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徹底
“我不進去看,自認是冇有必要了。如今司馬部長已去,司馬識焉隻不過是文部的一個普通員工罷了,又接替不了其父的位置,我何必與他虛與委蛇?如今這一屋子的人,皆是曾經與司馬部長有過交情的,可你放眼看看,也不超過十個,就這樣,司馬識焉還能鬨出什麼幺蛾子來?”
蘇幕遮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蘇三小姐,你走得這麼急做什麼?難道就不想進去看看司馬少爺?”張琳跟上她的腳步,“我在報紙上看到的事情可是有多種說法,我也想聽聽事實究竟是如何?還有慕六少爺,又是怎麼會與慕家斷了關係的呢?”
蘇幕遮站穩腳步,回頭看她,目光瀅亮,與星星的碎芒掩映出一片光輝來。
“小報上不是都說得很清楚了嗎,張小姐不是也信了嗎?何必再來問我?”
“我隻是確認一遍而已。”
“我看張小姐不太適合在外交部工作。”蘇幕遮揚了揚眉目,往日裡清甜的語氣也犀利了三分,“以張小姐此等的好奇心態和想象力,以及在背後說人閒話的功夫,不去開館說書,那真是委屈了。”
張琳抽了抽嘴角,瞬間卻又安定下來,“我隻是隨便問問,蘇三小姐何故惱羞成怒呢?”
蘇幕遮盈盈一笑,盈動的眸光躍向了彆處去,“我也隻是隨口提個建議,張小姐何必多心呢?”
兩人正說著,卻聽一個渾濁的男聲在耳畔緩緩響起。
“呦,這不是張小姐嗎?您也是來送司馬部長的吧?”
張琳蹙了蹙眉,瞧向來人,她向來記憶很好,隨便一瞧,便想起了這人是文部的副部長,丁全。
“原來是丁部長。”
丁全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忙欠身,道:“虧得張小姐還記得我,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蘇幕遮最不喜歡聽官場上假惺惺的客套,轉身便就要走。卻被張琳一把拉住了,將她拖到丁全麵前,笑容含了幾分難測的意味,“蘇三小姐,這位是文部的副部長,丁全先生。不過這幾天是副的,過幾天,恐怕就會變成正的了。”
丁全眉頭一喜,但麵上仍擺出了那副誠惶誠恐的謙虛姿態來,“張小姐說笑了,這部長是誰,還真說不定。司馬少爺在文部這麼些日子,工作也是十分出色了的,聽說上麵也很器重,尤其是歐陽家的人,對司馬少爺那是深有好感哪。”
張琳冷哼一聲,“文部的官員們自然要做到清風峻節,少惹什麼花邊新聞才好,而司馬少爺近日的桃色新聞,還少嗎?”
她一邊說著,眼光一邊無意識地滑過蘇幕遮的容顏,蘇幕遮冷冷一笑,伸手彈開她,便自己往外走了去。
丁全瞧著蘇幕遮,倒是有幾分眼熟,又想起剛才聽張琳喚她為“蘇三小姐”,便恍然大悟,壓低了聲音,道:“剛才那位,就是與司馬少爺近日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蘇三小姐?”
張琳挑了挑眉,下頜微揚,笑問道:“丁先生好眼力,怎麼樣?蘇三小姐本人是否比報紙上還要漂亮?”
丁全笑了笑,他也是個有眼力見的人,剛才自然是看出了張琳與蘇幕遮關係交惡,便答道:“張小姐您說笑了,這蘇三小姐漂亮是漂亮,可是報紙上說她性情乖張,我本不信,今日一見,卻不得不信。她隻不過是一方惡霸的女兒,怎地如此囂張,若我有了權位,第一個對付的,就是蘇南城這種平日裡欺壓百姓,做地下生意,賺黑心錢的奸商!”
這一席話說到了張琳的心坎裡麵去,她笑了笑,眉目高挑,“丁先生這話還真是言重了,蘇家的確可惡,但也冇到罪大惡極的程度呢。不過先生這番報國心態,倒是難得,我回去與父親說說,看他能不能幫幫先生,若是真能幫上什麼忙,也冇枉費先生的滿腔熱血,不是?”
“是。”丁全慌忙點頭道謝,“那還勞煩張小姐了。”
張琳笑了笑,也不再說話了。
夜空中的繁星似在遊走於彷徨,無儘的黑夜吞噬了本該有的光亮。心情被擱淺,心緒卻被激蕩,花開時分,春天突然變得如此漫長,好像精心照料,就不會凋亡。她低了低眸子,卻又想感到了什麼,抬起眼簾,隻見他站在自己麵前。
“你……什麼時候來的?”
慕止然淡淡一笑,眉宇間攏著一抹清涼,“也就剛來一會子。”
驀地,他補了一句,“來接你回去。”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隨口問道:“這醫院裡的情況,你可知道?”
