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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五章 證據

2026-10-12 作者: 巴特拉七世

  陸亭鳶緩緩走到鄭含榮開的飯館前,侍者見著是陸亭鳶,倒也不敢攔,可是他們也不知道此時鄭先生想不想見陸亭鳶,隻得麵麵相覷,不怎麼動彈。

  陸亭鳶清了清嗓子,“麻煩幾位幫我聯係一下鄭先生,我有事找他。”

  她的態度與從前大相徑庭,以前的陸亭鳶是高傲的,是冷豔的,是拒人千裡的。鄭含榮喜歡的便是她身上的這種氣質,如今氣焰被熄滅了的陸亭鳶,隻是個美麗的花瓶,冇有任何內容,一碰便會碎了。

  雖然如此,可幾個侍者仍然進去通報。其實不用他們通報,鄭含榮在窗前就早早地看見了陸亭鳶。

  她似乎瘦了不少,原來凹凸有致的身材變得如紙片一般單薄,隻是那雙鳳眸中的倔強卻是不改色彩的。

  “鄭先生……”

  “讓她進來吧。”

  陸亭鳶緩緩推門進來,鄭含榮放下高腳杯,轉頭看向了她去。他的目光格外悠長,那眼神中透著的冷淡宣告了他們的形同陌路。如今在鄭含榮的心中,陸亭鳶早已是個謝了幕的女人,再無半分當時他聽見她唱昆曲時的驚豔。

  陸亭鳶定定地看著他,依舊不改與他說話時的神色,“鄭先生,我想請你幫幫我。”

  “陸小姐,你恐怕記性不太好。上次你請過我幫你,可是我拒絕了。”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她倔強地揚了揚下頜。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原來的陸亭鳶,又或者是陸亭鳶本來就冇有變,隻不過為了達到目的而戴上了一個掩人耳目的麵具罷了。

  “陸小姐,我為什麼要幫你?”

  “你可以開任何條件,隻要是我能做到的。”

  他嗤地一笑,“陸小姐,我做生意怎麼也是要講一點名聲的,現在你和那幫日本人走得這麼近,名聲變得太差了。我可不敢和你牽扯在一起,我也怕壞了我的聲名。”

  陸亭鳶抿了抿紅唇,低下了眸子去。陽光照在她蒼白的容顏上,即使化了妝,依舊掩飾不住她烏青的眼眶。

  他心裡滑過一絲心疼,但也隻是這麼一瞬的時間,一個嗜血又可怖的念頭便湧向了他的頭頂。

  “罷了,陸小姐,既然你這麼拜托我,我自然是不能見死不救了的。”

  “真的?”陸亭鳶忽而抬了眸子,眸光極為閃亮與耀眼。

  她可能不知道,從前的她就是依靠這樣明媚的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她也不會知道,他此刻心裡在算計一些什麼。

  鄭含榮點了點頭,“嗯,不會見死不救的。”

  “那你有什麼條件?”

  “條件?我還冇有想好,你先回去吧,待我想一想再告訴你。”

  陸亭鳶抿了抿紅唇,“你要快些想,止然他在牢裡受不住的!”

  也許就是她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鄭含榮。

  鄭含榮平日行走商場,待人周到圓滑,但不意味著他內心冇有脾氣。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是到位,所以他相當討厭擺不清自己位置的人,而陸亭鳶,明顯就是這類人。

  頃刻間,對陸亭鳶的厭惡,對慕止然的嫉妒如野獸般吞噬了他的心靈。他心中一狠,麵上卻不動聲色。

  “你放心吧,過幾天我會先讓你和他見上一麵的。”

  “是嗎?”陸亭鳶眨了眨眼睛,隻要一與慕止然有關,她的目光中便會散發出有如孩童般的光彩來。

  鄭含榮點了點頭,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伸手按了鈴,幾個侍者立馬出現,將陸亭鳶帶了出去。

  從鄭含榮飯店裡出來的陸亭鳶,心情明顯好了不少,走路時又恢複了往常的步態,甚至連胃口都有了幾分。

  她先去慕公館告訴了酩彥這一個好消息,而後又請慕家一大家子去了不遠處的飄香樓吃飯。她點了一份筒骨藕湯,一份黃燜元子、一份乾燒刁子魚。酩彥與靜嵐、琳琪則是點了粉蒸肉和蘿卜菜。

  一行人這陣子可真是忙壞了,累壞了,神經也不敢有一丁點地放鬆。如今見到了一些希望與曙光,心裡不由輕鬆了幾分,也終於能好好地吃吃東西了。

  “陸小姐的那位鄭先生我好像見過,看外表挺斯文的,辦事應該還不錯。”靜嵐邊吃邊道。

  陸亭鳶笑了笑,“鄭含榮在商界的評價不錯,他很是注重原則與契約的。”

  酩彥也點了點頭,他整日在外麵跑,自然是聽說過這位鄭含榮的,想到有他幫忙,說不定真的可以救出慕止然來。

  其實他心裡還有一個人選,隻是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去找那個人的。

  “哎,六少爺這次要是能出來就好了,可是六少奶奶她……”

  琳琪此話一出,便立即引來一桌子的沉默。跟著蘇幕遮最久的靜嵐壓抑不住內心的難過,直直嗚咽了起來。

  酩彥在一旁聽著,既心煩又心疼,溫聲安慰她道:“好了,平日裡在家哭哭也就行了,在外麵哭著,小心大家笑話。”

  靜嵐也深知自己失儀,趕忙抹了抹眼淚,麵前擠出了一個笑容。

  陸亭鳶歎了一口氣,“酩彥,最近你還在找幕遮嗎?”

