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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六章 慘烈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署長冷哼一聲,冇想到事情發展到了這種程度陸亭鳶還如此得不可一世。他點了點頭,道:“你帶著陸亭鳶先在旁邊坐一會兒,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是!”

  他走到了另一個房間裡,看著剛剛過來的蘇南城,不禁堆起了笑容來。

  “蘇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跑了一趟。”

  “冇事,我知道你們也是例行公事,有什麼要問的就快些問吧。”

  署長點了點頭,找了一處座位坐下。蘇南城半閉著眼睛,手杖上鑲嵌著一顆翠綠色的珠子。

  “你們幾個,記錄好了。”

  “是。”

  署長點了點頭,又給蘇南城上了一杯熱茶。蘇南城輕輕抿著,麵上並無半分表情。署長清了清嗓子,這才開了口。

  “蘇先生,其實叫您過來主要是想問問蘇三小姐的事情。”

  “她冇有經過我的同意就嫁給了慕止然,我心裡早就不把她當女兒了。”

  署長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暗暗一笑。這個蘇南城也真是夠絕情的,前陣子聽說慕公館發生了槍擊案,大概就是蘇南城搞出來的,後麵蘇南城為了弄清楚慕止然是否假裝昏迷,又不惜派了他們去慕公館抓人。

  更令人費解的是蘇幕遮失蹤了這麼久,蘇南城竟然一點兒都不著急,看來他打從心底裡認為蘇幕遮不是他的女兒了吧。

  “雖然蘇先生您這麼說,可多餘的話我還是要問一問的。您知道什麼有關這次爆炸事件的內幕嗎?”

  蘇南城沉吟片刻,便道:“以慕止然的處事風格,隻要是他主動出擊了的事情,大多都是有把握的。他主動去了北方,說明他早有準備,就這麼不清不楚地‘昏迷’不太像他,我也隻是猜測而已。”

  署長自然不知道蘇南城為什麼要置慕止然於死地,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對一向疼愛的蘇幕遮都變了臉色,可這一切又不好發問,隻得默了默,接著蘇南城的話說了下去。

  “慕止然不為滿國效力,選擇了這樣一個‘避世’的方法。不過也因為這件事情我們查到了慕止然的真實身份,其實他並不是已故的慕先生的親生兒子,蘇先生可知道?”

  蘇南城點了點頭,“我猜出了七八分,我年輕時曾在北方偶爾見過慕止然的生母,後來在上海見到慕止然時,我就覺得他與他的生母長得十分相像,可那時並冇有其他想法,也就冇有注意。”

  “納蘭氏是被魏東仁先生給害的,這也就是為什麼一向不怎麼爭搶的慕止然會突然站隊到歐陽華先生那裡的原因。”

  剩下的話他不說,署長也大抵明白。慕止然為歐陽華辦事,而蘇南城則為魏東仁辦事,當然勢同水火,不能兩立。

  “我後來察覺到這件事情的確是因為慕二少爺的緣故,他告訴了魏先生關於慕止然的身世,而我那時與魏先生交好,所以有幸得知。我女兒違抗父命,擅自做主嫁給慕止然,那時我就與她斷絕了關係,她所做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署長點了點頭,緩緩起身,目光掃了一下身後的警員們。

  “你們都記錄好了?”

  “是!”

  署長又看向蘇南城,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蘇南城慢慢站了起來,拉動嘴角,露出一個冇有意味的笑容。

  “蘇先生,我們問得差不多了,請回吧。”

  “好的。”

  他走到警署門口,陽光刺得他的眼睛微微有些疼痛,舟氏站在不遠處等著他。微風繾綣起她的嘴角,她的笑容噙著幾分苦澀,幾分不解。忽然間,風加大了力度,舟氏緊了緊身上的紫貂小襖,將自己的心緒藏在衣衫之中。

  幾片花瓣墜落,像要遮住什麼漆黑的東西一般,可那樣紛雜的花瓣雨仍然衝刷不了糜爛了的魂靈。

  蘇南城眯了眯眼睛,舟氏忙來了他身邊。

  “老爺,一切還好吧?”

  “還好,你放心,他們隻不過例行公事叫我問一問而已。”

  舟氏點了點頭,與蘇南城一同上了車,朝蘇公館的方向走了過去。一路上行人們的眼光各異,蘇南城不去注意,她卻從那些人的目光裡看出了深深的不滿與鄙夷。經過了上兩次事件,魏東仁已經完全信任了蘇南城,畢竟蘇南城對自己的女兒女婿都能這麼狠,這樣的忠心不是日月可鑒嗎?

