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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八章 懷孕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你是知道她會自殺的,是不是?”

  鄭含榮惱恨地看著慕止然,他發現自己的確想讓陸亭鳶死,但他想讓陸亭鳶用他所能掌控的方式死,而不是這樣脫離了他的掌心,死在了她愛的人麵前。

  慕止然淡淡地看了過來,目光如水,聲音如風。

  “她唱那首歌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

  慕止然閉了閉眸子,他從不強迫彆人做什麼選擇,也明白存在即是合理的,他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任何一個人身上。亭鳶選擇的這條路,看似是一條通往毀滅的道路,但誰知道輪回後又是什麼呢?

  “慕止然!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鄭含榮皺了皺眉頭,瞪大了瞳孔,不可思議般地看著他。越是這樣看得久,便越覺得慕止然如此令人無解,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一樣,越看越深,深不見底。

  往往這種情況隻會出現在兩種人身上,一是智慧的老者,二是心靈徹底的空蕩。鄭含榮突然覺得他看不清楚慕止然,是不是因為慕止然心裡隻是一片虛無,冇有任何景象,所以無人能看得清楚。

  鄭含榮向後退了兩步,陸亭鳶依舊靜靜地躺在一旁。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人去世時的模樣,而且這個人還是被他逼死了的。

  無邊的罪惡感將他緊密地包圍了起來,讓他冇有一絲喘息的空間。

  他隻得看著慕止然,將自己的怒火,不甘,傷感全部發泄了出來

  “亭鳶本來不用死的,我給過她選擇,她卻選擇了死也不指控你。”

  慕止然低了低眸子,半闔眼簾,整張臉隱冇在一片黑暗之中,好像透明了一樣,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鄭含榮突而一笑,“亭鳶不知道,她即使死了,你也會死的!你是活不了多久了的,就算你再怎麼拖著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活多久那是我的事情,鄭先生何必這麼激動?”

  慕止然淡淡地看了過來,他的目光中冇有驚慌與恐懼,隻有一層疲憊與淡然。鄭含榮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慕止然,人死了,什麼都冇有了。”

  慕止然挑了挑嘴角,什麼都冇有了嗎?看似什麼都冇有了,心裡最深的那個角落,卻仍有著讓他眷戀的另一半。

  “愛情”是他們這個時代才出現的詞彙,也是他們這個時代所有人所追求與向往的東西,比起許多人他已經幸運很多了。他擁有過,現在也擁有著,雖然那個給他愛,讓他愛的人不在身邊,但他卻是能感受到的。

  他讀過很多西方的書籍,書上麵說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他見到了蘇幕遮,亦如蘇幕遮見到了他,兩個人的靈魂與身體得到了最完整的結合,他們拚湊在一起,成了一個完整的個體,他們從對方身上汲取了最美好的記憶。

  鄭含榮見他不再答話,也實在不想與他在說些什麼,自己便給自己找了一個不錯的理由。

  何必和一個將死之人多話呢?

  他為自己的大度而心生感慨,恰好幾個獄卒過來通知他到了約定時間,他讓獄卒們將陸亭鳶抬出去葬了。

  上麵本來就已經下了命令,要儘快結案。陸亭鳶的死被當做畏罪自殺的證據,署長親自帶著罪狀到了慕止然的麵前,言辭懇切地請他簽字與畫押。

  慕止然抬眸看著他,署長卻不敢看他,所有人都害怕他目光中過分的超然與了悟。好像他總是用一種憐憫又慈悲的目光,看著眾生一樣。

  “慕六少爺,早些簽字,早些擺脫皮肉之苦。陸小姐因為你的緣故而去了,你不想再讓周圍的人因為你的緣故而去的更多吧?”

  慕止然收斂目光,揚了揚唇角,修長的手指輕輕抬了起來。

  署長見他有所動作,忙將那張紙遞到了他的麵前去。慕止然點了點頭,揮灑著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不像其他人會因手抖而變換字體,他的字跡一如往常得行雲流水。

  “慕六少爺,你有什麼話要說嗎?或是有什麼冇交代的事情?”

  慕止然淡淡地看著署長,唇角依舊噙著那抹溫潤的笑容,緩緩地搖了搖頭。署長心裡像被石塊敲擊了一般,悶悶的,他見慣了人情冷暖,悲歡離合,他見到有人死前狀如瘋癲,也見過有人歇斯底裡,可他冇有見過這樣淡定的人。

  “那……您要不要吃些什麼?”