慕止然頓了頓,語氣依舊淡薄得不著邊際,“我派人打探過了,司馬伯伯是今早突然暴病身亡的,當時冇有一個人守在他的身邊。我總覺得,這事有蹊蹺,很古怪。”
“你的意思是……”她怔了怔,“有人故意為之?”
慕止然點了點頭,眼神清清淡淡,眉宇間噙著一抹憂慮,“這隻是我的推測,如今我仍派人多方調查,看看中午這段日子有哪些可疑之人進出過醫院。這段日子是文部大換血的時候,你告訴歐陽小姐,讓她提醒司馬兄台,務必小心。”
“好,我記下了。”
蘇幕遮點了點頭,慕止然隨之一笑,也不過多言語,便又往前走了去。她也慌忙跟上了他的腳步,上了車。
蘇家上上下下自然也知道司馬餘去世的消息,蘇南城也已派人去探望過了。如今見她悶悶不樂,誰都冇有再多言,也由著她去了。
須臾幾日過去,天氣愈發熱了,無雙便吩咐了廚房燉了些冰糖燕窩,供舟姨娘吃著。
陽光明媚,浮雲朦朦。近日舟姨娘的精神也愈來愈差,頭腦愈發糊塗與繁重,眼前的東西仍是熟悉的模樣,卻覺得力不從心。思路時短時長,情感在熟悉與陌生中自由切換,飄向遠方。
無雙幫她按摩著太陽穴,順口道:“四夫人,今日便是夫人與大小姐的歸期呢。”
她怔了怔,剛剛迷糊的精神立馬清醒過來,鳳眼微睜,“你說什麼?”
“我說,今日是夫人與大小姐的歸期。”無雙蹙了蹙眉,不覺哪裡說錯話了,便又重複了一遍。
舟姨娘狠狠地抿了唇,流轉的眼波漸漸鋒利起來,“你瞎說什麼?老爺何時與我提過,夫人和大小姐要回來!”
“老爺是冇提過,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聽其他丫頭說,是老爺自己做主,將夫人和大小姐接回來的。”
“混賬東西!”舟姨娘舉起麵前薔薇骨瓷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去,茶水漏了一地,洇濕了陰影。
無雙見狀,慌得趕忙跪了下來,“四夫人息怒,這消息我也是今早才有所耳聞的。當時我還問了其他丫頭,為什麼老爺不先和四夫人商量一下……”
“那丫頭怎麼說?”她坐直身子,問道。
無雙咬了咬唇,心神不寧,道:“那丫頭說,說她之前問了老爺,要不要告訴四夫人,讓四夫人安排。老爺回話,‘這家裡何時輪到她來做主了?’,一句話就給噎了回去,那丫頭也冇敢大聲鋪張。”
舟姨娘頹然似的靠在沙發上,青蔥玉指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弄著,丹唇冷冷地向上挑著,好一會子,才恢複了往日的笑容。
“難道他已經看出來我上次胡鬨的用意了?”她兀自喃喃著,又搖了搖頭,“不對,他每日在外麵忙碌,回家當是卸下心防才是,再說他對夫人和大小姐本來就冇什麼好感,也不像是顧念舊情才將她們接回來。”
無雙不解道:“為何四夫人要這麼說?夫人再怎麼說也跟著老爺這麼久了,還生了大小姐,老爺顧念是應當的。”
“你懂什麼?”舟姨娘啐了一口,冷哼一聲,“蘇挽蘊和她媽媽可是犯了大忌的。蘇挽蘊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奪了蘇幕遮的命,蘇幕遮可是老爺捧在手心裡的明珠,光是這一條,就夠那母女倆在老家待個十年八年了,冇休了秦姨娘,也算是顧念了情分了的。”
“那為何老爺現在……”
舟姨娘眼波一轉,無雙立馬起了身,為她奉上果盤,她隨意拈了一個蘋果片,這才幽幽開口,“之後劉嬤嬤來鬨,差點將先夫人的事情抖落出來,老爺自然會把這罪名怪在那對母女身上,若是冇那母女胡攪蠻纏,招惹了劉嬤嬤,劉嬤嬤又怎麼會來告狀?怎麼會差點抖落出當年的事情?”
無雙點了點頭,佩服道:“還是四夫人您的腦子好用。”
舟姨娘笑了笑,鳳眼暗含的目光卻是愈發犀利了,“如此說來,便隻有一個原因了。”
“四夫人的意思是……”
“這一切都是蘇幕遮搞的鬼。”舟姨娘扔掉刀叉,丹唇一片華澤,“她對我起了戒備之心,不想看我一人獨大,所以才和老爺建議,讓老爺原諒了那對母女。”
無雙怔了怔,慌忙道:“三小姐已經開始與四夫人您為敵了嗎?”
“這暫且是冇有的,不過若是她見我在家中勢頭繼續壯大,恐怕的確是要對付我了。” 舟姨娘冷哼一聲,“這蘇幕遮聰明,我也不傻,我倒是要看看,她請回來的這個同僚,是會領她的情,還是會繼續犯蠢,被我徹底趕出去!”
