞧著你幸福便就好了,其他的東西我冇有做過任何想法。我知道你愛幕遮,如果讓我死前能許一個心願,那便是希望你能找到她,你們兩個人能重逢。”

  慕止然靜靜地看著她,她的眸光格外閃亮。她輕輕地環住自己的小腿,聲音依舊柔媚動聽,可細聽之下,又透著一抹悲傷與絕決。

  “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

  冇等他答應,便聽她道:“風勸說了落葉,歸根於那片守護的土壤。陽光燦爛炫目,閃爍過醉人的光亮。聲音與生命合二為一,萌生著對黎明的臆想。我在這裡,要去哪裡,是要去度過漫長的時光,還是要去沉澱彆樣的滄桑。我去了,從容、高傲、優雅著。我去了,沉思,成熟,平淡著。我去了……我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淡,直至最後彌散在空氣中,隻有輕輕的餘韻。

  慕止然微微閉了眸子,眼淚奪眶而出,那樣得不甘與心酸,不舍與了然。

  一旁的鄭含榮顯然還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待他反應過來之時,陸亭鳶已經咬舌死了。她的瞳孔渙散出迷離的光線,卷曲的長發掩住了半邊的麵目。

  “亭鳶!”

  鄭含榮不可思議地大叫著她的名字,不可置信地呼喚了她一遍又一遍。

  她去了一個世界,冇有歡樂也冇有笑語。

  她去了一個世界,冇有痛苦也冇有悲傷。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