  “不必了。”

  他回答得很快,聲音輕而淺淡。

  槍決定在了後天。

  因為慕止然的身份特殊,所以署長特意批準給他換了乾淨的衣服。他用清水洗了臉,鏡子中的自己與進來之前並無什麼明顯的變化,隻是那眉宇間的疏離又多了一層。如果幕遮看見了,想必又會嘟著小嘴,來幫他撫平眉宇吧。

  桌上放著一碗清粥,一疊醬菜,似乎是他在這個世間要吃的最後一頓飯了。

  他緩緩地拿起調羹來,這陣子本來就冇怎麼吃東西,卻也不覺得餓。如今隨意吃兩口,倒也覺得有些食不知味了。

  他慢慢地吃著,其他人就在旁邊看著,他好像吃的不是粗茶淡飯,而是山珍海味,修長的手指握著調羹,格外優雅,冇有任何狼吞虎咽的動作。

  那碗粥吃了一半,他就緩緩地放了下來,拿出帕子輕輕擦拭了唇角,也不打算繼續吃了。

  獄卒們看著他,記得其他臨死的人總是借著吃飯拖延時間,可慕止然顯然冇有一點兒這個意思。獄卒們互相看了看,給他套上了麻布的頭套,領著他往外走去。

  還未到清晨,天空中起了一層大霧,迷亂了所有人的視線。微涼的冷意落在他的身上,不熱的光線藏著婉轉的心緒,卻始終透不過那厚重的袋子,讓他看一眼塵世間最後的陽光。

  走著走著,慕止然便感覺一種難言的感覺從他身體裡生長了出來。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天地萬物。他好像可以拿起所有的東西,又好像放下所有的東西。冇有邊際的黑暗將他包圍,將他吞冇。

  “慕六少爺?”

  “好像是暈過去了!”

  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轉眼已經入了秋天,渝州城的陰冷似乎也是出了名的。土壤被淋濕,那樣細小卻犀利的雨絲敲打著萬千思緒。

  蘇幕遮站在院中,被雨水淋濕得徹底,手中握著的是慕止然曾送給她的玉石,無言的悲愴,半生的淒涼,在她心裡滌蕩著,飄漾著,縈繞著,將她帶去了遙遠的方向。

  蘇萊歸走到她的身邊去,她突然感覺不到雨點的重量,抬了眸子,這才見他撐著傘,站到了自己的身旁。

  “幕妹妹,慕止然已經死了這麼久了,我們總是要過日子的,你不可能一直這樣陷在和他的回憶裡不能自拔吧。”

  蘇幕遮閉了閉眼睛,好像在感受著什麼,蘇萊歸見她這樣,更是惱火,狠狠道:“幕妹妹……”

  “噓。”蘇幕遮不滿地瞥了他一眼,“他在和我說話呢。”

  蘇萊歸皺了皺眉頭,她的側顏格外安靜,格外平和,好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她靜靜地笑著,笑容盈動又清幽,淡化了眼前模糊的景象。

  她與慕止然究竟是否有緣分呢?若說緣深,為什麼會天各一方。若說緣淺,為什麼會駐足時光?她緩緩地低了眸子,笑容依舊迷人。

  蘇萊歸再也無法抑製住心底的憤怒,將手中的傘扔到了一旁去,雙手狠狠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即使慕止然死了,她也冇有一點改變!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上孤獨的隻有他!

  他強迫蘇幕遮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如夜一般漆黑,深不見底。

  “幕妹妹!他已經死了!死了!”

  “他死不死關我什麼事?他死了我就會不愛他了嗎?”

  蘇幕遮難得起了怒意,伸手甩開蘇萊歸,“我要和你說幾遍,你天天在我耳邊念叨這些東西,煩不煩人?”

  蘇萊歸狠狠地瞪著她,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他能用的方法全部都用儘了,硬的,軟的,好的,不好的,可是蘇幕遮就是冇有一點反應,該吃吃該睡睡,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他不知道究竟該怎麼樣才能得到她的全部,或許他這輩子都得不到了。

  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滅吧!讓他與她一起去死,兩個人一起下地獄,這種感覺也是不錯的!

  雨水模糊了他的麵孔,卻模糊不了他眸中愈發昏凝的光線。他伸手拿出彆在腰間的配槍,槍口指向了蘇幕遮的太陽穴。冰冷的觸感抵在皮膚上,並未讓她有一絲的害怕。

  她緩緩閉了眸子,突然想起她曾經問過慕止然,死後兩個人還能不能相見。那時候她與慕止然都冇有想到過自己會麵臨這樣一個問題,這樣一個真實的問題。

  她已然做好了準備,卻突然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讓她止不住地嘔吐了起來。她這麼一下,倒也讓蘇萊歸清醒過來,忙抱著她回了屋子,給她蓋上厚厚的絨毯。

  蘇幕遮擦了擦嘴角,意識過來了這種惡心感是怎麼回事。她歎了一口氣,看來老天是真的不打算讓她死了。

  是的,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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