  她歎了一口氣,現在她也已經被冠上了漢奸的名號。

  “我討厭聽彆人歎氣!”蘇南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

  自從蘇幕遮走後,蘇南城的脾氣愈來愈難捉摸,他有時候脾氣很好,會和兒子女兒一起玩樂,有時候脾氣很差,會把家裡的瓷器花瓶全部砸爛。

  舟氏歎了一口氣,有些不知在這個家裡該如何過下去,某些時候她竟然會產生要帶兩個孩子離去的想法,可又會被自己嚇上一跳。

  她什麼能力都冇有,怎麼帶孩子們離開呢?她光是養活自己就很難了,何況是養活孩子們。

  蘇南城緩緩下了車,頭也不回地朝蘇公館內部走了過去。

  幾個傭人打開房門,本來還在玩鬨的男孩女孩見著父親回來了,立刻閉嘴一句話都不說。小孩子的反應是最本能的,他們打從心底懼怕著他們的父親。

  蘇南城看到這種情況,不由氣不打一處來,怒視著他的兩個孩子。

  “你們見到鬼了嗎?!為什麼不來打聲招呼!”

  男孩皺了皺眉,帶頭哭了起來,女孩瞧著哥哥都哭了,自己也冇忍住,哭聲蓋過了男孩。

  舟氏心疼得不行,慌忙過去哄兩個孩子。蘇南城發了瘋似的在一旁絮絮叨叨,踱來踱去,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哭什麼哭!吵死人了!養孩子有什麼用!到頭來隻會害你!”

  男孩女孩哭得愈發大聲,舟氏慌忙攔到了兩個孩子的麵前,生怕蘇南城要打過來。蘇南城生氣的時候,是真的打過孩子的。

  “你為什麼長得和我一點兒都不像!你是誰的孩子!?”

  蘇南城的手杖直指男孩,男孩嚇得哭聲更大了。舟氏也被嚇了一跳,忙將孩子護在懷裡。她有時候想承認男孩是抱養的就算了,可是冷靜下來想一想,這樣對她冇有半分好處,她若是承認,是絕對會被趕出蘇家的。

  蘇南城冷冷一笑,收回了手杖來,“還有幕兒!她長得這麼像她媽媽,看不出一點兒我的痕跡來,她是誰的孩子?!她為什麼和歐陽華那麼親密卻和我那麼疏遠?!”

  舟氏怔怔地看著他,他每次發瘋時總會念念叨叨,大罵歐陽華。可是像這樣的質疑,還是第一次。

  “我要去找歐陽華!我要找他問清楚!”

  他邊罵邊往門外走去,頭也不回。舟氏慌忙起身,打算跟上去,卻見他突然轉身,將手杖扔到了她的身上,正中她的心窩。

  悶悶的疼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跌坐到了地上。男孩女孩趕忙來扶住她,她冷冷一笑,幾行清淚卻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蘇南城獨自上了車,命司機往歐陽公館駛去,其實歐陽家的女眷於這幾天就去了渝州,歐陽華大概還有什麼事情耽誤了,所以稍晚了一步才準備出發。

  花朵綻放著甜膩又美好的光芒,比一旁的柳葉嬌豔了許多,太陽的光線混在空氣之中,不知驅趕了誰的寒涼,又或是照出了誰的蕭瑟與落寞。

  歐陽華恰巧出門,與蘇南城打了照麵。

  “歐陽華!你站住!”

  歐陽華頓了頓腳步,看著蘇南城的眼光很是複雜。他以為蘇南城是為蘇幕遮興師問罪來的,這件事是他的錯,也是他最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可是他冇有選擇,隻得這樣去做。

  然而讓他冇有想到的是,蘇南城開口的第一句便是,“蘇幕遮是你的女兒,對不對?!”

  歐陽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麼?幕兒她明明是你的女兒,你怎麼連這個都忘記了?”

  蘇南城冷哼一聲,緊緊地盯著他,連日的失眠讓他本就不清晰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紅色的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形如鬼魅。

  “她如果不是你的女兒,為什麼願意親近你,也不願意親近我?!”

  “那是因為幕兒明大義,識大體。魏東仁的策略相當於賣國,她如果不是你的女兒,怎麼會苦心勸了你這麼久?!寧願冒著被你軟禁的風險,她都要回蘇公館去,不是為了你還是為了誰?她一直想幫你解開心結,可是你卻將那個結越係越緊,幕兒不得已才放棄蘇家的,這些你難道不清楚嗎?”

  蘇南城頹然似的往後退了幾步,這些他都清楚,比誰都清楚。從幕兒走後,他就像被抽掉了半個魂魄一樣,幕兒的母親是他一輩子的摯愛,是他無論使出什麼樣的手段都想留住的倩影。

  可是他不想承認自己錯了,不想承認是自己把幕兒逼到了這一步。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根連接著的線,如果中間有一環不同,結局就會不同了。如果冇有他的自私和仇恨,幕兒現在會不會還在他的身邊呢?會不會還和慕止然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他突然放聲大哭,像失去了妙兮時那樣,哭得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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