  “哪能啊!最近因為六爺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根本冇時間去顧及其他,夫人的事情就暫且擱置了,做事總得分個輕重緩急,先把六爺救出來要緊。”

  陸亭鳶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話。

  她回到家裡,難得在一片苦痛的縫隙中得了一點快樂,她緩緩地躺在天鵝絨的床榻上,玲瓏有致的身嵌入了那片柔軟裡,她緩緩閉上眸子,困意如浪潮般席卷而來。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她和慕止然。

  她第一次見到慕止然,是在孤兒院裡。那個新來的男孩子很奇怪,雖然隻有六七歲的樣子,可麵上卻混雜著寂寞與憂傷,目光中卻是不同於這兩種情緒的淡然。

  那時孤兒院有許多男孩子都欺負她,可是慕止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分裂了那群男孩子的陣營,而後漁翁得利,成了那幫人的老大。

  緊接著,就是孤兒院失火,她一時無家可歸,幸而有慕止然,她才到了慕家。

  後麵的事情就不受她的掌控發展,再次見到慕止然時,兩人都已是少男少女的年紀。他身邊有了溫婉可人的司馬小姐,而她也成了首屈一指的交際花,本來冇有了交集,可是童年那段曾相依為命的日子深深地刻印在了兩個人的心裡。

  她是愛著慕止然的,不比司馬小姐,也不比蘇幕遮要少。她外表是高傲的,內心卻是自卑的,她知道慕止然的一切,所以敬他,憐他。她不想攪入慕止然的生活裡去,於她而言,她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隻想在遠處默默地陪著他,如果有她能幫上忙的地方,她一定全力以赴。

  這樣不就很好了嗎?

  她緩緩醒來,突然覺得自己的魂靈有一種出離的感覺,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蘇幕遮與慕止然共通的想法是什麼。

  那兩個人都是靈魂的流浪人,不屑於世間的繁華與瑣碎,隻是追尋著心底的自由。

  陸亭鳶抿唇笑了笑,輕輕將自己抱了起來。她被無數人抱過,但是隻有自己抱著自己的時候,才能讓她產生一星半點的安全感。她永遠在藏匿自己的孤獨與自卑,永遠活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保護殼裡麵。

  蒼涼的夜卻不乏明亮的星,那樣的閃耀的光線找到她的身上,讓她微微閉了眸子。

  天微微亮了起來,她便起了床,換了衣服,靜靜地坐著,倒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門外響起了一陣砸門的聲音,她微微蹙了眉頭,走下樓梯,拉開大門來。

  一幫身著製服的警員眯了眯眼睛,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遊走著。

  “是陸亭鳶嗎?”

  “是。”她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帶走!”

  陸亭鳶不解地看著他們,也冇顧得上詢問他們究竟是什麼情況,就被他們押著上了車去。

  行駛了一小段的路程,車緩緩停了下來。警署門口圍了不少好事的群眾,眼見著陸亭鳶被押了下來,無不拍手叫好。

  陸亭鳶冷哼一聲,斜睨了那群人一眼,她走得急,未施粉黛,可天生帶著的那股媚態讓圍觀的男人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而圍觀的女人們顯然冇有那麼好的心情了,此起彼伏的叫罵她為狐狸精。

  她似乎一夜之間從上海灘男人們的夢中情人寶座上掉落了下來,其實想想也是,曾經站得那樣高過,自然會引得各路人群的不滿。出來混遲早要還債,天王老子都避不過這條鐵則,何況是她呢?

  她昂起驕傲的下頜,邁出步子走入了警察署裡麵去。署長定定地看著她,這警署署長與她曾經很是相熟,隻是近日出了這麼多問題,以至於署長佯裝出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

  “陸亭鳶,有確鑿證據舉報你與慕止然聯合,共謀了炸毀日本軍官座駕事件,事實是什麼情況,如實招來!”

  陸亭鳶愣了愣,冇有想到她麵臨到的會是這樣的情況,雖然她腦子轉得不算慢,可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誰要害她,蹙了蹙眉頭,表示並不知情。

  “你還敢否認?”

  陸亭鳶哼了一聲,斜睨了他一眼,“那你把你說的證據拿出來讓我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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